医疗舱的空气绷得能弹棉花。
消毒水味儿混着血腥气,还有一股……新冒出来的、实验室里特有的、带着点金属和药草混合的怪味儿。惨白灯光下,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央的实验操作台成了焦点。
几个穿着无菌服、戴着护目镜的专家围在那里,跟拆弹专家似的,动作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台子上,两支透明的玻璃试管并排放着。
左边那支,装着大半管暗红色的液体——刚从傅沉昼身上抽出来的新鲜血液,粘稠,带着一种生命流逝的沉重感。
右边那支,装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的凝胶状物——是从小云昭脖子上被玉佩烫红的地方,极其小心刮下来的皮肤组织样本,混着一点点玉佩残留的微末能量气息。
陈教授亲自操刀,花白的头发从无菌帽边缘倔强地钻出来几缕。他屏住呼吸,用最精密的滴管,将一滴暗红的傅沉昼血液,极其缓慢地滴入一个盛放着特殊中和缓冲液的小型培养皿里。接着,又用另一支更细的滴管,蘸取了一丁点、几乎肉眼难辨的凝胶样本,轻轻点在那一滴血珠旁边。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培养皿。
一秒。
两秒。
三秒。
毫无反应。
暗红的血珠和透明的凝胶,在淡蓝色的缓冲液里泾渭分明,安静得像个冷笑话。
一股失望的沉重气压弥漫开来。
“不行吗……”一个助手小声嘀咕,声音发干。
就在陈教授眉头拧成死疙瘩,准备放弃这异想天开的尝试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仪器嗡鸣掩盖的震颤,从培养皿底部传来!
紧接着,那滴暗红的血珠边缘,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微弱地……荡漾开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稀薄的……翠金色涟漪!
涟漪非常淡,转瞬即逝。
但培养皿旁边连接的超敏能量监测仪屏幕上,一个代表生命能量谐波的小光点,猛地……向上跳动了一格!
虽然只有一格,极其短暂!
但确确实实……有反应了!
“成了!有微弱谐波反应!”负责盯着仪器的年轻医生声音都劈了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傅总的血!和玉佩残留能量在特殊缓冲液里……产生了微弱的生命能量共鸣!”
陈教授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快!记录数据!分析波动频率!马上尝试制备临时中和剂!代号……X-01号!”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颤抖,“快!傅总等不了!”
隔离医疗床边。
傅沉昼的情况比刚才更加糟糕。
强行压制体内风暴、又被小云昭那声“坏人小哥哥”刺激得情绪剧烈波动,让他彻底油尽灯枯。监测屏幕上的警报灯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目的红,心跳曲线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拉成一条直线。他双眼紧闭,灰败的脸上透着一层死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云翊抱着小云昭,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铁青。
小云昭哭累了,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蜷缩在云翊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小脸和那双红肿的、依旧带着惊惧余悸的翠绿眼眸。她不敢看医疗床的方向,小手死死攥着云翊的衣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坏人……小哥哥……雪好大……好冷……”她偶尔会无意识地、带着浓重鼻音,梦呓般地喃喃几句,每一次都让云翊的心狠狠揪紧,也让病床上那个濒死的身影,指尖难以察觉地抽搐一下。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仪器催命的蜂鸣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
“X-01号中和剂制备完成!”陈教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他亲自举着一个特制的微型注射器,快步冲到床边。注射器里,是不到2毫升的液体——一种极其古怪的颜色,像是稀释了的、浑浊的暗金色,里面还悬浮着点点极其微弱的翠绿星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快!颈动脉注射!剂量精准!成败在此一举!”陈教授的声音都在抖。
冰冷的针尖刺破傅沉昼颈侧的皮肤。
浑浊暗金夹杂翠绿星芒的液体,被极其缓慢地推入。
整个医疗舱落针可闻。
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监测屏幕和傅沉昼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傅沉昼灰败的脸色,似乎……没有变得更差?
那连成一片的红色警报灯……闪烁的频率……好像……慢了一点点?
就在众人心头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时——
“唔……”傅沉昼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他猛地睁开眼!熔金的瞳孔因为剧痛而瞬间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剧烈地弓起!皮肤下,原本乱窜的金红和翠绿光流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尤其是代表帝王龙气的金红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的凶兽,疯狂地试图吞噬那刚刚注入的、带着翠绿星芒的浑浊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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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测仪器瞬间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代表能量狂暴程度的曲线猛地冲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代表脏器功能的几个指标,更是瞬间跌入深谷!
“不好!中和剂引发龙气剧烈反扑!能量风暴失控加剧!!”陈教授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完了!
弄巧成拙了?!
“傅沉昼!”云翊目眦欲裂,抱着小云昭的手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
蜷缩在云翊怀里、一直不敢看那边的小云昭,似乎被傅沉昼那声痛苦的闷哼和仪器更加尖锐的警报声惊动了。
她怯生生地、带着巨大的恐惧,慢慢扭过小脸,看向医疗床。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傅沉昼痛苦扭曲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如同困兽的金色眼眸……让她小身体猛地一抖,下意识又想躲开。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了陈教授手里那个刚刚拔出、针尖还残留着一丝浑浊暗金色液体的……空注射器。
那颜色……
那浑浊的暗金色……
轰——!!!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画面,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她混乱的脑海!
风雪……刺骨的寒冷……
她趴在雪地里,冻得快要死掉。门……好像被那个有着金色眼睛的、冰冷的小哥哥拉开了……
然后……
她好像……看到……那个小哥哥……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袍子、手里拿着……拿着一个……小小的、奇怪的……瓶子?
瓶子里……装着……也是这种颜色!
暗红色的……像血……又混着脏脏的金色……和一点点……一点点绿色的东西?像……像毒草汁?
那个人……好像把瓶子递给了小哥哥?
小哥哥……接过去了?
然后……
然后小哥哥……好像……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冷……好可怕……像……像要把她冻僵……
然后……
他好像……拿着那个瓶子……转身……要回那个暖和的药棚子里去了?
门……好像……要关上了?
不要!药!娘亲的药还没拿到!
她好像……用尽最后的力气……扑了过去……想抓住他的衣角?
然后……
冰冷的手!比雪还冷!
猛地……挥开了她!
好大的力气!
她小小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里!
好痛!骨头好像断了!
嘴里全是……全是腥甜的血……
她最后看到的……
是那个小哥哥……冷漠的、毫无波澜的……金色眼睛……
还有……他手里……那个装着暗红混着脏金和绿毒汁的……瓶子!
“啊——!!!”
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尖叫,猛地从小云昭口中爆发出来!她翠绿的大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而瞪大到极限,瞳孔缩成两个针尖,死死盯着那个空注射器,小脸瞬间惨白如金纸!
“毒!毒药水!!”她尖叫着,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小小的身体在云翊怀里疯狂地弹动、挣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仿佛那不是注射器,而是世界上最恐怖的魔鬼!“坏人!坏人小哥哥!雪里的红药水!毒药水!他给娘亲!要害娘亲!!呜呜呜……坏人!坏人要害叔叔!!叔叔要死了!!!”
她哭喊着,语无伦次,巨大的惊恐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小手指着病床上痛苦挣扎、濒临崩溃的傅沉昼,又指着那个空注射器,最后死死抓住云翊的衣领,哭得撕心裂肺:“二哥!坏蛋!坏蛋给叔叔打毒药水!雪里的红药水!娘亲……娘亲就是……呜呜呜……叔叔别死!叔叔不要死!哇啊啊啊——!!!”
整个医疗舱,被这石破天惊的尖叫和指控,彻底炸懵了!
毒药水?
雪里?害娘亲?
傅沉昼……前世……不仅冷漠推开她……还……还拿了疑似毒药的东西?要害她娘亲?!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冰冷恶意,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云翊抱着疯狂哭喊挣扎的小云昭,整个人僵成了冰雕!他猛地扭头看向医疗床上那个在能量风暴中痛苦痉挛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陌生和……骇人的冰冷!
“傅!沉!昼!”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冰渣子。
“不……不是……云儿……”傅沉昼在剧烈的痛苦和灭顶的绝望中挣扎,他想解释,想嘶吼,想告诉所有人那不是毒药!他前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甚至可能……可能只是想用玉佩换药……他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巨大的能量反噬撕扯着他的喉咙,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嘴角不断溢出带着金红光芒的血沫!他熔金的眼眸死死盯着云翊怀里那个哭得崩溃的小小身影,里面翻涌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滔天的冤屈和被命运彻底钉死的绝望!
他想伸手,却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滴滴滴——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急速衰竭!能量风暴即将彻底失控!预计……预计崩溃时间:三十秒!”冰冷的电子音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死寂的医疗舱!
三十秒!
“陈老!”助手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教授看着监测屏幕上那代表傅沉昼生命的光点急速黯淡,再看看怀里哭得快要昏厥、指控着“毒药水”的小女孩,老教授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赤红!他猛地看向手里那支空注射器,又看向培养皿里那点仅存的、刚刚激发过微弱谐波反应的混合样本……
赌了!
“按住傅总!”陈教授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命令,同时抓起操作台上那支仅剩的、装着浑浊暗金翠星液体的备用注射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傅沉昼的颈动脉再次狠狠扎下!
“不——!毒药水!不要!!”小云昭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哭喊!
嗡——!
就在第二支X-01号中和剂被强行注入傅沉昼体内的瞬间!
傅沉昼那只一直焦黑碳化、毫无生气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开着。就在注射完成的刹那,那焦黑的掌心中心,一点极其黯淡、却无比纯粹、带着古老威严气息的……暗金色龙纹图腾……如同烙印般……缓缓地、清晰地……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