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的特殊隔离舱,惨白的灯光打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空气里消毒水混合着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浓得呛人。各种监测仪器低沉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里面的核心治疗区,气氛更是凝滞如冰。
傅沉昼躺在纯白的医疗床上,身上插满了蜘蛛网似的管线。脸色灰败得如同蒙尘的石膏,嘴唇干裂起皮,没有一丝血色。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上方寸许的空气中,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恐怖毁灭气息的暗金龙气血线,如同被封印的毒龙,在强大的能量力场束缚下,依旧不甘地微微扭动、闪烁。每一次微小的扭动,都让连接他身体的管线剧烈震颤,监测屏幕上的生命曲线跟着惊心动魄地波动。
那只焦黑的右手掌心,黯淡的龙纹图腾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极其微弱地明灭着,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整个医疗舱的紧张神经。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即使在深度镇静剂的作用下,身体仍因体内被强行压制的能量风暴和心口那道血线的威胁,而无法抑制地微微抽搐。
几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能量稳定专家围在力场发生器旁,额角全是冷汗,眼睛死死盯着束缚力场的能量读数,大气不敢喘。傅沉昼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人形核弹,而束缚他心口那道血线的力场,就是唯一脆弱的保险栓。
隔离观察窗的另一边。
小云昭小小的身体陷在巨大的医疗椅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她身上也连着几根细细的管线,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翠绿的大眼睛半睁着,里面盛满了巨大的疲惫和残留的恐惧。那只焦黑的右手被小心地固定在支架上,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被一层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生物凝胶覆盖着,凝胶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暗金光芒——那个微缩的痛苦龙纹——依旧在艰难地、缓慢地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让她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发出微不可闻的抽气声。
“昭昭,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柳曼如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极力压抑的颤抖,她半跪在医疗椅旁,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小云昭额头上因剧痛渗出的冷汗。看着女儿那只焦黑变形、掌心还嵌着可怕龙纹的小手,柳曼如的心像被无数把钝刀子反复切割。
云翊靠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双臂抱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观察窗另一边昏迷的傅沉昼,又扫过妹妹那只痛苦闪烁的小手,眼底翻涌着风暴般的戾气和一种无处发泄的焦躁。他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捏得发白。傅沉昼!他妈的!昭昭的痛苦都是因为你!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共鸣的……灼痛感……如同无形的电流,猛地……穿透了厚重的隔离观察窗,狠狠刺进了小云昭的识海!
是那道坏坏的线线!它……它在动!在挣扎!叔叔……叔叔很痛!
这个感知,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打破了小云昭的疲惫和混沌!她翠绿的大眼睛猛地瞪圆!瞳孔因为巨大的惊恐和感同身受的剧痛而收缩!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想要挣脱支架的束缚!
“呜……坏线线……动……叔叔……痛……”她带着浓重哭腔的呓语,如同最锋利的针,扎在柳曼如和云翊的心上。
“昭昭乖!不怕!坏线线被关起来了!叔叔没事!”柳曼如慌忙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声音带着哭腔的安抚。
“妈的!”云翊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吓得几个专家一哆嗦。
然而,小云昭的感知没有错!
治疗区内,束缚着那道暗金血线的能量力场,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读数疯狂跳动!傅沉昼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转动!灰败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深重的痛苦!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血!他心口上方那道血线,如同感受到了宿主的痛苦挣扎,扭动得更加剧烈!束缚力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好!力场过载!病人意识波动引发龙气共鸣反噬!”主控的专家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快!加大镇静!稳定力场输出!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小云昭掌心那痛苦闪烁的微缩龙纹,仿佛受到了最直接的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光芒!光芒不再微弱,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守护意志!它如同被激怒的幼龙,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光芒爆发的瞬间!
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混乱的剧痛洪流,如同烧红的钢针组成的海啸,狠狠冲进了小云昭的识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翠绿的大眼睛瞬间失神,瞳孔放大,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啊——!!!”
巨大的痛苦让她眼前瞬间被刺目的白光吞没!意识如同被撕裂的碎片,在剧痛的洪流中彻底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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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白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风雪!
好大的雪!刮在脸上像刀子!冰冷刺骨!
她趴在厚厚的雪地里,手脚冻得都没知觉了,骨头断掉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痛,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意识模糊……
前面……那个木头棚子……门缝……她好像……把那个亮亮的石头塞进去了……
门……猛地被拉开了!
刺眼的光涌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那个穿着亮亮金色硬衣服、有着金色眼睛的小哥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投下冰冷的阴影……
他手里……拿着那个装着暗红混着脏金和绿毒汁的瓶子……
他……好像……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空?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然后……
她好像……看到他……拿着瓶子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关节捏得死白死白!
他……好像……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他猛地……转过身!
不是回那个暖和的药棚子!
而是……朝着……风雪肆虐的……荒野深处?!
他……好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那个……装着毒药水的瓶子……摔了出去!!!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清晰!
瓶子摔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四分五裂!里面那暗红混着脏金和绿毒汁的粘稠液体……如同肮脏的血液……溅射开来,染黑了一大片洁白的雪地!
他……摔碎了瓶子?!
他……没有拿走毒药水?!
他……
这个颠覆性的画面碎片,如同最猛烈的惊雷,狠狠劈开了小云昭被剧痛填满的识海!巨大的震惊让她忘记了痛苦!
画面并未停止!
紧接着……
那个金色眼睛的小哥哥……好像……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很厚很重的、带着好闻松木味道的……金色披风?
他……好像……动作有些僵硬地……弯下腰……
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暖烘烘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她冰冷颤抖的、小小的身体上?
好暖和……
披风上……好像……还绣着……一条小小的……金色的……龙?和她……和叔叔手心里那个……好像?
然后……
他好像……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好复杂……好重……像压着整个世界……
然后……他转身……顶着狂暴的风雪……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朝着与药棚子相反的方向……那风雪更深处……走去……
风雪很快吞噬了他的背影……
只留下……趴在雪地里、盖着温暖披风的她……和……那滩被摔碎的、在雪地里缓缓洇开的……黑色污渍……
轰——!!!
这个完整的、颠覆性的记忆碎片,如同最汹涌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小云昭心中所有关于“毒药水”的恐惧和指控!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她懵懂的心上!
坏人小哥哥……摔碎了毒药水?!
他……没有害娘亲?!
他……还给昭昭盖了……暖暖的披风?!
他……自己……走进了……更冷更大的风雪里?!
为什么?!
为什么之前只记得他推开自己?只记得那个瓶子?只记得地牢里的砍头?!
巨大的震撼、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一种让她心口闷痛到窒息的巨大难过,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刚刚被剧痛席卷的灵魂!比身体的痛苦更让她难以承受!
“呜……”一声混合着巨大痛苦、震惊和无法言说悲伤的呜咽,从小云昭喉咙里挤出。翠绿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合着剧痛和巨大的茫然,滚滚落下。
就在这震撼与痛苦交织的巅峰!
嗡——!!!
她脖子上那块一直光芒黯淡的玉佩,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灵魂的巨大冲击和这颠覆性的真相,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的、却充满了抚慰力量的翠绿光芒!
光芒不再狂暴,如同最温柔的春水,瞬间包裹住小云昭小小的身体,也包裹住她掌心那因痛苦共鸣而爆发的微缩龙纹!
奇迹发生了!
在玉佩这充满了安抚和治愈力量的翠绿光芒照耀下,小云昭掌心那狂暴闪烁、带来无尽痛苦的微缩龙纹,如同被春雨滋润的幼苗,光芒……肉眼可见地……柔和、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肆虐的、撕裂般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只留下一种……微弱的、带着同源气息的……温热感?
与此同时!
治疗区内!
那道在傅沉昼心口上方疯狂扭动、即将挣脱束缚的暗金血线,仿佛被玉佩这柔和的绿光隔空抚慰,又像是被小云昭掌心稳定下来的微缩龙纹所安抚,狂暴的势头……猛地……一滞!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金血线,如同被驯服的烈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缩!黯淡!最后……化作一缕极其微弱的暗金气流,如同倦鸟归巢,缓缓地……重新没入了傅沉昼那只焦黑的右手掌心……那几乎彻底熄灭的龙纹图腾之中!
束缚力场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监测屏幕上,傅沉昼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平息了!
他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灰败的脸上痛苦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疲惫。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他……竟然……睡着了?!
“这……这……”主控的专家看着瞬间平稳下来的各项数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龙气自毁程序……解除了?!”另一个助手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隔离窗这边。
小云昭掌心的剧痛彻底消失,只留下那点微缩龙纹温热的余韵。巨大的震惊和悲伤依旧充斥着她的心,但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玉佩柔和的光芒如同最温暖的毯子包裹着她。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观察窗另一边,那个躺在病床上、气息平稳、仿佛陷入沉睡的“叔叔”。
风雪里……摔碎瓶子的……小哥哥……
盖下披风的……小哥哥……
走进更大风雪的……小哥哥……
还有……眼前这个……为了救她……差点把自己炸碎……现在终于能安稳睡去的……叔叔……
巨大的困惑和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心口发酸的难过,最终压垮了她小小的身体。
她翠绿的大眼睛缓缓地、缓缓地……闭上。小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靠在柳曼如温暖的怀里,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满心的混乱疑问,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有她那只被固定在支架上的、焦黑的右手掌心,那点微缩的暗金龙纹,在玉佩柔光的覆盖下,极其微弱地、稳定地……闪烁着。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也如同一道……跨越了血与火、风雪与绝望……最终连接起两个破碎灵魂的……微弱桥梁。
医疗中心深处,加密通讯频道。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毫无感情地流淌:
【警报解除。目标A(帝王龙气本源自毁程序)已消散。】
【目标B(草木之心载体)体内次级龙纹烙印进入稳定共生态。】
【龙凤本源痛苦共鸣通道……转化为低能耗稳定链接……】
【源初钥匙核心波动……恢复预设频率……】
【空间撕裂阈值……恢复安全区间……】
【荆棘王座最终阶段……强制延迟终止……】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更加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命令传来:
“共生链接已成……”
“钥匙烙印已深……”
“启动……‘双生湮灭’协议……”
“待其交融最深时……”
“便是……王座降临……万物归源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