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
“……别……走……”
“……朕的……皇后……”
那沙哑破碎、带着千年悔痛与刻骨眷恋的呓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寂静得只剩下仪器蜂鸣的病房里,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周谨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修复舱内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呼吸都停滞了!陛下?皇后?傅总……他在叫谁?!
陈教授瘫在椅子上,惊得差点滑下来,老花镜彻底歪斜。这……这呓语的内容……太过惊世骇俗!
唯有悬指于傅沉昼眉心之上的云昭,墨玉般的瞳孔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冰湖,瞬间荡开一圈剧烈的涟漪!那缕探入他混乱意识海的翠绿精神力,清晰地“捕捉”到了这缕呓语爆发瞬间,那片狂暴灵魂风暴核心发生的剧变!
那代表着帝王意志的、最为凝练厚重的金色风暴中心,那个被极度压缩、如同黑色水晶般的记忆“茧”……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极其细微、却足以让整个混乱战局发生颠覆性转折的缝隙!
属于“傅沉昼”这一世的核心烙印——那份对“永生花”项目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对傅氏权柄的掌控欲、对现代科技文明烙印下的认知——如同找到了绝境中的灯塔!那微弱却坚韧的蓝色光芒,瞬间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顺着那道裂缝,如同最狡猾也最顽强的藤蔓,疯狂地钻了进去!
轰——!!!
不再是毁灭性的碰撞!不再是单方面的碾压!
意识海深处,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融合光芒!
金色与蓝色不再是泾渭分明的恶龙,它们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互相渗透、缠绕、交融!金色的帝王威严沉淀下来,如同厚重的大地,托举起蓝色的现代文明之树;蓝色的锐利与精准则化为枝干脉络,为金色的磅礴注入属于这个时代的锋芒与规则!
帝王魂的厚重孤高,傅沉昼的冷峻权谋,在这一刻,被“永生花”的责任与云昭那声冰冷质问点燃的归属感强行糅合!如同两柄绝世神兵在烈焰中重铸归一!
“呃啊——!” 神经修复舱内,傅沉昼(不,现在或许该叫他傅沉昼了!)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不再是昨夜初醒时的帝王孤冷审视,也不是刚才意识混乱时的空洞涣散!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熔金般的底色依旧,却沉淀了万载星河般的深邃与厚重!属于帝王的沉凝威仪如同与生俱来的烙印,深深镌刻在瞳孔深处,一眼望去,仿佛能洞穿人心,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在这份令人窒息的威严之下,却又清晰地燃烧着属于现代顶尖掠食者的、冰冷精准、洞悉一切规则与陷阱的锐利锋芒!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气质,在他睁眼的瞬间,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带着斩断一切混乱的凛冽寒光,瞬间席卷了整个病房!
嗡!
病房里所有精密的电子仪器,仿佛被无形的强大磁场干扰,屏幕瞬间闪烁了一下!尖锐的警报蜂鸣声戛然而止!
周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血液都凝固了!他看着那双眼睛,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要跪下去!那不是傅总……又绝对是傅总!是比曾经的傅总更可怕、更……深不可测的存在!
陈教授张着嘴,彻底失声,枯瘦的手指指着修复舱,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傅沉昼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首先扫过病房内狼藉的景象——被翻动过的绿萝盆栽,助手手里捏着的、还带着泥土的微型发射器,陈教授灰败的脸,周谨赤红惊恐的眼……最后,落在了悬停在他眉心上方一寸之处、那莹白指尖跳跃的、带着安抚生机的翠绿光芒上。
他的视线,顺着那指尖,缓缓上移。
对上了云昭那双墨玉般的、沉静如渊的眸子。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没有昨夜意识混乱时的排斥怒吼,没有帝王初醒时的审视猜疑。傅沉昼熔金般的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云昭清冷苍白的脸,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融合两世灵魂后的深沉如渊,有劫后余生的冰冷清醒,有对眼前这双眼睛主人的……一丝极难捕捉的探究,以及更深处的、被强行压抑住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悸动与……感激?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傅沉昼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薄唇微启。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重伤后的沙哑,却不再有帝王的孤高命令,也不复昨夜的混乱暴躁,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傅氏继承人的、低沉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冷调:
“云昭。”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云小姐”,也不是呓语中的“阿昭”,是清晰、冷静、带着距离感的全称。“收手。我没事了。”
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玉,沉稳落地。
云昭悬停的指尖,那缕翠绿的精神力光芒无声无息地收回。她看着傅沉昼那双彻底沉淀下来、深不见底的熔金眼眸,墨玉般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灵魂融合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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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自然地将手收回身侧,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傅沉昼的目光在她收回去的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尝试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混乱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神层面的清明与……掌控感。
“周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病房的寂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的命令感。
“傅总!”周谨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扑到修复舱旁,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敬畏,“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
“不用。”傅沉昼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他熔金般的眸子转向陈教授,“陈老,报告。”
陈教授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最新的监测数据,声音还在发颤:“傅……傅总!奇迹!简直是神迹!脑电波完全平稳!神经递质紊乱指数恢复正常!意识海活跃度……前所未有地高!生命体征稳定!只是身体机能还需要时间恢复!”
傅沉昼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陈教授手中的报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术语,此刻在他融合了帝王宏观掌控力与现代科技思维的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易懂。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随即,他的目光如同冰锥,瞬间钉在了那个助手手中捏着的、米粒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那是什么?”
冰冷的声音,让病房的温度骤降。
助手吓得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掉地上。
“是……是这个!”周谨立刻接过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杀意,将装置小心地放在旁边消毒托盘里,指着那盆绿萝,“傅总!就是这个东西!被二房的人藏在绿萝叶背!是一种军用级的微型神经脉冲发射器!专门针对您当时意识混乱的状态,想引发神经风暴加速……”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二房?云若薇?”傅沉昼缓缓重复这个名字。熔金般的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属于帝王的杀伐决断和属于傅沉昼对敌人冷酷无情的认知,在这一刻完美重叠。
他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只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周谨和陈教授等人感到了比狂风暴雨更可怕的压迫感!
“处理干净。”傅沉昼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这间病房,所有物品,彻底消毒更换。所有接触过的人,包括医护人员,暂时隔离审查。周谨,你亲自负责。”
“是!傅总!”周谨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刀。这一刻的傅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敬畏!
傅沉昼的目光再次转向云昭,熔金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刚才意识融合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那片灵魂风暴中,是她的精神力如同最坚韧的锚,在最危急的时刻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核心,也是她冰冷的话语,如同钥匙般强行撬开了帝王记忆的壁垒,唤醒了属于“傅沉昼”的烙印。
“刚才,”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多谢。”
这句“多谢”,不再有帝王居高临下的赏赐意味,而是属于傅沉昼的、冷静理智的致谢。虽然依旧带着距离感。
云昭迎上他的目光,墨玉般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职责所在,傅总付过诊金了。” 她的回答疏离而公式化,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傅沉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的致谢只是必要的礼节。他的视线落在周谨带来的、依旧悬浮在空中的“永生花”项目文件上。
那些复杂的数据、条款、专利陷阱……此刻在他融合了帝王宏观视野和现代商业思维的眼中,不再混乱,反而清晰地勾勒出一张巨大的、布满杀机的网!诺亚生物的贪婪,傅振邦的觊觎,隐藏在预算和条款中的致命獠牙……如同掌上观纹!
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气场,无声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周谨,”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属于商业帝王的冷静与锐利,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准的指令,“通知集团法务部和战略风控部总监,三十分钟内,线上会议室待命。”
“通知‘永生花’项目核心实验室负责人,一小时后来医院汇报最新进展,带上所有原始数据和备份。”
“联系诺亚生物的CEO理查德,”傅沉昼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猎食者的森然,“告诉他,关于三期预算和专利授权的问题,我傅沉昼,亲自跟他‘聊’。”
他顿了顿,熔金般的眸子如同深渊,扫过病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窗外的钢筋水泥丛林上,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心:
“有些人,大概忘了……”
“我傅沉昼的东西,染指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是时候,让他们重新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