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谷。名字听着野性,环境更野。两侧刀劈斧削般的断崖夹着一条狭窄的谷道,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如同提前入了夜。谷底铺着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层,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带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腐烂枝叶和泥土的腥气。空气潮湿粘稠,吸进肺里都带着重量。
云昭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腐叶上,悄无声息。蒲公英的绒毛早已散尽,最后一点微弱的指引在进入谷口时就彻底消失了,仿佛被这谷中的某种力量屏蔽。
【难受……闷……喘不过气……】
【死气沉沉……好可怕……】
【坏东西……在下面……】
周遭的植物,无论是崖壁上顽强攀附的蕨类,还是谷底那些低矮的灌木,传递来的意念都充满了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指向谷底深处。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直播间弹幕也察觉到了不对:
【主播脸色不太好啊?】
【这地方看着好邪门……感觉好压抑。】
【主播要不算了吧?安全第一!】
【感觉有点危险,阴森森的。】
“没事。”云昭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声音却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来都来了,总得看看谷底藏着什么宝贝。”她嘴上说得轻松,全身的神经却早已绷紧。玉佩紧贴着胸口皮肤,温润的气息流转,试图驱散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她能清晰地“听”到,谷底深处,那些植物意念里混杂着的、更加浓烈的不安,甚至……一丝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一丛垂挂下来的、叶片宽大的藤蔓,继续向谷底深处探去。脚下的腐殖层越来越厚,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空气里的那股腥气也越发浓重,还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感?
【小心!毒!坏东西……来了!】旁边一株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不知名矮树突然发出尖锐的意念警告!
云昭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同时,她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无数细针同时扎刺的麻痒感!
低头一看,只见脚下厚厚的腐殖层缝隙里,一股股极其淡薄的、带着诡异淡紫色的雾气,正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向上弥漫开来!那雾气接触到皮肤,麻痒感瞬间加剧,甚至开始有灼烧感!
毒瘴!【是瘴母!快退!】玉佩也传来急促的警示意念!
“撤!”云昭当机立断,对着镜头低喝一声,转身就想按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嗤!嗤!嗤!
几道刺耳的破空声从谷口方向传来!
几支尾部带着尖锐哨音的麻醉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封死了她后退的所有角度!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老手所为!
云昭瞳孔骤缩!身体在极限反应下猛地向侧面扑倒!
噗!噗!两支麻醉镖擦着她的肩头和腰侧飞过,深深钉入她身后的树干!还有一支,眼看就要射中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谷中的死寂!
那支射向云昭后心的麻醉镖,竟在半空中被一颗高速飞来的子弹精准地凌空打爆!金属碎片四溅!
云昭重重摔在厚厚的腐叶上,顾不上疼痛,猛地抬头!
谷口方向,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穿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里端着的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另外几人则手持强弩,弩箭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反应挺快嘛,小丫头。”为首那人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感,眼神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可惜,晚了点。”
云昭的心沉到谷底。是云若薇的人!而且装备精良,早有预谋!他们算准了毒瘴会逼她后退,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云昭强作镇定,一边厉声质问,一边不动声色地试图调动玉佩的力量,沟通周围那些恐惧不安的植物。但谷底弥漫的毒瘴和那股诡异的压力,极大地干扰了她的意念传递,植物的回应微弱而混乱。
“要你命的人!”为首那人冷笑一声,不再废话,手一挥,“拿下!死活不论!”
几个手持淬毒弩箭的黑衣人立刻如同猎豹般扑了上来!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
云昭就地翻滚,险险躲开一支贴地射来的弩箭,弩箭深深扎入腐叶,箭尾兀自颤动!另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她抓起一把腐叶泥土奋力掷向扑来的敌人,同时身体狼狈地向后翻滚,试图拉开距离!
但敌人速度太快!一个黑衣人已经欺近身前,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狠狠抓向她的脖颈!那手套上似乎还涂抹着什么,带着刺鼻的气味!
完了!避不开了!
云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额角的胎记剧烈灼烫!
就在那只毒手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骤然苏醒,带着撕裂苍穹的暴怒,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整片野人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扑向云昭的黑衣人动作猛地一僵!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不只是他,所有冲向云昭的黑衣人,连同那个为首端枪的,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瞬间停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压迫!
更诡异的是,谷底弥漫的那些淡紫色毒瘴雾气,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翻滚、退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谷底深处倒卷回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驱散!
【王怒!!!】
【是吾王!!!】
【逃!!!】
周遭那些原本恐惧不安的植物意念,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敬畏和臣服取代!所有的叶片,无论大小,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谷口上方,剧烈地颤抖着!
云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猛地扭头,循着植物意念臣服的方向望去!
断崖之上!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是傅沉昼!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脸色却比在别墅时更加苍白,白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雪,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山风吹拂着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古井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云昭从未见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风暴!那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探究,而是属于帝王被触犯逆鳞的、绝对毁灭性的暴怒!
他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看那些被定身的黑衣人一眼。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睑,目光穿透空间的距离,精准地、牢牢地锁在摔在腐叶上的云昭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压得云昭几乎喘不过气。但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她清晰地看到,傅沉昼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死死地按着左手手腕上那块黑色的腕表!指关节用力到极致,泛着骇人的青白色!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恐怖威压中,分明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濒临崩溃的虚弱感!
【龙气……他又强行动用了龙气!】玉佩传递来惊骇的意念,【反噬会加剧!本源在燃烧!】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傅沉昼的喉咙里溢出。他挺拔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咽回去的血痕。
但他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导航,穿透混乱的谷底,牢牢锁定在云昭身上。
“上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灵魂的冰冷命令,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谷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巨大的消耗。
云昭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她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和毒素带来的麻痒灼痛,手脚并用地从腐叶堆里爬起来,看也不看那些被龙气威压震慑、如同待宰羔羊般僵在原地的黑衣人,朝着断崖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断崖陡峭,根本没有路!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盘绕的藤蔓!
云昭咬紧牙关,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奋力向上攀爬!汗水混合着脸上沾染的泥土和毒素带来的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崖顶,傅沉昼依旧站在那里,如同定海神针。只是他按着腕表的手,颤抖得更加剧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就在云昭即将攀上崖顶,手指已经触碰到边缘岩石的瞬间——
“噗!”
傅沉昼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他紧抿的唇角涌了出来!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后倒去!
“傅沉昼!”云昭惊骇欲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上崖顶,在傅沉昼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在地面之前,险险地抱住了他!
入手一片冰凉!他的身体沉重得像块寒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林岩!!”云昭抱着傅沉昼瘫软的身体,对着空旷的山谷嘶声大喊!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和颤抖。
几乎在她喊声落下的同时,山谷上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一架印着寰宇标志的黑色直升机如同神兵天降,悬停在断崖上方!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迅速索降!
云昭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身躯,看着他嘴角刺目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他体内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眼眶。
【为了救我……你连命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