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近得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整片大地都在哀鸣,整个地下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碎!刺眼的探照灯光柱被翻滚的烟尘和崩塌的混凝土块切割得支离破碎,无数断裂的钢筋带着死亡的尖啸从头顶刺下!
“塌了!真要塌了!”控制室里传来傅明轩崩溃的哭嚎和诺亚教授绝望的嘶喊,很快被更猛烈的坍塌轰鸣淹没。
皇后零号——或者说,那个占据了零号躯壳的前世皇后意识——在剧烈的晃动和不断砸落的碎石中惊怒交加地稳住身形。她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被强光撕裂的穹顶,那里面充满了被蝼蚁冒犯的暴怒和一丝对未知力量的忌惮。“云…擎…苍?!”她破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扭曲恨意,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某些深埋的、属于这具克隆体接收到的现代信息记忆。她猛地低头,看向地上那个沾满灰尘的破旧布娃娃,又怨毒地剜了一眼护在傅沉昼身前的云昭。
“贱婢!还有你…云家…”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诅咒,又像是某种古老恶毒的誓言。但头顶不断扩大的裂缝和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让她明白此地绝不可久留!
“等着…本宫…定要尔等…魂飞魄散!”最后一句狠厉的嘶吼还在烟尘中回荡,皇后零号的身影猛地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残影!她不再恋战,目标明确——不是出口,而是爆炸中心附近一个被炸开的、通往更深地底或未知管道的巨大裂口!那裂口边缘流淌着灼热的能量残余,冒着滋滋的电弧和浓烟,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拦住她!”傅沉昼强撑着剧痛嘶吼,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龙气。
但皇后零号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她无视了脚下滚烫的金属碎片和流淌的幽蓝能量液,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是归巢的毒蛇,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充满毁灭气息的裂口之中!暗银色的身影瞬间被翻滚的浓烟和刺目的能量光芒吞噬,消失不见!
“该死!”傅沉昼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鲜血从嘴角溢出更多。
“咳咳…昭昭!沉昼!你们在哪?!”云母带着哭腔的呼喊在扩音器里被爆炸声切割得断断续续,却像一根坚韧的丝线,穿透混乱,牢牢系在两人心头。
“坚持住!爸爸来接你们了!”云父的咆哮如同定海神针。
头顶的崩塌更加剧烈!一块巨大的、带着扭曲钢筋的混凝土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朝着云昭和傅沉昼当头砸下!阴影瞬间笼罩!
“小心!”云昭瞳孔一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重伤的傅沉昼用力推开!同时,她单膝跪地,双手猛地按向龟裂的地面!
【起!】
意念如钢!
“轰!”
就在混凝土巨板砸落的瞬间,云昭身前的地面轰然爆开!无数粗壮虬结的植物根系破土而出,如同忠诚的卫士,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绿色拱顶!根系疯狂缠绕、生长,硬生生顶住了那千钧重压!
“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绿植拱顶剧烈震颤,簌簌落下泥土和碎叶,但终究是扛住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拱顶下的云昭身体剧震,喉头一甜,一丝血迹溢出唇角。强行调动本就消耗巨大的植语能力,加上之前的灵魂冲击,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被推开的傅沉昼摔在几米外,看着那在重压下颤抖却屹立不倒的绿色屏障,看着屏障下那个纤细却倔强到极点、嘴角染血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前世宸妃在未央宫苍白倒下的画面与眼前这一幕轰然重叠!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挡在身前承受一切的锥心之痛,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窒息!
“云昭!”他挣扎着想爬过去,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染红了唇边的尘土。
“别动!”云昭的声音透过根系的缝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她甚至没回头看他。
就在这时,“咻咻咻——!”数道带着强吸附力的合金索钩精准地从上方被撕裂的穹顶裂缝中射下!牢牢钉在相对稳固的金属结构上!
“抓住索钩!快!”一个陌生但训练有素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
紧接着,几道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身影如同灵猿般沿着索钩快速滑降而下!动作迅捷,目标明确!两人直扑被绿植拱顶保护的云昭傅沉昼,另外几人则散开警戒,手中的武器指向还在挣扎嘶吼的普通克隆体和控制室方向。
“小姐!傅先生!我们来接应!”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青年冲到云昭身边,声音沉稳。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拱顶的状况和云昭的状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果断道:“请立刻撤离!这里随时可能完全坍塌!”
云昭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云家标志性的暗金色家徽出现在对方臂章上时,终于松懈了一丝。她强撑着点点头,撤去对根系的控制。失去力量支撑的拱顶瞬间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救援人员动作更快,两人一组,迅速将云昭和傅沉昼固定在特制的救援背带上。
“走!”冷峻青年一声令下。
云昭被索钩牵引着上升,在身体离开地面的瞬间,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那个沾满灰尘、被皇后零号丢弃的破旧布娃娃,正孤零零地躺在一堆碎裂的培养槽玻璃旁,一只空洞的眼窝朝着她。
心,像是被那空洞狠狠刺了一下。属于原主的、福利院阴冷角落里抱着娃娃寻求慰藉的悲鸣,如同潮水般涌上。那是她这具身体被偷走的前二十年里,唯一的光。
在救援人员不解的目光中,云昭猛地伸出手!一股柔和的植物力量卷起地上的娃娃,精准地落入她染着尘土和血迹的掌心。
布娃娃入手冰冷,布料粗糙,填充物似乎都漏掉了一些,轻飘飘的。但云昭却死死攥住了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它紧紧按在了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将那点残存的、属于“小云昭”的微光,重新捂热。
傅沉昼被固定在另一个背带上上升,他看到了云昭的动作,看到了她紧攥着那个破旧娃娃、指节发白的模样。熔金的瞳孔剧烈收缩!前世,那个被他忽略、最终在冷宫角落病死的瘦弱女孩,抱着一个同样破旧布偶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巨大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甚至盖过了身体的剧痛。原来…她一直记得…原来那点微光,从未真正熄灭!而他,前世今生,都差点让它彻底湮灭!
上升的过程伴随着持续的爆炸震动和碎石坠落,惊心动魄。当刺骨的夜风混合着硝烟味猛地灌入肺腑,当视野骤然开阔,看到头顶盘旋的数架武装直升机那令人心安的探照灯光时,云昭才真正感觉到——出来了!
脚下,曾经挂着“瑞生基因”牌子的巨大厂房群,此刻已化作一片剧烈燃烧、不断塌陷的火海废墟!浓烟滚滚,直冲被火光映红的夜空!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其中一架直升机迅速降低高度悬停。舱门大开,云母林晚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在看到云昭身影出现的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更汹涌的泪水:“昭昭!我的昭昭!”
云父云擎苍就站在舱门边,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大衣在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中纹丝不动。他脸色铁青,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扫过下方燃烧的废墟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被救援人员托举着送上直升机的云昭和傅沉昼身上时,那冰封的眼底才裂开一丝缝隙,流露出深沉的、属于父亲的心疼和如释重负。
“快!快上来!”云母几乎是扑过来,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女儿,却又怕弄疼她,只能虚虚地环着。
机舱内空间很大,配备了临时的医疗设备。两名穿着白大褂、神情干练的医生和护士立刻上前接手。
“小姐!请配合检查!”医生语速飞快,目光扫过云昭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又看到她心口紧按着的那个极其违和的破旧布娃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专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
云昭任由医生检查,她的身体有些僵硬,精神上的疲惫和冲击远超**。她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那片燃烧的地狱。皇后零号最后怨毒的诅咒、傅明轩和诺亚可能葬身火海的消息、那个潜逃的皇后意识带来的未知威胁…还有掌心这个冰冷粗糙的娃娃…无数信息碎片在她识海里冲撞翻腾。
属于丹尊的冰冷理智在梳理分析,属于原主的悲怆情绪在无声流淌,属于宸妃对皇后的恨意和对萧胤的复杂心绪也在翻涌。各种情绪交织,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沉重。
“嘶…”旁边传来傅沉昼压抑的抽气声。
云昭下意识地转过头。
傅沉昼已经被安置在简易担架上,衬衫几乎被血浸透,肩头和胸前的爪痕狰狞翻卷,后背的撞击伤更是触目惊心。医生正在紧急处理,清创的动作显然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他脸色惨白如金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熔金的眼瞳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却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她伤势的担忧,有未能保护她的自责,有对皇后零号逃脱的愤怒,更深处…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愧疚和…某种沉甸甸的、她此刻无力分辨也不想分辨的情绪。
云昭的心脏像是被那眼神烫了一下,猛地一缩。她几乎是仓促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翻滚的浓烟,攥着布娃娃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泛着青白。
“他怎么样?”云父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问的是医生。他站在担架旁,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傅先生失血过多,多处深度撕裂伤,肩胛骨疑似骨裂,后背大面积挫伤,内脏可能也有震荡…情况很危险,必须立刻进行深度检查和手术!”医生语速极快,手下动作不停,快速止血包扎。
云父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看向傅沉昼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个拐走他女儿(虽然是名义上的联姻)、还害得昭昭身陷险境的小子…但此刻,他无法否认这小子在下面拼命护住了昭昭。
“撑住。”云父只吐出两个冷硬的字,听不出情绪。
傅沉昼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出一小口血沫。
就在这时,云昭忽然动了。
她推开正在给她检查手臂擦伤的护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傅沉昼的担架边。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无视了担架旁的父亲、医生,甚至无视了傅沉昼那双紧紧锁住她的、带着痛楚和复杂情绪的金眸。她只是微微俯身,沾着血污和灰尘的右手,掌心那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幽蓝丹火再次无声亮起。
这一次,没有狂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
她染血的指尖,带着那点幽蓝的微光,轻轻点在了傅沉昼胸前最狰狞的一道爪痕边缘。
一股清凉、温和、却蕴含着磅礴生命气息的能量,如同汩汩清泉,瞬间涌入傅沉昼撕裂灼痛的伤口!
“呃…”傅沉昼身体猛地一震!那剧痛仿佛被瞬间冻结、抚平!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暖流顺着伤口蔓延开来,甚至开始滋养他枯竭的经脉!他震惊地看着云昭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下专注的神情,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在救他?用她自己也所剩无几的力量?
云母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云父眼底的冰寒也融化了一丝,化为深沉的复杂。
幽蓝的微光在狰狞的伤口上跳跃、流转,所过之处,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流血,甚至边缘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新生的粉嫩肉芽!这景象让经验丰富的医生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仅仅几秒钟。云昭的脸色骤然变得更加惨白,身体晃了一下,指尖的幽蓝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倏然熄灭!
她强行抽取灵魂本源丹火疗伤,已是强弩之末!
“昭昭!”云母惊呼。
傅沉昼也瞬间从那股暖流中惊醒,看到云昭摇摇欲坠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别管我!”他嘶哑地低吼,想抬手阻止她。
云昭却已经直起了身。她看也没看傅沉昼,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疗伤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她只是将那个破旧的布娃娃紧紧地按在心口,转身,步伐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靠在了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不舍的倔强。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机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和下方火场燃烧的噼啪声透过舱壁隐隐传来。
云父看着女儿疲惫倔强的侧影,又看看担架上因为那短暂治疗而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却眼神死死黏在女儿身上的傅沉昼,最后,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投向了下方那片仍在燃烧、埋葬了无数肮脏秘密的废墟火海,以及更远处,被霓虹灯勾勒出的、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市轮廓——京都。
那里面,还有云家二房的蛇蝎,傅家内部的豺狼,以及那个带着皇后意识逃脱的零号克隆体…无数暗流,正等着他们。
云擎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带着铁血煞气的弧度。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金属,在机舱轰鸣的背景音中,清晰地响起:
“回家。”
“然后…该给那些躲在阴沟里的东西,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