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昼滚烫的泪砸在云昭冰冷的颈窝,那温度,像熔岩滴进冰湖。他死死抱着怀里那具单薄的身体,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嘶哑的呜咽压抑在喉咙深处,破碎地重复着:“阿昭…别怕…我在…这次…死也不放手…”
监护室里死寂一片。医生和护士如同被钉在原地,看着地上相拥的两人,看着傅沉昼后背绷带洇开的更大片鲜红,看着云昭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还有地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悲怆。
“傅…傅先生…您不能再动了…伤口…”主治医生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哭腔,试图上前却又不敢,傅沉昼周身散发的那种濒死凶兽般的护食气息太过骇人。
傅沉昼充耳不闻。他全部的感知,所有的意志,都只集中在怀中那冰冷的身躯上。他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云昭的脸颊,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唇边那缕带着幽蓝光点的血迹。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脏如同被冰锥反复穿刺。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心电监测声,极其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声音来源,是角落里一台被龙气冲击波扫到、屏幕碎裂了一半、但核心元件侥幸未完全损坏的备用监测仪!屏幕上,一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绿色波形线,正在极其艰难地、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傅沉昼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熔金眼瞳死死锁定那块碎裂的屏幕!那微弱跳动的绿线,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死寂的熔金!
“医生!”傅沉昼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帝王敕令般的急迫,“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他的吼声如同惊醒了梦中人!医生和护士瞬间如同上了发条般弹射起来!
“快!氧气!建立静脉通道!肾上腺素维持!”
“检测生命体征!快!”
“准备强效营养液和神经修复因子!快!!”
“联系云家主!申请最高权限调用‘生命摇篮’设备!快啊!!”
混乱的指令和脚步声再次充斥监护室,但这一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争分夺秒的疯狂!医生扑到云昭身边,动作迅捷而专业。护士推来各种急救设备。备用电源被紧急接通,几盏应急灯亮起惨白的光。
傅沉昼依旧紧紧抱着云昭,不肯松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医护人员只能围着他操作。他低着头,滚烫的额头抵着云昭冰凉的前额,熔金的眼瞳死死盯着她紧闭的眼睫,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魔怔的执念,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
“撑住…阿昭…撑住…看着我…求你了…看着我…”
***
与此同时,云家老宅主楼顶层,紧急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监控画面——京都各大交通枢纽、傅氏集团总部大楼、傅家几处重要宅邸、甚至包括傅鸿煊被送往的那家顶级私人医院外围…所有画面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
云擎苍高大的身影立在主控台前,如同一尊冰冷的铁铸雕像。他面前的通讯器里,正传来派往傅家医院外围眼线的紧急汇报:
“…目标已送入ICU,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院方下达病危通知!傅家内部大乱!傅景然和三房的人都在…等等!傅景然出来了!他在打电话…表情很激动…”
“傅氏集团股价开盘暴跌!有人在大量抛售!有不明资金在低位接盘…手法很隐蔽…”
“云董!傅氏旗下‘寰宇传媒’刚刚开启紧急直播!傅景然出现在镜头里了!”
云擎苍眼神一厉:“切过来!”
主屏幕中央画面瞬间切换!
一个布置得如同灵堂般肃穆的直播现场!背景是巨大的黑色幕布,上面用惨白的字体写着:“沉痛哀悼傅氏支柱”。傅景然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聚光灯下。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疲惫和一丝强忍悲愤的“坚强”。
“……各位关心傅氏的朋友,各位股东同仁…”傅景然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出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重和哽咽,“很抱歉,在这个万分悲痛的时刻,占用公共资源。但作为傅家子弟,作为傅氏集团董事会成员,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向大家通报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平复情绪,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
“昨夜,我傅氏嫡系继承人,我的亲弟弟傅沉昼…在追查家族内部重大隐患时…不幸遭遇极其凶险的袭击!虽经云家全力救治…但…”他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营造出巨大的悬念和悲伤氛围。
“沉昼他…伤势过重…已于今日凌晨…不幸…罹难!”
“罹难”二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直播间的死寂里!也砸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上!
“轰——!”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工作人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放屁!!”云擎苍猛地一拳砸在主控台上!坚固的合金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他眼中爆发出冲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机!“傅景然!你找死!!”
直播画面里,傅景然似乎被巨大的“悲痛”淹没,低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坚毅”和“怒火”!
“沉弟的罹难,绝非意外!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谋杀!”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的控诉,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直刺镜头!
“有人!为了掩盖其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攫取傅氏和云家的滔天利益!不惜勾结外敌,布下杀局!甚至…利用了沉弟对某些‘特殊存在’的…信任与维护!”他刻意加重了“特殊存在”几个字,引导意味不言而喻!
“而这个人…此刻…就躲在云家庇庇护之下!”傅景然猛地戟指镜头,如同在审判罪人,声音因为“悲愤”而颤抖,“她就是——云家那位失而复得、却身怀‘异术’的…云昭!!”
“是她!引来了灾祸!是她!害死了沉昼!她是…灾星!!”
“轰隆——!!!”
如同平地惊雷!
傅景然的指控,通过寰宇传媒强大的信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都!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网络上疯狂蔓延!#傅沉昼罹难# #云昭灾星# #豪门阴谋# 等词条如同火箭般蹿升至热搜榜首!舆论瞬间被引爆!无数质疑、谩骂、阴谋论如同潮水般涌向云家和云昭!
“无耻!!!”林晚秋冲进指挥中心,刚好听到傅景然最后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出,“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沉昼明明…昭昭她…”
“晚秋!冷静!”云擎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钢铁,眼神却锐利得可怕,“傅景然在找死!他以为这样就能搅乱局面?做梦!”
他猛地转向通讯台,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铁血杀伐的意志,瞬间压下了指挥中心所有的嘈杂:
“传我命令!”
“一、启动‘天网’预案!锁定寰宇传媒信号源!给我黑掉它!立刻!马上!让傅景然那张臭嘴给我永远闭上!”
“二、联系所有合作媒体!启动最高级别公关预案!目标:扭转舆论!把傅景然和傅家二房这些年所有的龌龊勾当,用最快的速度!最详实的证据!给我捅出去!捅到天上去!”
“三、通知‘磐石’小组!给我盯死傅家所有核心成员!特别是傅景然!他敢迈出傅家大门一步…就地控制!生死勿论!”
“四、联系我们在傅氏内部的股东!启动紧急弹劾程序!目标:罢免傅景然在董事会的一切职务!冻结他名下所有资产!”
“五、动用所有金融力量!给我全力狙击寰宇传媒!做空!砸盘!我要它在三小时内…破产清算!!”
一连串冰冷、铁血、杀伐果断的命令,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整个指挥中心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键盘敲击声、指令传递声、通讯呼叫声响成一片!
云擎苍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屏幕上傅景然那张还在惺惺作态、控诉云昭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充满血腥味的弧度。
“想玩舆论战?想泼脏水?”
“老子…陪你玩到底!”
***
医疗监护室内。
紧张的气氛并未因外界掀起的滔天巨浪而稍减。医护人员围着临时搭建的、连接着各种维生设备的移动病床忙碌着。云昭被小心安置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监测仪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一下下地跳动着。
傅沉昼被强行“请”到了旁边的病床上重新接受治疗。他胸前的伤口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鲜血染透了新换的绷带,医生正在紧急处理。但他熔金的眼瞳,却一瞬不瞬地、死死地锁在几步之外云昭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额角撞破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未干的泪痕,显得狼狈而偏执。
“傅先生,您必须配合!伤口再裂开就麻烦了!”医生一边缝合,一边焦急地低吼。
傅沉昼置若罔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在云昭身上。直到——
监护室墙壁上嵌入的一个小型备用信息屏,无声地亮起。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傅景然那场“沉痛哀悼”的直播片段!傅景然那张伪善的脸,以及那句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指控——“她是灾星!是她害死了沉昼!”——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傅沉昼熔金的眼瞳,在看清屏幕内容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里面的熔金烈焰轰然爆燃!一股狂暴的、带着焚尽一切怒火的龙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再次爆发!
“呃啊——!”他猛地弓起身,刚刚缝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狂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熔金的眼瞳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巨龙般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咆哮:
“傅!景!然——!!!”
这声咆哮,裹挟着帝王被彻底触犯逆鳞的滔天杀意,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监护室内剩余的玻璃碎片嗡嗡作响!
就在这狂暴的龙威和傅沉昼失控的怒吼声中——
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云昭,那紧闭的、如同蝶翼般脆弱的眼睫…
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