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顶层,总裁专属电梯“叮”一声轻响,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云昭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高跟鞋在寂静的走廊敲出凌乱急促的回音,像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江山之诺”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灵魂最深处,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前世冷宫刺骨的寒风仿佛穿透时空,再次将她裹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道冰冷无情的废妃诏令,与方才病床上男人沙哑沉重的宣告猛烈碰撞、撕扯!
【一座江山?傅沉昼,你以为这是施舍吗?!】心底有个声音在尖锐地嘶喊,带着前世积压的怨怼和今生的荒谬感。可另一个更微弱的声音却在挣扎:【他为你挡了毒镖,差点死了……这一次,他好像真的……不一样?】
矛盾的情绪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在她体内疯狂对冲,让她胃里翻江倒海,额角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狠狠喘口气。
“云小姐!”林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紧跟着从另一部电梯追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从助理那里接过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似乎有什么紧急邮件在闪烁。
云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脊背挺得僵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特助,傅总那边……麻烦你们了。我……我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 她只想逃离,逃离那个充满沉重宿命感的空间,逃离那个让她方寸大乱的男人。
“云小姐!”林岩快走几步,拦在她身前,眼神里是真切的焦急,压低了声音,“您脸色真的很差!王博士说您也需要休息!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平板闪烁的邮件,又飞快地瞄了一眼紧闭的医疗室大门,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纠结,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飞快地补充道:“傅总他……刚醒过来,吐着血,第一句话就是让我立刻去您办公室,看看那盆……那盆绿萝!” 最后三个字,林岩说得极其艰难,仿佛在转述一个荒诞的指令。
绿萝?
云昭猛地抬头,混乱的思绪被打断,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那个男人,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吐着血,第一件事是……关心她的绿萝?
林岩看着云昭怔愣的表情,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也觉得离谱但老板就是这么吩咐的”:“真的!傅总的原话是:‘去她办公室,看看那株绿植……是否安好。’” 他模仿着傅沉昼那虚弱却依旧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惟妙惟肖,透着一股诡异的滑稽感。
“……”云昭彻底无语了。心头那股翻腾的怨气、酸楚和沉重感,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泄掉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荒谬?无奈?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触动?
【他……是在担心那盆“救”了他的绿萝?还是……担心我?因为绿萝是我的?】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云小姐?”林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要不……我陪您回办公室看看?您也顺便休息一下?您这状态,我实在不放心。”
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思绪。她需要冷静,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理清这团乱麻。至于那盆绿萝……她瞥了一眼林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好。麻烦林特助了。”
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室内是低调奢华的冷色调,一切井井有条,唯独……少了那抹生机勃勃的绿意。
云昭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自己办公桌旁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原本摆放绿萝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白色陶瓷花盆托架,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
“绿萝……在傅总那边。”林岩适时地提醒,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观察,“云小姐,您坐会儿,我让助理给您送杯温水?”
云昭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身体陷入宽大柔软的皮椅,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碰到额角的纱布,带来轻微的刺痛。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傅沉昼苍白的脸、咳血的样子、那句石破天惊的“江山之诺”、还有绿萝藤蔓缠绕他手臂的荒谬画面……走马灯似的旋转。
“云小姐,水。”助理小陈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又悄悄退了出去。
林岩没有离开,他站在稍远处,拿着平板快速处理着邮件,眼神却时不时担忧地瞟向云昭。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这份安静,却让云昭心头的烦躁感越来越重。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目光扫过桌面堆积的文件,最终落在一份关于新季度“植物焕活”系列面霜原料供应的报告上。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伸手去拿那份报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文件边缘的刹那——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猛地穿透了空间和距离,直接撞入她的脑海!
【饿……昭昭……饿……】
【想喝水……要晒灯……】
【那个人……好凶……按得昭昭手疼……呜……】
是绿萝!是那盆被留在医疗室的绿萝!
那意念带着清晰的委屈巴巴和告状的意味,像个小孩子在撒娇诉苦,还夹杂着对傅沉昼(或者说傅沉昼身上残留的龙气威压)本能的畏惧。
云昭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瞬间冲散了部分积郁的烦躁。她甚至能“听”到绿萝意念里描绘的画面——冰冷的医疗仪器灯光,陌生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傅沉昼那张虽然虚弱却依旧很有压迫感的脸……
【噗……】一个极其微小的气泡音差点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她赶紧死死抿住唇,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那份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报告。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压平。
原来,那盆傻乎乎的绿萝,不仅“绑”了帝王,还在背地里偷偷告状,嫌人家凶?
这奇妙的连接,像一道温暖的光束,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混乱冰冷的心湖。
林岩处理完一封紧急邮件,抬头就看到云昭低着头,肩膀似乎有些可疑的抖动?他疑惑地走近两步:“云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伤口疼?”
“没、没事!”云昭迅速抬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眼底残留的一丝来不及完全藏好的笑意和无奈,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别扭。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报告……有点问题,我再看一下。”
林岩将信将疑,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云昭放下水杯。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助理小陈,而是寰宇集团后勤部的一位主管,姓刘,平时负责一些日常行政事务。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恭敬又有点局促的笑容。
“云小姐,林特助。”刘主管微微躬身,“傅总吩咐,让食堂给您熬了点养胃的粥,刚出锅,趁热喝。”他将那个印着寰宇Logo的保温桶轻轻放在云昭桌上。
云昭:“???”
林岩:“!!!” 他眼角狠狠抽了一下,看向那个保温桶的眼神活像看到了外星生物。老板!您自己还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呢!吐着血还不忘惦记着让人给云小姐熬粥?!这操作……也太……太接地气了吧?!这跟您平时高冷矜贵、生人勿近的霸总人设严重不符啊喂!
云昭看着那个还冒着丝丝热气的保温桶,刚刚被绿萝抚平一点的心绪,瞬间又掀起波澜。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傅沉昼虚弱地靠在床头,手臂上还缠着绿萝藤蔓(告状精本精),然后一脸严肃(或者面无表情?)地对林岩或者王博士吩咐:“去,给她熬点粥,养胃的。” 这画面……简直比绿萝绑人还要荒诞!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冲上脸颊,云昭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比刚才更干涩了几分:“……替我谢谢傅总。放着吧。”
“是,是,您慢用。”刘主管完成任务,赶紧溜了。
办公室里再次剩下云昭和林岩。气氛比刚才更加诡异。
林岩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看云昭明显泛红的耳尖,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干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呃……傅总他……咳,还是挺关心合作伙伴的身体的。”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云昭没接话。她盯着那个保温桶,像是在看一个烫手山芋。理智告诉她应该公事公办地道谢然后无视,可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这碗跨越了前世今生、由一位吐着血的帝王(穿越版)亲自下令熬制的粥,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清甜的米香混合着红枣和桂圆的暖香,瞬间弥漫开来。熬得软糯粘稠的白粥,点缀着饱满的红枣和桂圆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这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不是食堂的大锅饭。
【咕噜……】云昭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抗议。她这才惊觉,从野人谷遇险到现在,她粒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林岩:“……” 他默默地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研究夜景。
云昭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她飞快地拿起保温桶配套的小勺,舀起一小勺粥,看也不看就往嘴里送,只想用食物堵住这尴尬的声音。
“嘶——烫!” 滚烫的粥刚入口,舌尖就被狠狠烫了一下!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勺子扔出去!
“云小姐小心!”林岩吓了一跳。
云昭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狼狈地放下勺子,对着嘴扇风。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妙感动,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袭击”给烫没了,只剩下满心的窘迫和……一点点迁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傅沉昼!你让人熬粥不知道提醒烫吗?!】她愤愤地在心里吐槽,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句“江山之诺”带来的冲击和混乱一起烫平。
就在这时!
那股熟悉的意念链接再次强烈波动起来!
【烫!昭昭烫!坏人坏人!】
【水!快给昭昭水!】
【呜……那个人……笨……】
绿萝的意念带着强烈的焦急和不满,像个操碎了心的小管家婆,隔着大半个楼层和厚厚的墙壁,精准地“感知”到了她的窘况,并且毫不犹豫地将锅甩给了医疗室里的“那个人”。
云昭:“……” 她捂着自己被烫到的舌尖,感受着脑海里绿萝那焦急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念,再看看桌上那碗还在袅袅冒着热气的粥,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油然而生。
前尘往事,爱恨情仇,江山之诺……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一碗有点烫嘴的粥,和那盆远在医疗室却“实时监控”告状的绿萝,冲淡了浓重的悲**彩,染上了几分鸡飞狗跳的生活气息。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压下舌尖的灼痛感。看着那碗粥,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再次送入口中。
这一次,温度刚好。清甜软糯,暖意从舌尖一路熨帖到胃里。
林岩看着云昭小口小口、安静喝粥的侧影,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虽然老板的操作很迷,但……云小姐能吃点东西,总是好的。
没人注意到,在云昭办公桌下方,靠近主机箱的阴影角落里,一个极其微小的、伪装成灰尘颗粒的无线信号发射器,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将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包括林岩转述的“绿萝指令”和云昭收到粥时的反应,无声无息地传输了出去。
城市另一端,一栋高级公寓的顶层。
奢华的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氛围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却丝毫照不亮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云若薇死死盯着手中平板电脑上接收到的实时监控画面和音频片段。屏幕上,正是云昭在寰宇顶层办公室的画面。她看着云昭因为绿萝的意念而流露出的那丝转瞬即逝的笑意;看着她对着傅沉昼派人送来的粥,从错愕、窘迫到最终安静地喝下;听着林岩那句“傅总吐着血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你的绿萝”……
“咔嚓!”
一声脆响!
云若薇手中昂贵的平板电脑屏幕,被她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猛地将平板狠狠砸向对面昂贵的装饰墙!
“砰!”
平板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她!!” 云若薇赤红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嫉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狰狞如恶鬼。重生以来积压的所有不甘、恐惧和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监控画面里云昭那被关心的模样,傅沉昼那反常的、甚至堪称卑微的举动(在她看来),像最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前世她费尽心机才夺走的一切,为什么今生云昭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连傅沉昼那样的男人,都对她如此不同!
“江山之诺?哈!哈哈哈哈哈!”云若薇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味道,“傅沉昼!你竟然敢……你竟然敢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只焦躁的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行……绝对不行!”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玉佩……那块玉佩一定有问题!野人谷……雪莲……还有傅沉昼的反应……关键一定在那里!”
她冲到另一个完好的平板前,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几乎是秒被接通。
“是我!”云若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立刻!给我派人去野人谷!就是傅沉昼和云昭遇险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搜!特别是云昭采雪莲的区域!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一块玉佩!一块可能沾着血、或者有特殊纹路的古玉!找到它!不惜一切代价!”
她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云昭……你以为你能翻身吗?”她盯着监控画面里云昭办公室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淬毒般的冷笑,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前世我能把你踩进泥里,今生……我就能让你连泥里的机会都没有!”
“你的玉佩……你的气运……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傅沉昼……也只能是我的!”
昏暗的灯光下,她扭曲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如同潜伏在暗夜里的毒蛇,吐出了致命的信子。一场针对野人谷、针对那块承载着前世今生秘密玉佩的阴谋,在她疯狂的指令下,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