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傅沉昼站在门口,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却掩不住那份重伤初醒的苍白和虚弱。冷白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手里托着那个小小的白玉药瓶,瓶身温润,映着他骨节分明却略显无血色的手指。他那句低沉沙哑的“孤……我亲自来送”,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执拗和不容置喙,狠狠砸在云昭紧绷的神经上。
办公室里,林岩捧着平板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地震,嘴巴微张,活像被点了穴。刚收拾完餐车准备撤退的王博士,更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托盘摔了,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疯狂刷屏:祖宗!您这是嫌自己命太长吗?!刚能下床就玩千里送药?!
而风暴中心的云昭,背对着门口,肩膀在傅沉昼那句“亲自来送”落下的瞬间,猛地绷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压力、被步步紧逼的窒息感、前世被帝王威仪笼罩的阴影、以及一种“他怎么敢拖着这副身体到处乱跑”的惊怒,如同火山熔岩在她胸腔里轰然爆发!连日积压的疲惫、混乱的记忆冲击、野人谷的生死惊魂、原料断供的沉重压力、还有眼前这个男人无孔不入的“关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燃着熊熊怒火,明亮得惊人,却也冰冷得刺骨,直直刺向门口那个苍白却固执的身影!
“傅沉昼!”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穿透了办公室凝固的空气,甚至微微破音,“你是不是觉得我云昭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王博士!”她猛地抬手,指向门口,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掷向傅沉昼,“把他给我弄回去!立刻!马上!绑也要给我绑回病床上去!”
“还有你!”她的怒火瞬间又燎原到林岩身上,眼神凌厉如刀,“林特助!你的职责是什么?!看着他作死吗?!寰宇总裁要是今晚死在我办公室门口,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岩被吼得一个激灵,瞬间回魂,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几乎是扑到傅沉昼身边,声音都带了哭腔:“傅总!您……您快回去吧!算我求您了!王博士!搭把手啊!”他急得想伸手去扶,又怕碰到傅沉昼的伤处。
王博士也如梦初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帝王威仪,医者本能占了上风,一个箭步冲上去,和吓傻了的护士一起,几乎是半架半扶地,强行把傅沉昼往门外带:“傅总!您必须立刻回医疗室!您的内出血风险还没解除!您不能任性啊!”
傅沉昼被两人强行架着往外走,身体虚弱带来的无力感让他无法挣脱。他猛地回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死死锁住云昭,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于她如此激烈的反应,难以置信她竟会用这样尖锐的言辞驱赶他,更深的,是一种被当众驳斥、被强行剥离的……巨大失落和刺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苍白的唇瓣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化为喉结一个艰难的滚动。他深深看了云昭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被冒犯的愠怒,有深沉的疲惫,更有一丝……被她的怒火灼伤的、不易察觉的受伤?
那一眼,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撞在云昭的心上!她吼完之后,胸腔剧烈起伏,看着傅沉昼被强行架走的、透着深深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背影,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后悔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脆弱泄露出来,猛地转过身,再次背对门口,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办公室的门被王博士他们慌乱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兵荒马乱。
死寂重新笼罩。
只剩下云昭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和林岩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的声音。
林岩看着云昭僵硬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悬崖边蹦极。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云……云小姐,傅总他……也是担心您的身体……”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云昭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她需要这疼痛来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眼底汹涌的热意。
【我在干什么……】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质问。【他刚救了你,差点死了,现在拖着半条命给你送药……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他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凭什么用前世的身份来干涉我的现在?!我云昭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怜悯!更不需要一个吐着血的帝王来“关照”!】
矛盾的情绪如同两只凶兽,在她心底疯狂撕咬。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似乎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林岩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门口。
云昭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一僵。
门外传来王博士压低却难掩气急败坏的声音:“傅总!您别乱动!药!药瓶摔了!”
紧接着,是傅沉昼压抑着痛楚的闷哼,和护士焦急的低语。
摔了?
那个白玉药瓶……摔了?
云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她记得那个瓶子,前世她给他送药时,用的就是这种温润的白玉瓶。他刚才……是特意拿了这个瓶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酸涩、懊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抽痛。
【活该!】她赌气似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试图用愤怒掩盖那该死的心软。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慢慢转了过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外,短暂的混乱似乎平息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带着沉重的拖沓感。
云昭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垮塌下来。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额角的纱布下,伤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在嘲笑她刚才的失控。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被遗忘的白玉小药瓶(王博士留下的那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她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在掌心。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带着一丝奇特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是王博士之前说的古方安神丹,能缓解精神创伤和剧烈情绪波动后的不适。
云昭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药丸,犹豫了一下。最终,她还是就着桌上早已冷掉的水,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微苦的药味在舌尖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沉入丹田,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脏和紧绷的神经。
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混乱的思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渐渐平复。
就在她心神稍定,准备强迫自己继续处理文件时——
办公桌角落,那盆一直安静陪伴的绿萝,毫无预兆地剧烈抖动起来!
“唰啦啦——!”肥厚的叶片疯狂地互相拍打,发出急促的声响!原本舒展的藤蔓猛地蜷缩、绷紧,像一条条受惊的蛇!
一股强烈到近乎尖锐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云昭的脑海!
【血!好多血!】
【痛!藤藤好痛!】
【坏人!抢昭昭的东西!】
【石头……碎了……亮亮的……上面有血!】
【藤藤……害怕……】
那意念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和愤怒!传递过来的画面混乱而血腥——冰冷的手电光柱切割着黑暗,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碎石,一只粗暴翻找泥土的手,还有……一片在强光下折射出微弱光泽的、带着尖锐裂痕的……碎玉片!
云昭猛地捂住额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意念带来的冲击,比刚才的安神丹药效还要强烈百倍!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云小姐!”林岩大惊失色,冲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您怎么了?!”
“野……野人谷……”云昭咬着牙,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的纱布,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死死抓住林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有人……在野人谷!在找东西!找……玉佩的碎片!沾着血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林岩,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射出骇人的寒光:“快!通知……我们在野人谷外围的巡护队!立刻封锁那片区域!有人……在偷东西!是云若薇的人!”
林岩被云昭眼中那骇人的光芒和话语里透出的信息惊得魂飞魄散!野人谷?!玉佩碎片?!沾血?!云若薇?!
他毫不迟疑,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用最快的语速下达指令:“野人谷A7区域!立刻封锁!有不明身份人员非法闯入!目标疑似搜寻物品!重复,立刻封锁!发现可疑人员,控制住!注意安全!”
指令发出,林岩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他看着云昭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额角纱布迅速被冷汗和一丝渗出的血水染红,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云小姐!您撑住!我马上叫王博士!”
“不……不用……”云昭虚弱地摆摆手,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绿萝传递过来的惊恐意念还在持续冲击着她,“绿萝……它在……示警……”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盆依旧在疯狂抖动的绿萝。林岩这才惊觉那盆植物的异常!它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形的风暴,叶片狂舞,藤蔓扭曲!
就在这时,绿萝传递过来的混乱意念中,一个模糊的画面骤然清晰了一瞬——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片沾着暗褐色血迹的碎玉片,装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那碎玉片的质地和微光……云昭瞳孔骤然收缩!和她胸前这枚玉佩,同源!
【找到了……他们找到了……】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云昭!云若薇拿到了沾着她血的玉佩碎片!她想干什么?!
“林岩!”云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悸,“碎片……他们拿到碎片了!快!让巡护队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把东西……抢回来!” 她胸前的玉佩仿佛感应到了碎片的出现,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林岩脸色剧变,立刻对着通讯器嘶吼:“目标可能已得手!重复!目标可能已得手!拦截!务必拦截!不惜代价夺回物品!”
指令下达,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和奔跑声。
云昭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旁边倒去。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听到林岩惊恐的呼喊,和脑海里绿萝那持续不断的、充满恐惧的哀鸣:
【昭昭……快跑……坏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