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祖宅祠堂,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中。
百年老宅特有的沉木气息,此刻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电子元件烧灼后的焦糊味。供奉着历代先祖牌位的沉重供桌上,那块被云老爷子视若眼珠子的“聚运石”,正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微弱毫光。石头表面,原本古朴流畅的图腾纹路,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侵蚀、扭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感。
祠堂中央,云家核心成员齐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云鸿远(爸)面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个平板,上面是祠堂智能安防系统被强行入侵、核心节点被病毒锁死的红色警报界面。他身边,柳曼如(妈)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攥着丈夫的衣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后怕——就在半小时前,祠堂地下室的备用电源突然爆出火花,若非云翊(哥)反应神速切断总闸,后果不堪设想!
云翊(哥)站在供桌旁,手里拿着一个拆开的、还冒着焦烟的控制器外壳,眉头拧成了死结。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阴沉的怒火:“是定向EMP(电磁脉冲)攻击,叠加了高强度的数据洪流病毒。对方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要瘫痪所有电子防御。那个U盘……是钥匙,也是炸弹。”
云晚星(姐)则举着她的高倍直播手机,镜头对准供桌上那块光芒明灭不定的聚运石,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哭腔:“家人们!老铁们!看看!都看看!这就是某些人干的好事!祖宗留下的东西都敢动!丧心病狂!……什么?报警?报了!但警察说这是高科技犯罪,需要时间!时间?!再等下去家都要没了!”她对着镜头,眼圈通红,完全没了平时直播时的明艳张扬,只剩下一个守护家园的女儿最真实的愤怒和无助。
祠堂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林岩推着轮椅,几乎是冲了进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傅沉昼!
紧随其后,是王博士和两名护士,推着另一张急救床!床上,云昭双眼紧闭,面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右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大半!
“昭昭!”柳曼如看到女儿这副惨状,眼泪瞬间决堤,扑了过去。
“怎么回事?!”云鸿远和云翊同时厉声喝问,目光如刀般射向林岩和傅沉昼。
“云若薇的血阵残留……精神力冲击……”傅沉昼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示意林岩将轮椅推到供桌前,目光死死锁住那块光芒紊乱的聚运石,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石头上的图腾……那扭曲的线条……为何……如此眼熟?!像极了前世宫廷秘库中,那本记载着禁忌丹方的古药典扉页图腾!
一股巨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
“嗡——!”
供桌上的聚运石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表面的图腾光芒骤然变得血红!一股阴冷、怨毒、充满破坏欲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祠堂!
“呃啊!”柳曼如首当其冲,痛苦地捂住头,身体摇摇欲坠。
云鸿远和云翊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脑海!
云晚星更是惊叫一声,手机差点脱手!
【来了!是那个疯女人的怨念!】云昭脑海中,绿萝的意念带着极致的恐惧尖叫起来!【好痛!藤藤好痛!】
“启动……备用方案!”云鸿远强忍着头痛,嘶声吼道!
“不行!爸!”云翊捂着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所有电子信号都被强力干扰屏蔽!备用方案的控制中枢在地下室!现在下去就是活靶子!”
祠堂内,唯一还能保持些许清醒的,只有强行催动着体内那丝微弱龙气护体的傅沉昼,以及……病床上,被那阴冷怨念冲击得身体剧烈颤抖、却依旧紧闭双眼的云昭!
傅沉昼看着聚运石上越来越亮的血光,看着云家人痛苦的模样,再感受到身边云昭那微弱却紊乱的气息,一股暴戾的帝王之怒在他胸中轰然炸开!眼底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猛地抬手,试图再次强行催动那丝仅存的、保命的龙气本源!
“傅总!不行!您会死的!”王博士惊恐地扑上去想按住他的手!
“滚开!”傅沉昼厉喝,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尽管虚弱,那份决绝却令人心胆俱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沙沙沙……”
“唰唰唰……”
一阵极其突兀的、由远及近的、如同无数叶片摩擦汇聚而成的浪潮声,骤然从祠堂紧闭的雕花木窗外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如同绿色的潮水正在疯狂涌来!
祠堂内所有人都是一愣!痛苦都暂时被这诡异的声音压下。
紧接着!
“砰!砰砰砰!”
无数细小的撞击声密集地敲打在厚重的木窗和墙壁上!像是无数雨点,又像是……无数活物在疯狂拍打!
“外面……外面是什么东西?!”云晚星惊恐地看向窗户。
“窗户……窗户外面!”一个守在门口的保镖突然失声惊叫,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祠堂那几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琉璃的雕花木窗外,此刻竟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藤蔓?!绿色的、棕色的、带着嫩芽的、挂着枯叶的……无数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植物藤蔓,如同疯狂的蛇群,正从老宅的庭院、墙根、甚至屋顶疯狂地蔓延过来,死死地缠绕、拍打着窗户!将整个祠堂都包裹在了绿色的“茧”中!琉璃窗透进来的光线被藤蔓切割得支离破碎,祠堂内光影摇曳,如同置身于幽深的丛林洞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藤蔓并非杂乱无章。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统一的、无声的指令,所有的叶片尖端,都齐刷刷地、无比精准地……指向了供桌的方向!指向了那块散发着邪异血光的聚运石!
【朝拜……】
【愤怒……】
【守护……】
【驱逐……邪恶……】
无数微弱却清晰的植物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无视了祠堂的阻隔,穿透了玻璃和木墙,疯狂地、无差别地涌入云昭那本就混乱不堪的意识深处!那是整个云家祖宅庭院里,所有植物集体爆发的、最本能的意志!
云昭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竟染上了一层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淡绿色光泽!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窗外无数摇曳的藤蔓和叶片!
“呃啊——!”更加强烈的头痛如同钢针扎刺!无数植物的愤怒、恐惧、守护的意念,与她自身被血阵冲击的痛苦意识疯狂对冲!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嘶鸣!
“昭昭!”柳曼如心都要碎了,不顾一切地想扑过去。
“别碰她!”傅沉昼厉声阻止!他看着云昭眼中那诡异的绿芒,再看向窗外那如同朝圣般指向聚运石的万千藤蔓,一个惊骇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植物朝圣!它们在呼应她!它们在向她传递力量!但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必须阻止!否则她会被这狂暴的植物意志撕碎!
傅沉昼再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从轮椅上撑起身体,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他踉跄着扑到云昭的急救床边,高大的身躯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重重地、如同坍塌的山岳般,倒了下去!不是倒下,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将蜷缩颤抖的云昭,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他的双臂,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紧紧环住了她的肩膀和后背,将她颤抖的身体牢牢地压向自己冰冷的胸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将她整个头颅都护在自己颈窝之下!
“傅沉昼……你……”云昭被他冰冷却带着绝对保护意味的怀抱禁锢,混乱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闭嘴……集中精神……”傅沉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听……听它们说什么……别……别被冲垮……”
他的身体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撕裂般的剧痛,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病号服。但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却如同最坚韧的藤蔓,纹丝不动!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龙气屏障,以他自身为媒介,艰难地撑开,试图为她隔绝掉一部分狂暴的植物意志冲击!
【坏人……在……护着昭昭?】绿萝的意念带着巨大的震惊和困惑。
【他……自己……都快碎了……】
云昭被他死死地按在怀里,脸颊被迫贴着他冰冷刺骨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微弱而急促、如同破鼓般的心跳。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针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混乱的植物意念依旧在冲击,但被他身体隔绝和龙气屏障削弱后,似乎……真的不再那么狂暴了?一种奇异的、带着绝对安全感的屏障,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石……头……坏……】
【……线……线……在……下面……】
【……红色……的……小虫子……在咬……根……】
【……冷……好冷……像……冬天……提前来了……】
无数细微、混乱,却带着关键信息的植物意念,如同被过滤后的溪流,开始清晰地汇入云昭逐渐冷静下来的意识。
线?下面?红色的小虫子?冷?
聚运石……地下……线缆……病毒程序……散热异常?!
云昭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层诡异的绿芒已经褪去,只剩下清明锐利如刀锋的光芒!她看向供桌下方那被厚重地毯覆盖的地板,厉声喝道:“地下!控制中枢的物理散热通道!病毒程序在制造数据冗余,导致核心处理器超负荷运转,产生异常高热!它在模拟‘寒冬’侵蚀聚运石的根基!物理降温!切断它的热量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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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祠堂内绝望的迷雾!
“物理散热通道?!地下室!快!”云翊第一个反应过来,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祠堂侧面通往地下室的暗门!那里是唯一没有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入口!
“晚星!帮忙!”云鸿远也瞬间明白了关键,冲向供桌,和柳曼如一起,试图搬开沉重的供桌,清理出通道!
云晚星扔掉手机,抹了把眼泪,二话不说跟着父亲冲了上去!
傅沉昼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那强撑的一口气泄掉,巨大的脱力感和反噬的剧痛瞬间将他淹没。他环抱着云昭的手臂无力地垂下,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旁边软倒下去!
“傅沉昼!”云昭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捞他!
然而她自己也虚弱不堪,非但没拉住,反而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一起向旁边倒去!
“噗通!”
一声闷响。两个人狼狈地滚倒在地毯上。
云昭在下,傅沉昼在上。他沉重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压在她身上,冰冷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她的锁骨处。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狼狈的倒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云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冰冷和虚弱,也能感受到他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那股清冽的松针气息混合着血腥味,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锁骨处被他额头磕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傅沉昼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浓密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脸色灰败。但仅仅几秒后,他极其艰难地、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却依旧精准地对上了云昭近在咫尺的、带着惊愕和一丝无措的目光。
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带着重伤后的迟钝,从她惊愕的眼睛,下滑到她微微张开的、还带着一丝血迹的唇瓣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祠堂另一端,云翊撞开暗门的声音,云鸿远搬动供桌的闷响,柳曼如焦急的呼唤……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傅沉昼的喉结,极其微弱地滚动了一下。他的气息微弱而灼热,拂过云昭的唇畔。
然后,这位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刻连抬手指都费劲的帝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对着云昭的唇,几不可闻地、含混地吐出了几个字:
“……腰……”
“……有点软……”
“……扶……扶朕……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