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好像……真断了……”
傅沉昼那破碎沙哑、带着巨大痛楚的五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云昭心上!她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腰,看着他额角滚落的大颗冷汗,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她冲着刚冲进祠堂的云翊和安保人员嘶声哭喊,声音都变了调。
一阵兵荒马乱。
傅沉昼被极其小心地固定在担架上,送往寰宇顶层的医疗层。云昭寸步不离地跟着,看着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连昏迷中都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的样子,眼泪就没停过。绿萝的意念在她脑中哭唧唧:【坏蛋的腰……在哭……藤藤听到了……好痛好痛……】
寰宇医疗层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傅沉昼被迅速推进了最先进的检查室。厚重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云昭被拦在外面,只能像个困兽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每一次踱步都牵扯着她自己尚未痊愈的伤口,但她浑然不觉。柳曼如和云晚星闻讯赶来,看到云昭失魂落魄、满手是血(咬破指尖和摔倒擦伤)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多问,只能陪着她一起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检查室的门开了。
王博士走了出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手里拿着厚厚的影像报告。
“怎么样?!他怎么样?!”云昭立刻扑上去,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王博士沉重地叹了口气,将一张腰部MRI影像递到云昭面前。影像图上,腰椎区域一片触目惊心的阴影和紊乱的信号!
“情况……非常糟糕。”王博士的声音干涩,“傅总原本的腰伤就极其严重,椎间盘破裂,神经根严重受压。这次在祖祠,他为了强行爆发……那种能量场,腰背肌肉和韧带超极限拉伸,造成了毁灭性的二次损伤!”
他指着影像图上几处骇人的高亮区域:“这里,L4-L5椎间盘完全脱出,髓核游离!这里,L5-S1神经根被脱出的髓核死死卡压!更严重的是,”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强行挺直腰背的动作,造成了腰椎后方的黄韧带和小关节的瞬间崩裂!碎片……已经嵌入神经束!”
“后果呢?!”云翊的声音冰冷,问出了云昭最恐惧的问题。
王博士闭上眼,再睁开时,带着深深的无力感:“神经嵌压损伤极其严重!如果无法尽快解除压迫并修复损伤,最轻的后果是……腰部以下永久性瘫痪、大小便失禁。最坏的情况……”他顿了顿,声音艰涩,“神经束彻底坏死……危及生命!”
轰!
王博士的话如同五雷轰顶!
永久瘫痪?大小便失禁?危及生命?!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云昭的耳膜上!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云晚星和柳曼如死死扶住才没摔倒。
“不……不会的……”云昭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怎么能……”她想起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想起他强撑着腰伤也要掌控全局的帝王威严……如果下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甚至……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心痛和恐惧几乎将她撕裂!
“常规手术风险极大!”王博士语气急促,“神经束被碎片嵌入,位置刁钻,稍有不慎,手术本身就会造成二次损伤甚至直接切断神经!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而且,以傅总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大型手术!”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云晚星带着哭腔问。
王博士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希冀,投向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云昭。
“云小姐……”他声音艰涩,带着恳求,“傅总体内那种特殊的生物能量场,是维系他生机的关键,也有极强的自我修复潜能。但这次本源透支太厉害,加上腰伤重创,能量场几乎枯竭,自我修复能力被压制到了极限。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昭缠着纱布的指尖(咬破的地方)和苍白的面容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就是您血液中蕴含的那种特殊活性因子!它就像……一把钥匙,或者一剂超强的催化剂!它能唤醒并加速傅总体内能量场的自我修复!如果……如果能将这种因子,以足够高的浓度、足够精准的方式,作用于受损的神经根区域……”
王博士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需要她的血!
需要她的血作为“药引”,直接作用于傅沉昼受损的腰椎神经!
云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又是血引!又是这该死的宿命!前世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冰冷的玉碗,枯槁的帝王,那句“需汝血为引”……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离这可怕的命运!
然而,目光触及检查室紧闭的大门,想到里面那个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甚至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男人……想到他挡在她身前、强行挺直腰背爆发龙气的决绝背影……想到他倒下前那句破碎的“腰断了”……
所有的抗拒,在巨大的心疼和恐惧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云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在地板上,“我的血……真的能……救他的腰?”
“理论上,这是目前唯一有希望逆转损伤的方案!”王博士语气急促而肯定,“但需要立刻进行!神经嵌压时间越久,坏死风险越大!而且……”他看向云昭,眼中带着不忍,“需要……需要您提供足量的新鲜血液,进行高浓度活性因子提取,然后通过微创介入,精准注射到受损神经区域……这个过程,对您自身……”
“抽!”云昭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透出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需要多少,就抽多少!现在!马上!”
“昭昭!”柳曼如心疼地惊呼。
“妈,别说了。”云昭看向母亲,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哀求,“他不能有事……他是因为我才……”
柳曼如看着女儿眼中的泪光和那份不顾一切的决心,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流着泪点头。
云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哥陪你。”
***
提取室。
冰冷的灯光,冰冷的器械。
云昭躺在操作台上,手臂消毒,看着那粗大的针头刺入自己的血管。这一次,不是为了救他濒死的命,而是为了救他的腰,救他作为帝王、作为男人的尊严和未来。
血液顺着软管缓缓流出,带着她身体的温度。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很快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傅沉昼还在等着!
【昭昭……好多血……藤藤害怕……】绿萝的意念带着哭腔,藤蔓不安地抖动着。
“没事……”云昭在心底轻声安慰它,也安慰自己,“他在等我……”
足量的血液被采集出来。王博士的团队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活性因子提取和纯化工作中。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云昭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因为失血而阵阵发冷。柳曼如用厚厚的毯子裹着她,云晚星红着眼睛给她喂参汤。
不知过了多久,王博士终于拿着一个小小的、密封的、装着淡金色液体的注射器走了出来。那液体在灯光下,似乎隐隐流淌着温润的生命光泽。
“云小姐,提取成功了!这是高浓度的活性因子制剂!”王博士的声音带着激动和疲惫。
云昭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那管淡金色的液体,仿佛看到了希望。
“傅总那边,微创介入设备已经准备就绪。”王博士看向云昭,眼神复杂,“您……要不要去看看?也许……您在他身边,效果会更好?”
云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
傅沉昼的观察病房。
他趴在特制的病床上,腰部暴露在无影灯下,上面覆盖着无菌巾,只露出需要进行微创介入的一小块区域。他依旧在昏迷中,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腰部的剧痛而微微颤抖。
云昭被允许穿着无菌服,坐在他的床头。她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失去血色的俊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王博士亲自操作。细长的微创针管,在精密仪器的引导下,极其小心地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一点点探向那被碎片嵌入、受损严重的神经根区域。
云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针尖终于抵达目标位置。王博士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将注射器里那管淡金色的、蕴含着云昭生命精华的活性因子制剂,精准地、一滴不剩地,注射了进去!
注射完成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翠绿光芒,从云昭胸口的玉佩上瞬间亮起!光芒如同涟漪,迅速扩散,温柔地将她和病床上的傅沉昼笼罩其中!
【亮了亮了!玉佩亮了!】绿萝的意念带着惊喜。
云昭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温热的联系,似乎通过玉佩,在她和傅沉昼之间建立起来。
病床上,一直因为剧痛而紧锁眉头的傅沉昼,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紧抿的唇线也稍稍放松。虽然依旧昏迷,但那因为痛苦而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王博士紧张地盯着连接在傅沉昼身上的神经监测仪。屏幕上的信号波动,在注射完成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活跃的跳动!那是受损神经被激活的信号!
“有效!有反应了!”王博士压抑着激动,声音发颤。
云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胸腔一半。巨大的疲惫和失血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缓缓趴在了傅沉昼的床边,额头轻轻抵着他没有受伤的手臂,意识沉沉地滑向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感觉到,自己握着傅沉昼的那只手,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和依赖,反手握住了……
***
不知过了多久。
云昭是被一阵极其低哑、模糊不清的梦呓声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傅沉昼的床边,手被他紧紧握着。她抬起头,看向病床。
傅沉昼依旧趴着,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惨白。他闭着眼,似乎还在昏睡中,但眉头舒展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少。然而,他的嘴唇却在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含糊、断断续续的呓语。
云昭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爱……爱妃……”
轰!
这两个字像惊雷在云昭耳边炸响!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别……别走……”
“……药……苦……”
“……孤……疼……”
“……腰……疼……”
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像破碎的珍珠,从他苍白的唇间溢出。那声音虚弱、模糊,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依赖、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爱妃”?
“孤”?
“药苦”?
“腰疼”?
这……这分明是前世那个病榻上、需要她以血入药的帝王在撒娇?!
云昭的脸颊“腾”地一下爆红!像是着了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巨大的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她!她甚至能感觉到绿萝的意念都停滞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惊奇:【坏蛋……在撒娇?!叫昭昭爱妃?!羞羞脸!】
她想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却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更紧。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着那破碎的、委屈巴巴的梦呓:
“……爱妃……揉揉……”
“……孤……腰疼……”
云昭:“…………” 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看着病床上那个平时杀伐决断、冷面阎罗般的男人,此刻像个怕苦怕疼的大孩子一样在梦里委屈撒娇……这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脸颊上滚烫的温度!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王博士探进头来,压低声音:“云小姐,傅总的神经信号监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
云昭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床边弹了起来!一张小脸红得滴血,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而病床上昏迷的傅总,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正无意识地朝云昭刚才趴着的位置摸索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爱妃……别走……揉揉……”
王博士:“…………”
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缩回了脑袋,轻轻带上了门。心里疯狂刷屏: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听见!傅总只是在说胡话!对!一定是疼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