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典……”
“……是……孤的……药典!”
傅沉昼那嘶哑破碎、却如同惊雷炸响的五个字,狠狠劈在云昭的心坎上!每一个字都带着穿越千年的沉重和一种令人心颤的悲怆!
药典?
他的药典?!
云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前世记忆碎片里那本冰冷华贵的药典书册、上面诡异的图腾、还有帝王枯槁的手……瞬间与眼前墙壁上那金绿光芒投射出的巨大图腾重叠!一股冰冷的宿命感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
“啊——!!”
周丽华凄厉绝望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死寂!
失去了血阵和邪药依仗,又被那净化一切的翠绿光芒震慑了心神,她彻底崩溃!她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布置的猩红阵图在翠绿光芒下迅速变黑凝固,看着那沸腾的药鼎彻底冷却,看着云翊和恢复过来的队员如同猛虎般扑来……她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和怨毒!
“云昭!你这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心,赫然镶嵌着一小块血色的玉石!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得到!”周丽华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那血色罗盘砸向旁边巨大的、布满锈迹的化工反应罐!
“阻止她!”云翊目眦欲裂,飞扑过去!
但,晚了!
“哐当!”
青铜罗盘精准地砸在反应罐一个锈蚀的阀门接口上!那接口本就脆弱不堪,在猛烈撞击下,瞬间崩裂!
“嗤——!!!”
一股墨绿色、散发着刺鼻恶臭、如同浓痰般的粘稠液体,如同高压水枪般,从破裂的阀门口狂喷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劈头盖脸地射向离得最近的周丽华和扑过去的云翊!
“哥!”云昭失声尖叫!
千钧一发!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扑来,狠狠撞开了云翊!
是傅沉昼!
他强忍着腰部的剧痛,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代价是腰部护具下瞬间洇开的暗红血迹),将云翊撞离了腐蚀液的喷射范围!他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重重地摔倒在地!
“傅沉昼!”云昭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墨绿色的腐蚀液如同毒蛇,大部分喷射在了周丽华身上!
“呃啊啊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起!周丽华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身体瞬间冒出滚滚白烟!皮肤、衣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溶解!她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发出非人的嚎叫,仅仅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团蜷缩焦黑的恐怖物体,彻底没了声息!
恶臭弥漫,场面如同地狱!
云昭扑到傅沉昼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腰间护具上迅速扩大的血迹,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凉!“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检查他的伤口。
“无妨……”傅沉昼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额角全是冷汗,他强撑着想要坐起,目光却死死盯着周丽华那焦黑的残骸,尤其是她手中至死都紧紧攥着的那个碎裂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心的血色玉石,在腐蚀液中竟然完好无损,散发着妖异的光。
“罗盘……拿过来……”傅沉昼咬着牙,对赶来的安保下令。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急切。
很快,碎裂的罗盘被小心地取来,避开了残留的腐蚀液。傅沉昼不顾腰伤剧痛,一把抓过那块鸽卵大小、触手温润却透着邪异的血色玉石!
就在他指尖触碰玉石的刹那!
“嗡——!”
玉石内部,一点极其微弱的猩红光芒骤然亮起!与此同时,傅沉昼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和信息碎片,伴随着玉石中残存的恶念,强行冲入他的脑海!
他死死攥着那块血玉,指节捏得发白,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汗水大颗大颗地从他额角滚落!
“傅沉昼!松手!那东西邪门!”云昭惊恐地想掰开他的手。
傅沉昼却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因为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云昭,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药引……之诅……”
“……云氏血脉……女子……皆可为引……”
“……然……以血饲龙……生机反哺……终致……枯竭……”
“……寿……不过……双十?!”
寿不过双十?!
云昭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药引之诅?云氏血脉女子皆可为引?以血饲龙,生机反哺,终致枯竭……活不过二十岁?!
前世帝王枯槁的面容、那句“需汝血为引”、还有“爱妃”早逝的模糊记忆……瞬间如同狰狞的恶鬼,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将她彻底吞噬!原来……这才是“药引”真正的宿命?!不是简单的输血救命,而是……用生命去填补另一个生命的亏空?!直到自己油尽灯枯?!
难怪……难怪她前世死得那么早!
难怪……难怪周丽华临死前如此怨毒地诅咒她“药引必死”!
她今年……已经十九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云昭!她看着傅沉昼手中那块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血玉,看着他那双写满惊骇和痛苦的眼眸……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只是一个……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药引?!
“不……不可能……”云昭摇着头,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眼神涣散。
傅沉昼看着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眼中那灭顶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猛地将那块血玉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玉石碎裂,那点猩红光芒瞬间熄灭。
“一派胡言!妖邪之物,惑乱人心!”傅沉昼的声音嘶哑暴怒,带着帝王的威压和一种近乎失控的恐慌!他试图撑起身体,腰间的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傅总!云小姐!这里太危险!必须立刻撤离!”云翊捂着被腐蚀液溅到、火辣辣疼痛的手臂,焦急地指挥安保人员清理现场,架起几乎虚脱的傅沉昼和失魂落魄的云昭,迅速撤出这如同炼狱般的车间。
***
寰宇顶层,特殊审讯室(临时关押点)。
这里的气氛比废弃工厂更加压抑。没有血腥,没有恶臭,只有冰冷的灯光和无形的沉重。
傅沉昼腰间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处理过,但他拒绝躺下休息。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腰背挺得笔直(尽管每分每秒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坐在审讯桌后。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冰封的火山,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意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他周身散发出的帝王威压,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云昭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娃娃。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丽华临死前的诅咒,血玉传递的“药引之诅”,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寿不过双十……她仿佛已经听到了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绿萝被放在云昭脚边的地上,藤蔓蔫蔫地搭在花盆边缘,传递着担忧和害怕的意念:【昭昭……冷……坏蛋……凶……藤藤怕怕……】
被押进来的,是周丽华那个心腹手下——在工厂里被抓住的、唯一活口。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此刻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裤裆湿了一片,浓重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傅沉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闻到那恶心的气味。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眸,如同看死物般,扫了那男人一眼。
那男人瞬间如坠冰窟,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牙齿咯咯作响,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傅沉昼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血玉。药引之诅。一字不漏。若有半句虚言……”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那男人身上缓缓刮过。
那男人浑身剧颤,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
“是……是二夫人……不不,是周丽华!是她!那血玉……是她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据说来自一个很古老的巫医家族……”
“她说……她说云家的女人……血脉特殊……天生就是……就是‘饲龙’的药引!用她们的血……可以调和一种……一种叫‘龙气’的霸道能量……”
“但……但这是诅咒!是拿命换命!用一次药引的血……药引的生机就弱一分……直到……直到油尽灯枯……活不过二十岁!”
“周丽华说……她查过云家祖谱……云家嫡系血脉的女子……确实……确实少有活过二十岁的……都……都说是病逝……其实……”
“她……她想用这个秘密威胁云昭小姐……控制您……傅总!她说只要掌握了云昭小姐……就掌握了您的命脉!她还说……还说云若薇小姐也……”
“够了!”云翊厉声喝止,担忧地看向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的云昭。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云昭心上!祖谱……少有活过二十岁……病逝……油尽灯枯……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傅沉昼放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紧!坚硬的实木桌面,竟被他硬生生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了点点殷红!那是他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周身翻涌的恐怖怒意和杀意,已经浓郁到了实质!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跪在地上的男人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血!坏蛋的手流血了!】绿萝的意念带着惊恐,【他……他感觉不到疼吗?】
云昭被绿萝的意念惊醒,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傅沉昼紧握成拳、指缝渗血的手。
那刺目的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眼前的黑暗和绝望。
他……在愤怒?
为她……可能的命运而愤怒?
甚至……愤怒到自伤而不自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暖流,悄然漫过冰冷的心湖。
傅沉昼缓缓松开手,任由掌心的鲜血滴落在桌面的裂痕上。他看也没看那晕倒的男人,仿佛那只是一团垃圾。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复杂,落在了云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四目相对。
一个眼中是灭顶的绝望和冰冷的宿命。
一个眼中是焚天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空气死寂得可怕。只有鲜血滴落的轻微“嗒…嗒…”声,如同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傅沉昼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看着云昭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灰暗,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所有帝王的威仪和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的恐慌。
他缓缓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似乎想碰碰她冰冷的脸颊,想擦去她并不存在的泪水。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云昭猛地别开了脸!
动作决绝,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抗拒和……自我保护般的绝望!
她避开了他的触碰,也避开了他眼中那沉甸甸的心疼。她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虚弱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微微摇晃。她没有看傅沉昼,也没有看任何人,空洞的目光盯着地面,声音嘶哑而飘忽,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我……累了。”
“想……一个人待会儿。”
说完,她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审讯室。
身后,傅沉昼那只抬起的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指尖残留的血珠,滴落在他笔挺的黑色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看着她决绝离去的、单薄而绝望的背影,眼底翻涌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痛楚所取代。
审讯室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