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之上,云昭紧攥着冰冷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云鸿远带来的那句充满恶毒的嘶吼——“万灵寂灭”、“傅沉昼永远别想醒过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刚刚因暂时稳住他性命而稍缓的心头。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与胸腔中翻涌的滔天怒火激烈碰撞!
云若薇背后……果然还有人!而且,所图甚大!万灵寂灭?这名字就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傅沉昼的沉睡,难道只是他们庞大阴谋中的一环?!
“爸!”云昭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冰冷,“云若薇现在在哪?我要见她!”
“被严加看管在特制医疗隔离舱,注射了强效镇定,但……精神极不稳定,间歇性疯狂呓语。”云鸿远脸色凝重,“她身上有多处溃烂感染,那张整容脸算是彻底毁了,生命体征也很虚弱,强行审讯风险很大。”
“虚弱?她不是有重生优势吗?不是有阴毒手段吗?”云昭的声音淬着冰,“她敢用蚀灵血阵污染地脉,敢拿血匕暗算,就该想到后果!带我去!现在!”她挣扎着要从王座上起身,巨大的情绪波动牵动了尚未恢复的伤势,眼前阵阵发黑。
“昭昭!冷静!”柳曼如冲过来扶住她,心疼地看着女儿苍白脸上那不顾一切的决绝,“你不能再折腾了!傅总这边还需要你!”
云昭的目光落在担架上傅沉昼那张毫无血色的沉静睡颜上,汹涌的怒火和杀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平息了大半,只剩下沉重的钝痛和更深的担忧。是啊,他现在就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风中残烛,全靠她和王座领域那微弱的能量渗透吊着命。她不能离开,不能冒险。
“爸,”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审她!用尽一切手段!我要知道‘万灵寂灭’是什么!背后是谁!傅沉昼的沉睡……又该怎么解!”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心她的嘴……可能有毒,或者……其他阴招。”
“放心。”云鸿远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经商海和风雨的沉稳,“这件事,交给我和你哥。你守好他。”他看了一眼担架上沉睡的傅沉昼,那眼神里带着复杂的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云翊没说话,只是面瘫着脸,朝云昭微微颔首,眼神冰冷而肃杀。他转身,和父亲一起,带着强大的安保团队,快步离开了这片被变异植物拱卫的核心区域。
A3区核心,重新恢复了那种奇异的、带着敬畏的寂静。只有变异植物枝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云昭靠在冰冷的荆棘王座上,疲惫如同沉重的山峦压来。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王座,沉入脚下这片与她血脉相连的领域。磅礴的生机能量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滋养着她枯竭的身体和精神。更多的力量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如同最精密的丝线,缠绕向担架上沉睡的男人,试图穿透那层坚不可摧的“护命金锁”,为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添上一丝薪柴。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领域力量持续渗透带来的微妙变化,也许是沉睡中的灵魂感应到了什么。
担架上,一直毫无动静的傅沉昼,那苍白如纸的薄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个极其微弱、如同风中飘散的尘埃、带着巨大痛苦和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与茫然的心声碎片,却清晰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沉寂的封印,直接涌入了云昭的感知!
【……冷……】
【……好黑……】
【……江山……碎了……】
【……昭昭……别怕……】
云昭猛地睁开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那心声……是傅沉昼的!是他昏迷中无意识的呓语!
“冷”?“好黑”?他在那封印的囚笼里,感受到的是无尽的寒冷与黑暗吗?
“江山碎了”?那是他前世帝王梦魇的残留?还是对今生庞大商业帝国可能倾覆的潜意识恐惧?
最后那句……“昭昭别怕”……
一股巨大的酸涩瞬间冲上鼻尖,视线瞬间模糊!他自身难保,意识沉沦在无边的寒冷黑暗里,承受着江山破碎的幻灭感,可那残存的、最深处的念头……竟然是在安抚她?!
这个总是冷着脸、说话噎死人、习惯性自称“孤”、掌控欲爆棚的男人……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唯一放不下的……是她?
【笨蛋……谁怕了……你自己都……】云昭在心里无声地反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荆棘王座扶手上。
她更加专注地调动起领域的力量,甚至不惜透支自己刚刚恢复的一丝本源,将那温暖的能量流凝聚得更精纯、更柔和,如同最温暖的阳光,一遍遍、不知疲倦地冲刷着那层冰冷的金色龙纹封印。
【傅沉昼……撑住……】
【我在这里……不冷……也不黑……】
【你的江山……好好的……云若薇那个疯子……快完蛋了……】
【听到了吗……笨蛋……】
她不知道自己的意念能否穿透那层封印,传入他沉寂的意识深处。但她不管,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地传递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感知里的寒冷与黑暗。
又不知过了多久。
云鸿远和云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荆棘巨茧的入口。两人脸色都异常凝重,云翊的眉宇间更是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煞气。
“爸,哥?”云昭立刻收敛心神,抹去脸上的湿痕,声音带着急切,“怎么样?”
云鸿远走到王座前,看着担架上沉睡依旧的傅沉昼,再看看女儿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沉沉叹了口气。他递过来一个平板,上面是一段经过处理的、断断续续的录音。
“云若薇精神彻底崩溃了,大部分时间在疯狂嚎叫、咒骂,或者对着空气胡言乱语,说自己是天命之女,说我们都会死。”云鸿远的声音带着厌恶,“但中间有过几次短暂的、相对‘清醒’的呓语,提到了‘万灵寂灭’。”
云昭立刻点开录音。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和疯狂的背景嚎叫后,云若薇那变得嘶哑扭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万灵寂灭……快了……都跑不掉……”
“……源初之地……钥匙……帝王血……”
“……他醒不过来的……金锁……无解……除非……”
“……龙气……反哺……植物……共生……死路……”
“……哈哈……一起死……一起……”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再次被疯狂的嚎叫淹没。
信息破碎而混乱,充满了疯子的呓语和恶毒的诅咒。但云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源初之地”?“钥匙”?“帝王血”?这似乎是“万灵寂灭”启动的关键?或者……是破解的关键?
“金锁无解”?指的是傅沉昼的护命金锁?但后面又有一个“除非”!
“龙气反哺植物共生死路”?这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暗示她试图用龙气与植物能量结合救傅沉昼是条死路?
云昭的眉头死死拧紧。云若薇的话,半真半假,充满了误导和陷阱。但那个“源初之地”和“帝王血”,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傅沉昼的龙气本源……帝王命格……难道破解的关键,真的在他自己身上?或者……在某个与他血脉相关的地方?
“还有这个。”云翊上前一步,将一个用最高级别密封袋装着的、染着暗褐色污迹的破旧皮卷递了过来,“在她贴身衣物夹层里找到的。上面的文字……不认识。像是某种……古文字?”
云昭接过密封袋。隔着袋子,她都能感觉到那皮卷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古老、沧桑、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皮卷边缘残破,材质不明,上面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描绘着一些扭曲怪异的符号和残缺的图案。那文字……她从未见过,但其中几个符号的扭曲形态……竟隐隐与她前世在太医院禁忌残卷中见过的、记载蚀灵血阵的古老邪文有几分相似!
荆棘王座似乎也感应到了皮卷的气息,靠背上的金色荆棘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传递出一种本能的警惕和……厌恶感!
【危险……污秽……】一个清晰的意念从王座传来。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云昭手腕上那一直散发着温润光芒的荆棘手环,顶端那朵纯净的金色小花苞,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不安和警示的意念,顺着云昭与领域的连接,猛地从A3区外围边缘传来!
【……窥视……恶意……又来了……和之前……不一样……更强……更……隐蔽……】
云昭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叠叠的变异植物屏障,射向领域感知示警的方向!
不是云若薇那种疯狂外露的恶意!
是更阴冷!更隐蔽!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巨兽,刚刚……睁开了它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