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食人花沉闷的饱嗝在死寂的石殿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它紫黑色的藤蔓卷着那两条还在微微抽搐的腿,慢吞吞地缩回了碎裂的花盆残骸里,巨大的花苞满足地闭合,只留下一滩暗红的粘稠液体在地面蔓延。
没人关心那点血腥。
石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跪坐在地、紧紧抱着冰冷身躯的身影上。
云昭的脸深深埋在傅沉昼胸前冰冷的衣襟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滚烫的泪水浸透布料,留下深色的湿痕。她抱着他的手臂勒得死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和生命。
“昭昭……”柳曼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挣扎着想爬过去,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云鸿远捂着胸口,嘴角的血迹未干,老眼通红地看着女儿绝望的背影。
云翊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盯着傅沉昼那张毫无生气的、俊美却死寂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有。但看着妹妹那崩溃的样子,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钝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重。这狗皇帝……是真拿命在护着她。
“傅沉昼……你醒醒……”云昭的声音闷在他冰冷的胸口,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你他妈……说话不算话……把命给我……我还没答应收呢……你给我醒过来……你听到没有……”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去拍他冰冷的脸颊,指尖触及的皮肤像冰一样,毫无弹性。她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脏的位置,一片沉寂。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不……不要……傅沉昼……你不准死……”她猛地摇他,声音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利,“你欠我的……前世你欠我的!这辈子……这辈子你还没还清!我不准你死!你给我活过来!”
回应她的,只有石殿冰冷的死寂,和她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中绝望的回响。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她胸前传来!
是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祖传玉佩!
云昭猛地低头!
只见那块温润的玉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柔和、却异常坚定的翠绿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古老生机!
这光芒……正与她丹田深处那微弱得几乎熄灭的三色核心残存的最后一点翠绿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玉佩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那翠绿的光华如同有生命般流淌,竟隐隐勾勒出荆棘缠绕龙纹的图腾虚影!
一股难以抗拒的、温和却强大的牵引力,从玉佩中发出,目标直指……石殿中心那汪平静无波、散发着淡淡三色氤氲的源初浅池!
云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仿佛被那牵引力推动着。她依旧紧紧抱着傅沉昼冰冷沉重的身体,几乎是拖着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那汪浅池挪去!
“昭昭!你要干什么?”云翊惊疑不定地喊道。
“那池子……”云鸿远看着那三色氤氲的池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某种模糊的希冀。他记得祖上关于源初之地的零星记载,这池水……似乎是……
云昭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玉佩的牵引和丹田那点微弱却拼命回应的草木本源占据了。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在她混乱的意识里疯狂呐喊:那里!那里有救他的东西!
终于,她抱着傅沉昼,来到了浅池边缘。
池水清澈见底,平静无波,只有淡淡的、如同星尘般的三色光点在其中缓缓沉浮,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极其精纯的生命气息。
嗡!
胸前的玉佩光芒瞬间暴涨!翠绿的荆棘龙纹虚影猛地投射到池水表面!
就在这虚影接触到池水的刹那!
哗啦!
原本平静的池水,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精纯到极致的生命能量,如同沉睡万古的巨龙被惊醒,轰然爆发!柔和的三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将紧紧相拥的两人完全笼罩!
“呃!”云昭闷哼一声,感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机洪流,顺着她与傅沉昼身体接触的地方,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这股力量太过浩瀚精纯,瞬间就淹没了她丹田那点微弱的本源!
这股力量并非滋养她,而是……以她为桥梁,目标明确地、汹涌澎湃地灌向了她怀中那具冰冷的身躯!
傅沉昼的身体猛地一颤!
“咳!”一大口粘稠的、带着浓重死寂气息的漆黑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呛咳出来!那黑血喷洒在清澈的池水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瞬间被三色光芒净化、消弭。
紧接着,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一幕出现了!
傅沉昼那原本苍白如纸、死气沉沉的脸,在柔和的三色光芒笼罩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虽然依旧紧闭双眼,但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鼻息……似乎……重新出现了?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活了?!真……真的活了?!”柳曼如捂着嘴,眼泪汹涌而出,是狂喜的泪水。
“源初池水……真的能逆转生死?!”云鸿远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震撼。
云翊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动了一丝,他看着那三色光芒中相拥的身影,眼神复杂难辨。
然而,身处其中的云昭,却丝毫感觉不到喜悦!
她能清晰地“看到”!
那股浩瀚磅礴的生命能量,正疯狂地冲刷、修复着傅沉昼体内那破碎不堪、被污秽源能和逆转龙气反噬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和心脉!如同最精妙的神之手,将碎裂的瓷片一点点粘合、重塑!
但代价是……
她惊恐地“内视”着自己的丹田!
那点微弱的三色核心,此刻正被那股强行涌入、又疯狂导出的生命洪流,如同磨盘般狠狠碾压、撕扯!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核心,在这股远超它承受极限的洪流冲刷下,上面代表草木灵能的翠绿部分,正在疯狂地……燃烧!
不是消耗!是燃烧!
翠绿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油灯,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华,然后……迅速地、不可逆转地黯淡下去!丝丝缕缕最精纯的草木本源之力,被强行抽取、转化,融入那浩瀚的生命洪流,注入傅沉昼的体内!
他在活过来!
她的草木之心……在熄灭!
“不……”云昭的嘴唇无声地颤抖,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大地的联系正在飞速地减弱、模糊。那种曾经如臂使指的、感知植物情绪、调动草木生机的能力……如同指间的流沙,正在飞速地消逝!
她试图阻止,试图切断这能量的通道。但玉佩的牵引和池水的力量强大得超乎想象,她的意志在这股天地伟力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代表她力量核心、甚至可能是她存在本质的翠绿光芒,一点点燃烧殆尽,化作纯粹的生命源质,去修复、去点亮另一具身躯的生机!
光芒在减弱。
池水的翻涌渐渐平息,冲天的三色光柱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丝光芒隐入傅沉昼体内时——
哗啦!
整个浅池的水位,竟然诡异地下降了一大截!原本氤氲的三色光点也黯淡了许多,仿佛精华被消耗殆尽。
噗通!
云昭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傅沉昼,两人一起跌坐在浅池边缘冰冷的石地上。池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虚感和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力气和……某种赖以生存的东西。她尝试着去感知脚下的地砖,去沟通那碎裂花盆里蔫蔫的食人花……
一片死寂。
什么都没有。
那种与生俱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联系……彻底断了。
她失去了她的草木灵能。
“昭昭!”柳曼如和云鸿远终于踉跄着冲了过来。
云翊也紧随其后,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云昭苍白如纸的脸和失焦空洞的眼神,心猛地一沉。
“妈……爸……”云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茫然。
就在这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响的闷哼,从云昭怀里传来!
傅沉昼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的注视下——
那双紧闭的、熔金色的眼眸,极其艰难地……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眸底深处,不再是死寂的空洞,也不再是暴戾的金芒。那是一种极度疲惫、极度虚弱、如同大病初愈般的混沌和茫然。但确确实实……有了光!有了生机!
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带着重逾千斤的滞涩感,最终,艰难地聚焦在云昭那张近在咫尺、布满泪痕和汗水的、苍白脆弱的小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云昭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真实的光,巨大的酸楚和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虚脱的后怕,狠狠冲垮了她的心防。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傅沉昼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熔金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刻骨铭心的复杂。震惊、恍然、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不见底的心疼和……痛楚。
他看到了她的虚弱,看到了她眼中的茫然和失去力量的巨大空洞。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冰冷沉重、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动作笨拙得像个初生的婴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试探。冰冷、带着薄茧的指尖,终于,极其轻微地、带着万钧的重量,触碰到了云昭脸颊上滚烫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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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下温热的湿意,如同烙铁,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沙哑、破碎不堪地,挤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和浓烈的血腥气:
“朕……准你……反悔……”
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云昭耳中。
云昭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张虚弱到极致、却固执地睁着眼、用指尖笨拙触碰她眼泪的脸。看着他熔金眼眸中那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复杂情绪——有帝王苏醒后的威严本能,有对她失能的震惊与痛楚,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更有一种……前世今生交织的、无法言喻的沉重与……承诺。
所有的委屈、恐惧、后怕、失去力量的茫然,还有那两世纠缠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感,在这一刻,被这句虚弱却霸道的“朕准你反悔”彻底点燃!
“反悔你大爷!”云昭带着浓重哭腔的怒骂猛地炸开,她不管不顾地一把拍开他触碰泪痕的手,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凶狠和委屈,“傅沉昼!你个混蛋!王八蛋!你的命是我用……用……”她哽咽着,终究没能说出“草木之心”那几个字,“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它现在是我的!我的东西……我……我反悔个屁!”
她语无伦次,又气又急,拳头再次砸向他冰冷坚硬的胸膛,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咳咳……”傅沉昼被她砸得闷咳了两声,嘴角却极其微弱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熔金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似乎……亮了一瞬。他那只被拍开的手,固执地、用尽力气地再次抬起,这一次,没有去碰她的脸,而是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轻轻地、覆在了她紧紧抓着他胸前衣襟的手背上。
冰冷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云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的掌心冰冷依旧,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僵硬,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颤抖。那覆上来的力道很轻,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滑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份量。
“好……”他看着她通红的、依旧带着泪光的眼睛,熔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和……承诺。破碎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霸道,却又奇异地揉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跨越两世的温柔与笃定:
“……你的。”
“……朕……护你。”
“两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强行支撑的眼皮终于再也无法承受那沉重的疲惫,如同断线的羽翼,缓缓地、彻底地合拢。覆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冰冷的手,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颓然滑落,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他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但这一次,他的胸膛,在云昭的手心下,传递着微弱却无比真实、带着生命温度的起伏。
一下,又一下。
云昭呆呆地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怀中再次陷入沉睡、但呼吸平稳的男人。脸颊上残留着他指尖冰冷的触感,手背上似乎还停留着他掌心覆盖的重量和温度。
“两世……”
他最后那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在她混乱不堪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前世冰冷的宫殿,递上丹药的手,风雪中绝望的怀抱……
今生植物园的心声,仙人掌扎臀的闹剧,法庭上的盆栽证人,荒野里的蒲公英导航,温泉冰湖的坠落,还有刚才……他逆转龙气吞噬污秽源能时毁灭性的背影,和他醒来后那熔金眼眸中复杂到让她心颤的光芒……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片段,所有的情感,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在这一刻被“两世”这个词狠狠地、蛮横地拼凑在了一起!
前世……她真的是宸妃?那个为他试药而死的女人?
所以……他潜意识里对她的关注,那些奇怪的举动,那声梦呓的“爱妃”,甚至他龙气枯竭时灵魂深处执念的牵引……都有了答案?
他跨越时空,潜意识里一直在寻找的……是她?
而刚才,他用命护住的,是她。她用自己的草木之心换回来的……也是他?
巨大的信息洪流和情感冲击,如同滔天巨浪,彻底淹没了云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一种混杂着巨大震惊、前世今生错乱的茫然、失去力量的恐慌、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被两世命运紧紧缠绕的悸动和酸楚,狠狠攫住了她。
她忘了哭,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膛那微弱却真实的起伏。
“昭昭……”柳曼如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带着试探和浓浓的心疼,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你……还好吗?傅先生他……”
云昭猛地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情绪风暴。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危机并未解除!那个深红荆棘的成员虽然死了,但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同伙?傅沉昼虽然活过来了,但虚弱到了极致,必须立刻救治!还有她自己……失去草木灵能的巨大空虚感让她极度不安,就像被拔掉了爪牙的幼兽。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血污,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不得不坚强的狠劲。
“妈,我没事。”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冷静,“他暂时死不了了。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看向云翊:“哥,搭把手,把他扶到我背上。他太重了,我一个人背不动。”
云翊看着妹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走上前,小心地帮着云昭,将昏迷的傅沉昼沉重的身躯扶起,让他伏在云昭纤细却挺直的背上。
云昭咬着牙,膝盖微微发颤,却稳稳地将傅沉昼背了起来。他滚烫的额头贴着她冰冷的后颈,沉重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爸,妈,晚星,跟紧我。”云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目光警惕地扫过狼藉一片、依旧残留着污秽气息的石殿,最后落在角落那个碎裂的花盆上。
食人花巨大的花苞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微微颤动了一下,一条沾着暗红血迹的紫黑色藤蔓无声无息地探出,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云昭的脚踝,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云昭低头看了一眼那诡异的藤蔓,眼神微凝。这藤蔓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紫得近乎发黑……是被污秽源能污染了?还是……吞噬了那个深红荆棘成员后发生了什么异变?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划过心头。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走!”云昭不再犹豫,背着背上沉重的、呼吸灼热的“债主”,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来时的、布满藤蔓和苔藓的甬道口走去。
食人花那紫黑色的藤蔓如同活物,紧紧缠绕着她的脚踝,亦步亦趋。碎裂的花盆残骸被遗弃在原地。
云翊和云鸿远护在两侧,柳曼如紧紧拉着云晚星,一家人沉默而迅速地跟上。
空旷死寂的石殿,只留下浅池水位下降后湿漉漉的池壁,一地狼藉的碎石,还有角落里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与……奇迹。
甬道幽深,弥漫着植物腐烂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味。云昭背着傅沉昼,每一步都踏得很沉。背上的重量压得她脊骨生疼,脚步虚浮,失去力量的空虚感让她如同踩在棉花上。
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蠕动感。
她低头。
只见那条紧紧缠绕着她脚踝的紫黑色食人花藤蔓,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了一小截。
藤蔓的顶端,如同试探般,轻轻地、冰凉地……触碰了一下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