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姜婧然的脸色凝重起来，“这种‘三人行’的状态维持到第四个月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我那‘尽职尽责’的便宜妈姜夫人，收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通知她，我长期缺课，面临被开除学籍的风险！这位姜夫人大概是觉得抓到了我的把柄，或者是为了向欧、陆两家‘表功’，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出去。”
她冷笑一声：“欧伯伯的震怒可想而知。他立刻疯狂拨打阿言的电话，但阿言一个也没接。电话转而打到了我和陆文州这里。欧伯伯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勒令我们立刻说出阿言的下落，并让他立刻滚回M国。我和文州当时也豁出去了，把阿言回国后的状态，他可能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以及欧晴姐当时的困境，一股脑全说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欧伯伯才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疲惫又带着一种迟来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说：‘……你们……好好看着他。暂时……别回来了。’”
“那之后，阿言的压力似乎小了一点，但人依旧沉默。直到……”姜婧然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她看着虞丝丝，“直到我和文州发现了他游戏里一个奇怪的举动。他开始偷偷地、大量地收购游戏里的宝匣钥匙、各种宝石精粹。那段时间游戏里的物价都被他一个人收得有点波动了。我们起初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打造顶级装备，毕竟他玩的司星操作上限很高。我们还偷偷帮他一起收，想给他个惊喜。”
“材料收齐了，他也确实开始打造了。耗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终于做出了一套属性近乎完美的5级套装备。可是……”姜婧然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和心酸，“他打造完后，却把那套闪闪发光、足以傲视全服的装备，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放进了仓库的最深处！没有拿出来穿过！我和文州百思不得其解，问他为什么不用？他只是淡淡地说：‘放着吧，暂时用不上。’”
“我们真的以为他只是暂时不想用。”姜婧然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明悟和感动，“直到……那次侠侣大赛。你在YY里沮丧地吐槽‘唉，看来那套蔷薇花墙是没戏了……好想要啊’语气里满是失落。”
姜婧然的目光紧紧锁住虞丝丝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就在你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和文州才恍然大悟！才真正明白了他那些反常举动的意义！他打造那些顶级装备，根本不是为自己！他是为了你，丝丝！”
“他怕你被游戏里其他玩家欺负，所以想给你最好的防御和底气！可他又怕……怕自己装备太好，和你的差距太大，会让你在游戏里感到不安，感到压力，感到配不上他！他更怕……怕这份用顶级装备堆砌起来的‘强大’，会破坏掉你们之间那种纯粹平等的、让他无比珍视的相处感觉！所以他宁可把那些倾注了心血、代表着游戏里顶级实力的装备，像藏起一份过于沉重的心意一样，默默地锁在仓库里落灰！却始终没有勇气穿上去。”
姜婧然的声音到最后，已然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她看着虞丝丝，眼神无比认真，也无比恳切：
“丝丝，那两年，他在游戏里叫你‘媳妇儿’，在YY里对你撒娇，笨拙地守护着你，……他对你的心意，或许隔着网络，或许带着少年的笨拙和顾虑，但那份感情，是真的！炽热、纯粹、小心翼翼又无比真挚！你……完全不必怀疑！”
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哗啦啦地敲打在虞丝丝的心上，又冷又重。温暖的空气似乎瞬间被抽空，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一片冰凉，她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轰鸣，只剩下姜婧然最后那句话，如同洪钟大吕，反复震荡：
但那份感情，是真的！炽热、纯粹、小心翼翼又无比真挚！
真相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钥匙，终于彻底捅开了记忆的锁。那些被刻意模糊、被贴上“年少无知”标签的甜蜜与酸涩，瞬间冲垮了心防，带着迟来的、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彻底淹没。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姜婧然关切的脸庞变得模糊，只有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水痕迹，像极了她此刻汹涌而混乱的心绪。
“他和你一样，也期待着等你毕业见面的！”姜婧然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暖意，眼神温柔地落在丝丝恍惚的脸上，“有天，他收到一个快递，地址是d城的，包装很普通。拆开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那种常见的、带着点疏离或礼貌的笑，而是纯粹的、傻呵呵的、像突然捡到宝贝的孩子一样的笑容，眼睛都亮得惊人。他抱着那个不大的盒子，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连我和文州多看一眼都紧张兮兮的，生怕我们会抢走似的，转身就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半天没出来。”
姜婧然顿了顿，看着丝丝骤然睁大的、盈满水光的眼睛，语气肯定：“我想，那应该是你寄给他的吧？丝丝。”不是疑问，是笃定。那份能让冰山融化的傻气笑容，只可能属于那个藏在“若思若言”名字背后，笨拙又赤诚地爱着“勿言勿思”的少年。
“我和文州，就在X城那个承载着太多回忆也弥漫着悲伤的庄园里，陪着他住了将近两年。”姜婧然的语气变得悠长而复杂，“就是那段和你们一起玩《倩女离魂》的日子。看着他因为游戏里与你并肩作战、在YY里听你说话、收到你寄来的小礼物而一点点‘活’过来。眼神里的冰封慢慢消融，偶尔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会在我们提起你时，耳朵尖悄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