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能重新坐在电脑前的第一天,第一件事不是查邮件,也不是看项目进度,而是登录了“栀子与司南”基金会的财务系统——查看傅靳言那笔五千万欧元的捐赠到账情况。
数字是令人安心的绿色:已到账,无冻结,无限制条款。
“看来傅靳言这次是认真的。”她靠在椅背上,左肩的石膏已经换成了轻便的固定带,虽然活动仍受限,但至少能正常坐直了。
沈司珩端着一杯咖啡走进书房,看到她的动作,挑眉:“汉斯医生说你可以恢复‘轻度工作’,不代表你可以直接跳进财务报表的海洋里游泳。”
“我只是在岸边踩踩水。”林栀理直气壮地关掉页面,“而且确认这笔钱的安全很重要——它关系到‘温斯洛-沈研究中心’能不能按时动工。”
沈司珩把咖啡放在她手边,自己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沈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过去一周,那条曲线像坐过山车一样剧烈波动。
“供应链问题的影响开始显现了。”他平静地说,“虽然我们找到了替代供应商,但空运成本让季度利润下降了8%。竞争对手趁机抢走了两个中型客户。”
林栀凑过来看数据:“需要我帮忙吗?我记得傅氏在东南亚有几个物流公司,也许——”
“傅靳言已经主动联系我了。”沈司珩打断她,嘴角有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提出用傅氏的物流网络帮我们降低运输成本,作为之前那些麻烦的补偿。”
林栀眨了眨眼:“你答应了?”
“还没有。”沈司珩滑动屏幕,调出一份合同草案,“条款很优厚,几乎是亏本在帮我们。但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捆绑。”
书房门被敲响,陆北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能进来吗?我带了新的八卦——保证比商业合同有趣!”
沈司珩叹气:“进。”
陆北辰推门而入,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箭头,看起来像个混乱的关系图谱。“看!我挖到了‘金冠园艺’的股东结构——层层嵌套了十七家公司,最终控制人是一个叫‘凤凰信托’的离岸实体。而这个信托的受益人名单里,有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名字!”
他放大屏幕,一个名字被高亮标出:周启明。
林栀和沈司珩同时坐直了身体。
“周启明不只是傅氏的叛徒,”陆北辰兴奋地说,“他还是‘金冠园艺’的秘密股东!难怪他那么积极地想搞垮傅靳言——傅氏转型做正经生物科技,会直接威胁‘金冠园艺’的灰色生意!”
沈司珩迅速理清逻辑:“所以周启明攻击沈氏,不仅是为了傅氏的内斗,也是为了打击傅靳言潜在的盟友。同时,‘金冠园艺’试图接触费舍尔,是想获取温斯洛兄弟的技术遗产,增强自己的竞争力。”
“一箭双雕,不,三雕!”陆北辰打了个响指,“搞垮傅氏,削弱沈氏,还能收编天才科学家。这计划要是成功了,周启明就能带着‘金冠园艺’的技术和资金,反过来吞并傅氏!”
林栀轻声说:“但傅靳言已经清理了周启明在傅氏的势力。他现在应该没能力执行这个计划了吧?”
“表面上是的。”陆北辰调出另一份文件,“但周启明在进去之前,转移了一部分资产到海外。而且——”他顿了顿,“傅氏内部可能还有他的暗桩。”
沈司珩的手机适时响起,是傅靳言打来的视频电话。接通后,屏幕上的傅靳言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一些,但眼神锐利依旧。
“司珩,林博士。”他微微点头,“我收到消息,‘金冠园艺’正在接触傅氏的几位董事,试图发起对我不信任投票。他们开出的条件是:如果我下台,新管理层会与‘金冠园艺’深度合作。”
沈司珩皱眉:“哪些董事?”
“名单我发给你了。”傅靳言说,“其中有三个是跟着我三十年的老人,我没想到他们会动摇。看来周启明留下的毒,比我想象的深。”
林栀突然问:“傅先生,您打算怎么应对?”
傅靳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决绝:“我准备把我个人持有的15%傅氏股份,全部转让给‘栀子与司南’基金会。”
书房里一片寂静。连陆北辰都瞪大了眼睛。
“您说什么?”林栀以为自己听错了。
“15%的股份,市值约七亿欧元。”傅靳言语调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转让给基金会,作为永久捐赠。条件只有一个:基金会必须派出代表进入傅氏董事会,参与所有重大决策,尤其是涉及生物科技领域的投资。”
他看向沈司珩:“这个代表,我希望是你。”
沈司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正在修建新温室的工人。许久,他才转身,问:“为什么?”
“三个原因。”傅靳言竖起手指,“第一,傅氏需要真正的革新,需要年轻、干净、有远见的领导者。你符合所有条件。”
“第二,”他的声音低了些,“这是我欠你的。不是用钱买原谅,而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傅氏、让它成为你母亲当年希望看到的那种公司的机会。”
“第三呢?”
傅靳言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卸下重担的轻松:“第三,我累了。六十五岁,该退休了。我想去瑞士,在阿尔卑斯山下买个小房子,种点花,养条狗,偶尔去看看你们的植物园。也许……还能赶上孙子孙女出生。”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栀和沈司珩都听到了。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沈司珩走回桌边,看着屏幕上的傅靳言,眼中情绪复杂。最终,他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傅靳言点头,“但请尽快。董事会投票定在下周五。在那之前,我需要你的答复。”
视频挂断后,陆北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七亿欧元……加上之前的捐赠,傅靳言这是要把半个家产都送给你们啊。这剧情发展得也太‘晋江文学’了。”
林栀没有笑。她看着沈司珩:“你在犹豫什么?”
沈司珩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接手傅氏,意味着我们要直接面对‘金冠园艺’,面对周启明的残余势力,面对复杂的商业斗争。而我们原本的计划……”他看向林栀,“是建学校,做研究,安静地种花。”
“但傅氏的资源可以帮助我们更快实现那些计划。”林栀轻声说,“而且,如果傅氏落到‘金冠园艺’手里,他们会用那些技术做什么?我们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陆北辰插话:“还有费舍尔。如果‘金冠园艺’掌权,他们肯定会继续追捕他,甚至可能用非法手段。到时候我们保不保得住他?”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没有简单答案。
沈司珩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清明:“我需要更多信息。陆北辰,我要你查清楚傅氏董事会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财务状况、家庭关系、过去十年的所有决策记录。”
“得令!”陆北辰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另外,”沈司珩看向林栀,“我需要你帮我分析一件事。”
“什么?”
“如果傅氏和沈氏深度合作,甚至合并,在技术研发上能产生多大的协同效应?在商业上又会面临哪些反垄断审查?”
林栀眼睛亮了——这是她擅长的领域。她立刻打开建模软件,开始输入数据:“给我三小时。不,两小时就够了。”
沈司珩点头,然后走出书房,在走廊里拨通了艾米丽·陈的电话。
“艾米丽,我需要国际植物安保联盟的评估报告——关于如果‘金冠园艺’获得傅氏的资源,会对全球生物安全造成多大的威胁。”
“已经在准备了。”艾米丽的声音传来,“初步评估是:高风险。傅氏在基因编辑、植物制药、农业科技等领域有大量专利和技术储备,如果这些落到‘金冠园艺’手里,他们能在三年内建立起一个难以监管的生物技术帝国。”
“把报告发给我。另外,帮我安排一个会议——和傅氏那几位动摇的董事。我想亲自和他们谈谈。”
“以什么身份?”
沈司珩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以潜在的董事会成员身份。”
挂断电话,他回到书房。林栀已经沉浸在数据海洋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各种图表快速生成。陆北辰在另一台电脑前,屏幕上的关系图谱越来越复杂。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司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了母亲信里的那句话:“土壤里,原本可以长出最美的花。”
也许,有些土壤需要先清理干净,才能开始播种。
也许,有些责任,不是你想不想承担,而是时代把它放到了你肩上。
他走回书桌,打开邮箱,开始起草一封邮件。
标题是:“关于傅氏集团未来发展的若干建议”。
新的战役,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