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新种蕨类的发现让整个植物学界兴奋了小半个月。论文发表那天,顾瑾之和叶蓁的名字并列在作者栏第一行,林栀作为技术顾问排在第三。接受采访时,记者问叶蓁这次合作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她对着镜头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学会了用基因的眼光看野外,也学会了用野外的眼光看实验室。还有……”她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顾瑾之,“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镜头捕捉到了顾瑾之瞬间泛红的耳根。当晚,“顾博士害羞”这个词条在植物学圈子的内部论坛里悄悄流传——始作俑者陆北辰还特意截图发给了林栀,附言:「你家顾博士终于开窍了!」
林栀一边笑一边把截图转发给沈司珩,得到回复:「陆北辰很闲?让他来帮我审下季度财报。」
但林栀没时间深入八卦了,因为最近她有了个新发现——或者说,重拾了一个旧爱好。
事情要从两周前说起。那天她在“栀子星空”里整理云南带回来的植物标本,突然心血来潮,想画下那株新蕨类的生长形态。她从抽屉里翻出本便签纸和一支圆珠笔,趴在桌上就开始画。
结果……很惨烈。
“这是什么?”沈司珩晚上回来,拿起桌上那张“画作”,眉头微皱,“某种抽象艺术?”
林栀抢过纸,脸红了:“是那株新蕨类!看不出来吗?”
沈司珩又仔细看了看:“这是……蕨类?我以为是你打翻的墨水。”
林栀气鼓鼓地把纸团成一团:“我小学美术课就没及格过!这能怪我吗?”
“不怪你。”沈司珩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那团纸展开,仔细看了看,“但如果你真想画,为什么不用专业点的工具?便签纸和圆珠笔能画出什么?”
“我就随手试试……”林栀嘀咕,“而且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工具。”
沈司珩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早上,林栀下楼吃早餐时,发现餐厅里多了个东西——一个巨大的实木画架,旁边摆着颜料、画笔、素描本、调色盘……甚至还有一套专业的透视工具和色彩理论书籍。
“这是……”她震惊地看向沈司珩。
“投资。”沈司珩淡定地切着煎蛋,“既然沈太太有新的兴趣方向,作为甲方,我有义务提供必要的资源支持。”
林栀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崭新的画笔。笔杆光滑冰凉,颜料管排列整齐,素描纸的质感厚实……这一切都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时,也曾梦想过当个画家。
“可是我都这么大了,”她有些犹豫,“现在学画画是不是太晚了?”
“学习任何新东西的最佳时机,”沈司珩放下刀叉,“一个是十年前,一个是现在。而且——”他看向她,“你不是一直说,观察植物需要敏锐的眼睛和细腻的心吗?画画正好可以锻炼这两样。”
林栀心动了。她拿起一支素描笔,在指尖转了转:“那……我试试?”
“试试。”沈司珩起身,走到她身边,“不过我建议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他指着窗外,“那盆栀子花。”
于是,林栀的绘画生涯就这样开始了。过程……嗯,很励志。
第一天,她画了三小时,成品让沈司珩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委婉地说:“很有表现主义风格。”
第二天,她尝试上色,结果调出来的“栀子花白”变成了“水泥灰”,沈司珩看了一眼,说:“像经历过工业污染后的变异品种。”
第三天,她决定画素描,结果把花瓣画得像薯片,沈司珩评价:“至少很脆。”
林栀差点把画笔扔了:“沈司珩!你能不能鼓励我一下!”
“我在鼓励你。”沈司珩一脸无辜,“我说它很脆,意思是层次分明。”
林栀气笑了。但奇怪的是,虽然画得烂,她却越来越喜欢这个过程。当画笔在纸上滑动时,时间会变慢,世界会安静,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植物上——叶脉的走向,花瓣的弧度,光影的变化……这些平时用仪器测量、用数据记录的特征,现在需要用眼睛观察,用心感受,再用手呈现。
这是一种全新的、感性的认识植物的方式。
一周后,陆北辰和陈默来做客。一进门,陆北辰就看见林栀坐在画架前,眉头紧锁,手上脸上都是颜料。
“哟,”他凑过去看,“林博士改行当艺术家了?这画的是……仙人掌?”
林栀抬头,生无可恋:“是岁寒!那株野生茶花!”
陆北辰又仔细看了看,诚恳地说:“其实挺像的。如果仙人掌开红花的话。”
陈默放下带来的点心,走到画架前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博士,你的光影处理进步了。上周那张素描的阴影部分过渡太生硬,这张自然了很多。”
林栀惊讶:“你看过我上周的画?”
“沈先生发给我了。”陈默从包里掏出平板,调出几张照片,“他说想请我做个‘林栀绘画学习进度分析报告’。我对比了这七天的作品,发现你的线条控制能力提升了23%,色彩感知准确率提高了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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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辰瞪大眼睛:“沈司珩让你做这个?他是不是有病?”
“这是科学的学习方法。”陈默一脸认真,“通过量化分析找出薄弱环节,针对性改进。而且林博士确实进步很快。”
林栀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图,又感动又好笑。沈司珩这家伙,表面上毒舌吐槽,背地里居然这么认真地关注她的进步。
那天晚上,沈司珩回家后,林栀把数据报告拿给他看:“陈默说你让她分析我的画。”
沈司珩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投资需要评估回报率。”
“那我的‘回报率’怎么样?”林栀歪头看他。
沈司珩接过平板,手指滑动着那些图表:“线条稳定性还需要加强,但色彩敏感度超出预期。总体来看……”他放下平板,看向她,“投资价值很高。”
林栀笑了,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沈总,您这情话水平,真是越来越迂回了。”
“不是情话。”沈司珩搂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是事实。你画画的时候,眼睛特别亮。那种光,比任何投资回报都珍贵。”
林栀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天起,林栀的绘画热情更高了。她不再纠结于画得像不像,而是享受观察和表达的过程。有时候画一株植物,她会想起它的生长故事——岁寒是从云南深山里抢救回来的,守岁的种子是顾瑾之从日内瓦带回来的礼物,窗边那盆多肉是傅靳言送的,说是“园艺比赛纪念品”……
每一笔,都是记忆。
两周后,傅靳言来植物园,看到林栀的画,老爷子眼睛一亮:“这画的是‘岁寒’?有意思!”
林栀有点不好意思:“画得不好,就是随便练练。”
“不好?”傅靳言指着画上的茶花,“你看这花瓣的弧度,这叶片的张力——你捕捉到了这株植物的‘性格’。它经历过风雨,但依然挺立。这种气质,你画出来了。”
林栀愣住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画画啊,不是照相机。”傅靳言在画架旁坐下,拿起一支笔,“是心和眼睛的对话。你看着植物,植物也在看着你。你感受到什么,就画出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园艺。你不能强迫植物长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得观察它,理解它,然后给它最适合的环境。画画也是一样——你不能强迫手画出完美的线条,你得感受笔尖和纸的对话,让画自然生长。”
这番话让林栀醍醐灌顶。她重新拿起画笔,这次不再紧张,不再刻意,只是安静地看着岁寒,感受它枝叶间流动的生命力,然后让画笔跟随那种感受。
画完时,她自己都惊讶了——虽然技法依然青涩,但画里的茶花,真的有了傅靳言说的那种“性格”。
那天晚上,她把这张画送给沈司珩:“送给你。第一张能看的作品。”
沈司珩接过画,看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房,把画挂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那里原本挂着一幅价值不菲的名家油画。
“你干嘛?”林栀跟进去,“那幅画很贵的!”
“这幅更贵。”沈司珩调整了一下画框的角度,“无价。”
林栀的脸又红了。她发现,自从开始画画,她的情绪好像变得更丰富了——更容易感动,更容易快乐,更容易为生活中的小美好心跳加速。
几天后,顾瑾之和叶蓁来植物园讨论新项目。叶蓁看到画架,好奇地问:“林栀你在学画画?”
“随便玩玩。”林栀说,“你们要不要试试?画画其实挺解压的。”
叶蓁犹豫了一下,接过画笔。出乎意料的是,常年野外工作的她,画出来的线条竟然很有力量感。她画了在云南见过的雪山,虽然简单,但气势磅礴。
顾瑾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很像。”
“什么很像?”叶蓁抬头。
“你画的雪山,”顾瑾之指着画,“和你很像。外表冷峻,内里有光。”
叶蓁的脸唰地红了。林栀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等两人离开后,林栀给沈司珩发消息:「顾博士今天说叶蓁画的雪山“和她很像”,叶蓁脸红了!」
沈司珩回复:「看来你的绘画课还有促成姻缘的附加价值。」
林栀笑倒在沙发上。她突然觉得,生活真是奇妙——一株新发现的蕨类,让她重拾了画画的梦想;而画画,又让她看到了世界更多的色彩。
那天晚上,她在“栀子星空”里画下了今天的场景:顾瑾之低头看叶蓁画画,阳光透过玻璃屋顶洒在他们身上,空气里有颜料和植物的味道。
画完后,她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新的缘分,在画笔下悄悄生长。」
窗外,月光如水。画架上的颜料慢慢干透,而林栀的新追求,就这样生根发芽,开出了第一朵小小的花。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多远,但她知道,有个人会在她每次画砸时毒舌吐槽,也会在她每次进步时悄悄记录。
而这就够了。
因为最好的创作,永远源于爱——对世界的爱,对生活的爱,对那个愿意陪你一起做梦的人的爱。
画笔在手,爱人在侧,植物在生长。林栀想,这就是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