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之行后的第三天,林栀在“栀子星空”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白纸。纸上已经写写画画了不少内容,但中心位置还空着——那里要写“栀子与司南”基金会的十年规划。
沈司珩端着两杯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栀坐在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各种颜色的笔,头发被她自己挠得像鸟窝,嘴里还咬着支铅笔。
“进展如何?”他把茶放在小桌上,在她身边坐下。
林栀把铅笔拿下来,叹了口气:“一团乱。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扩大福利院艺术疗愈项目,在云南建高山植物保育基地,开展青少年自然教育夏令营,资助偏远地区的植物学研究……但基金会现在的资金和人力都有限,必须有个优先级。”
沈司珩看向白纸。上面已经列了十几个项目,每个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预估成本、所需时间和预期影响。很专业,也很……贪心。
“这些都是你想做的?”他问。
“都是该做的。”林栀纠正,“你看这个——”她指着一个标着“种子图书馆”的项目,“很多偏远学校的孩子,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植物种子。我想建立一个流动图书馆,把各种植物种子做成标本,配上图文说明,送到那些学校去。”
又指着另一个:“还有这个‘城市小菜园’计划,教城市孩子在阳台种菜。现在太多孩子五谷不分了,以为胡萝卜是长在树上的……”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在烧。沈司珩安静地听着,偶尔喝口茶,等她说完才开口:“林栀,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站在糖果店里的孩子,想把所有糖果都买回家。”沈司珩嘴角微扬,“但你的钱包和胃容量都有限。”
林栀垮下脸:“所以我才纠结啊……每个项目都很好,但真的做起来,人力物力都跟不上。”
沈司珩拿起一支红笔,在白纸中央画了个圈:“那就从核心开始。基金会的使命是什么?”
“植物保护……和自然教育。”林栀回答。
“对。”沈司珩在圈里写下这两个词,“所有项目都要围绕这个核心。‘种子图书馆’符合,‘城市小菜园’也符合。但那些离核心太远的——”他划掉一个“资助老年园艺治疗”的项目,“可以往后放,或者找其他机构合作。”
林栀看着他冷静地梳理那些杂乱的想法,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个在商业谈判桌上游刃有余的沈司珩。现在,他把同样的能力用在了公益规划上。
“所以我们应该先聚焦?”她问。
“先聚焦,再扩展。”沈司珩在白纸上画了个金字塔,“第一年,夯实基础:完善现有的福利院项目,把‘艺术疗愈’做深做透。第二年,横向扩展:启动‘种子图书馆’和‘城市小菜园’。第三年,纵向深入:在云南建基地,做专业研究……”
他一层层画上去,逻辑清晰得像在制定商业战略。林栀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金字塔,突然觉得迷雾散开了。
“那资金呢?”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些项目都需要钱。基金会现在的资金,只够维持现有项目运转。”
沈司珩放下笔,看着她:“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基金会需要建立可持续的筹款机制,不能总是靠你我注资或者企业捐赠。”
“比如?”
“比如你的画。”沈司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上周周编辑联系我,说你的画册销量超出预期,出版社想签后续五年的独家出版合约。还有三家艺术机构想合作开发衍生品——丝巾我们已经做了,还可以做笔记本、明信片、甚至家居用品。”
林栀接过文件,翻看着那些合作提案:“这些……能赚多少钱?”
“足够支撑基金会前三年的基础项目。”沈司珩说得很保守,但林栀知道,他的“足够”一定是绰绰有余。
“但是……”她犹豫,“把艺术和商业绑得太紧,会不会……”
“会不会玷污艺术的纯粹性?”沈司珩接话,“林栀,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艺术的价值在于表达和传递。如果你的画能换来更多孩子认识植物、爱上自然,那它的价值就实现了倍增。这不是玷污,是赋能。”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和:“就像你教小浩画画。那张画本身可能不完美,但它治愈了一个孩子的心。这就是艺术最根本的力量——连接,治愈,点亮。”
林栀沉默了。她想起小浩画完那只想象中的白猫后,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画比任何博物馆里的名作都更有价值。
“好。”她最终点头,“我接受这些合作。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衍生品的设计我要参与,不能粗制滥造;第二,收益分配要透明,定期公布给捐赠人。”
“已经在合同里了。”沈司珩又拿出一份补充协议,“我让法务部加的条款。另外,我还建议基金会成立一个‘艺术顾问委员会’,邀请专业人士监督所有艺术相关项目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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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看着他,突然笑了:“沈司珩,你到底是商人,还是慈善家?”
“都是。”沈司珩坦然,“而且我认为,最好的商人应该是慈善家,最好的慈善家也应该懂商业。因为只有把善意和专业结合,才能让好事持续发生。”
那天晚上,他们叫来了所有人——傅靳言、陆北辰、陈默、顾瑾之、叶蓁,甚至还有周编辑和秦老。小小的“栀子星空”挤满了人,大家围着那张画满规划的白纸,像在讨论什么重大战役。
“我赞成金字塔结构。”傅靳言首先发言,“但我觉得第一年可以再加个项目——‘社区花园改造’。现在很多老小区有闲置空地,我们可以帮忙设计成小花园,教居民种花种菜。这既能美化环境,又能促进邻里交流。”
“这个好!”林栀立刻记下来,“而且可以跟‘城市小菜园’项目联动!”
陆北辰举手:“安保方面我可以帮忙。那些花园需要监控吧?防止有人搞破坏。我公司最近研发了一套太阳能智能监控系统,正好可以试用。”
陈默补充:“我可以做社区调研,了解居民的真实需求。避免我们一厢情愿地提供服务,人家却不想要。”
顾瑾之和叶蓁对视一眼,顾瑾之说:“科研方面我们可以支持。比如为不同社区推荐最适合的植物品种,提供病虫害防治方案。叶蓁在云南的基地也可以作为培训基地,邀请社区园丁去学习。”
叶蓁点头:“而且我们可以在基地设一个‘种子交换中心’。各地收集来的特色种子,都可以在那里保存、研究、分享。”
周编辑推了推眼镜:“宣传方面交给我。我可以联系媒体,为这些项目做系列报道。公益需要被看见,才能吸引更多人参与。”
秦老最后发言,声音缓慢但有力:“我做了一辈子书,知道文字和图像的力量。林丫头的画册是一个开始,我们还可以做更多——儿童植物绘本、社区园艺指南、濒危植物故事集……知识要传播,才能变成力量。”
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咖啡壶空了又满,白纸被写得密密麻麻,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光。林栀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傅靳言埋下的时光胶囊。
十年后,当他们挖出那个罐子时,会看到什么呢?
也许会看到“种子图书馆”走进了第一千所学校,看到云南基地保护了第一百种濒危植物,看到无数个小浩因为艺术疗愈而重展笑颜。
也许还会看到他们自己——更成熟,更从容,也许有了白发和皱纹,但眼里的光,应该不会变。
“好了。”沈司珩在白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这就是我们未来十年的蓝图。可能不完美,可能会调整,但这是我们共同的承诺。”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感谢大家。这条路不容易走,但有你们在,我觉得我们可以走很远。”
陆北辰难得正经地说:“沈司珩,你这话说得我都不习惯了。不过……算我一个。这些年打打杀杀的,也该做点积德的事了。”
陈默轻声说:“这不是积德,是责任。我们有能力,所以有责任。”
傅靳言笑了:“年轻真好啊。有热血,有理想,有把世界变更好的勇气。”他顿了顿,“我也算一个。虽然老了,但还能讲故事,还能种花。”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离开。林栀和沈司珩留下来收拾残局。她把那张写满规划的白纸小心卷起来,用丝带系好。
“明天我去买个画框,”她说,“把它裱起来,挂在基金会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嗯。”沈司珩把咖啡杯放进水槽,“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
“休息。”沈司珩关掉灯,牵起她的手,“再伟大的蓝图,也要从睡个好觉开始。”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栀抬头看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她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就像那些还未实现的梦想,虽然暂时看不见,但真实存在。
“沈司珩。”她轻声唤。
“嗯?”
“你觉得十年后,我们能实现多少?”
沈司珩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在路上,每一步都算数。”
他握紧她的手:“而且,重要的不是实现多少,而是一起去实现的过程。就像园艺——最美好的不是花开的那一刻,而是每天浇水、施肥、等待的那些日子。”
林栀笑了。是啊,过程本身就是礼物。
那个夜晚,她梦见了很多年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站在云南的高山植物基地里,身边是已经长成大树岁的岁寒和守岁,远处是孩子们的笑声,近处是沈司珩温柔的目光。
醒来时,天还没亮。沈司珩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林栀轻轻靠在他肩头,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充满了平静的勇气。
蓝图已经画好,路就在脚下。
而最好的部分是,这条路上,有他,有他们,有爱,有希望。
十年很长,长到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但十年也很短,短到只够做好一件事:把爱,变成行动;把梦想,变成现实。
林栀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梦里,满山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