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修复理事会“混沌奇珍探寻计划”如火如荼展开之际,李狗蛋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之物。他深知,修复天道不仅需要外物,更需要对“天地之疾”本质的深刻理解与相匹配的“医术”。而他的医道传承,除玄圃主人手札外,对上古仙医一脉所知甚少。或许,从同道的遗迹中,能找到更直接的启发。
机缘巧合,联盟“风信台”从一批新整理的上古残卷中,发现了几处疑似与上古医道大宗“神农谷”及“黄帝轩轾宫”相关的遗迹线索,散布于仙界几处绝险之地。其中一处,位于东域与北域交界、终年被“虚空乱流”与“蚀道罡风”笼罩的“寂灭海”深处,被称为“回天墟”的地方,引起了李狗蛋的特别注意。
残卷记载模糊:“回天墟,乃古之医者,尝试‘逆转生死,修补道伤’之所。后遭天妒,墟内时空紊乱,法则诡异,生者勿近,然或存‘补天术’残篇及‘尝药鼎’遗泽。”
“逆转生死,修补道伤!”这八个字,直击李狗蛋心弦。这与修复天道损伤的理念何其相似!尽管危险重重,他仍决定亲自一探。
此行不宜人多,李狗蛋只带了林婉清与灵瑶。林婉清的星瞳能洞察能量结构与时空异常,灵瑶的混沌之力或许能对抗墟内紊乱的法则。三人乘坐联盟特制的、加持了多重稳固阵法的“渡虚舟”,艰难穿越狂暴的虚空乱流与蚀道罡风,历时半月,终于抵达一片死寂的灰暗海域。
海域中心,并非岛屿,而是一个巨大、不断缓缓旋转的空间漩涡。漩涡边缘,色彩诡异的光带扭曲流动,时而迸发出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漩涡深处,隐约可见破碎的宫殿飞檐、倾倒的巨大丹炉、以及冻结在时空碎片中的奇异草木光影——这便是“回天墟”入口。
“此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法则碎片如同锋利的镜子。”林婉清星瞳光芒流转,快速分析,“漩涡本身便是一种扭曲的‘时空伤疤’。直接进入,很可能被传送到不同时间片段或空间夹层,甚至被法则碎片切割。”
李狗蛋点头,他也能感受到漩涡中散发出的、与“归墟海眼”有几分相似但更显“破碎”的衰竭混乱气息,同时混杂着一种不甘的、试图“缝合”、“逆转”的顽强意念。
“古之医者,在此尝试修补‘道伤’,最终却可能制造了另一处‘伤疤’。”李狗蛋若有所思,“灵瑶,你的混沌之力,能否在漩涡边缘尝试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不必深入,只需一个临时的‘锚点’。”
灵瑶小脸严肃,集中精神。她将混沌之力凝聚于指尖,不再是狂暴的吞噬或抚平,而是尝试模拟漩涡边缘那些流动光带中相对“平缓”的波动频率。灰色的混沌气息如同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漩涡边缘,开始缓慢地“梳理”、“调和”那些过于狂乱的能量流,如同在激流中搭建一座临时的浮桥。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混沌之力与紊乱的时空法则不断碰撞、消磨。足足耗费三个时辰,灵瑶脸色发白,终于在漩涡边缘,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微微荡漾的灰色光门。光门内景象模糊扭曲,但相对稳定。
“门户只能维持一刻钟!且对岸情况不明!”灵瑶急促道。
“足够了。婉清,持续监测门户稳定性及对岸能量读数。灵瑶,你留在此处维持门户,若有不对,立刻撤回,无需管我们。”李狗蛋当机立断,与林婉清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闪,投入光门。
穿过光门的瞬间,天地变换。没有预想中的宫殿废墟,他们仿佛踏入了一片凝固的、破碎的“时空琥珀”之中。
上下四方,悬浮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时空碎片。有的碎片里,是正在熊熊燃烧的丹房,火焰却静止不动;有的碎片里,是两位古装医者正在激烈争论,手势定格在挥舞的瞬间;有的碎片里,一株奇异的药草正从盛开急速转为枯萎,过程被拉长成诡异的慢镜头;还有的碎片,里面是纯粹的黑暗、刺目的白光或扭曲的几何图案,代表着彻底紊乱的法则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焦糊味、以及一种类似金属锈蚀的奇异气息。更为诡异的是,此地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均,不同碎片附近,时间流逝感明显不同。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彻底打碎后,又以一种混乱的方式粘合在一起。”林婉清低声道,星瞳全力运转,尝试解析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中心区域,有强烈的能量汇聚点,可能……是古医者尝试‘修补’的核心所在。”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悬浮的时空碎片间穿梭,避开那些散发出危险波动的区域。李狗蛋注意到,不少碎片中残留着一些古老的医用器物:造型奇特的玉质砭石、刻满经络图的青铜人偶、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药杵药臼……他尝试以神识接触一块较小的、相对稳定的碎片,里面封存着一小段残破的玉简。
神识探入,断断续续的信息传来:“……道之伤,非金石可补,需以‘理’续之……生机之衰,非草木可滋,需溯其‘源’……吾等以‘周天针砭大阵’引动星辰生机,尝试接续断裂道络,然……反噬骤至,时空逆乱,道未补而墟已生……悲乎!”
果然是尝试修补“道伤”(很可能指类似天道损伤,或修士道基本源之伤)失败,导致了这里的时空崩塌!
继续深入,沿途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有被封在时空碎片中的修士,身体一半生机盎然一半枯萎如灰;有巨大的丹炉炸裂,炉壁上残留着试图封印泄漏能量的符文;还有一些实验性的法阵残迹,其结构之精妙大胆,远超现今修仙界常见阵法,但都处于崩溃或冻结状态。
终于,他们来到了这片“时空琥珀”的核心。那里没有碎片悬浮,而是一个相对“平静”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尊三足两耳、高约丈许、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日月星辰、山川草木以及人体经络图案的巨型古鼎——“神农尝药鼎”(残破)!
古鼎并非完好。鼎身布满裂痕,尤其是鼎腹处,有一道几乎将其贯穿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呈焦黑融化状,仿佛被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内部炸开。鼎内空空如也,但鼎壁上那些图案,仍在极其缓慢地流转着微弱光华,仿佛仍在履行着某种未完成的使命。
鼎的周围,散落着数枚体积较大的时空碎片,里面封存着最后的场景:一位峨冠博带、面容模糊但气质悲悯的老者(疑似上古仙医首领),双手抵在巨鼎之上,全身爆发着璀璨的医道光芒,试图稳住鼎身。但鼎内仿佛有黑暗喷涌,与老者光芒激烈对抗,最终一起被定格在爆发的瞬间。
“他们……想用这尊鼎,来‘熬炼’修补道伤之‘药’?或者,这鼎本身就是一种修复‘工具’?”李狗蛋心神震动,他能感受到古鼎残留的磅礴气息,那是汇聚了星辰、地脉、草木、乃至人体经络智慧的至高医道造物!
林婉清忽然指向古鼎下方地面:“师尊,你看!那里有东西没有被时空碎片封存!”
只见古鼎正下方,一片相对“正常”的地面上,赫然铭刻着一幅复杂的立体阵图!阵图以古鼎投影为核心,延伸出无数细密的线条,与周围那些悬浮的时空碎片隐隐相连。阵图中央,还有一小块凹陷,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
“这是……控制或者说是‘稳定’这片破碎时空的核心阵图?”李狗蛋蹲下仔细查看。阵图纹路深奥,结合了医道针灸之理与空间阵法之妙,许多节点正是以人体要害大穴命名。
他尝试将一丝神识融入阵图。刹那间,一股庞大的、混杂着失败、不甘、以及一丝微弱但顽固“希望”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这阵图,竟是那位上古仙医首领,在最后关头,以自身医道本源与对时空的理解,强行布下的!目的不是为了修复,而是将这片因实验失败而即将彻底崩塌、湮灭的时空,强行“冻结”、“封印”在此处,防止其彻底毁灭,也为了……保留最后的实验数据与失败教训!
那阵图中央的凹陷,原本镶嵌的是一枚“时空结晶”,乃是仙医首领抽取自身部分时空本源所化,作为阵眼。如今结晶早已耗尽消散。
信息流中,还包含着一些零碎的、关于如何“接续道络”、“逆转生机衰变”、“稳定时空伤口”的推演思路和禁忌警示,虽不完整,却给李狗蛋带来了巨大启发!尤其是其中提到一种名为 “生生造化针” 的理论,乃是以无上医道真元,模拟天地开辟、万物化生之初的那一缕“造化生机”,以此为“针”,可续接断裂的法则、催生衰竭的本源。这与李狗蛋自己领悟的“溯生回春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层次更高,直指造化本源!
“原来如此……上古前辈,并非全无头绪,只是力量层次或时机未到……”李狗蛋心中明悟,“这尊‘尝药鼎’,这核心阵图,这些失败记录,本身便是无价之宝!”
就在这时,整个“回天墟”轻微震动起来!外围那些时空碎片开始加速漂移、碰撞,灵瑶维持的通道光门剧烈波动!
“师尊!时空结构开始不稳!必须立刻离开!”林婉清急道。
李狗蛋当机立断,迅速以神识拓印下核心阵图及周围几块最重要的、包含推演思路的时空碎片信息。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残破的“神农尝药鼎”,知道以目前实力无法带走此物,但其存在本身与位置,已是重要坐标。
“走!”
两人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在灰色光门彻底崩溃前冲了出来。几乎在他们出来的瞬间,整个“回天墟”入口的漩涡剧烈扭曲,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后,变得更加狂暴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
“快走!这里要彻底崩塌了!”灵瑶脸色煞白,三人全力催动“渡虚舟”,逃离这片海域。
远离“寂灭海”后,李狗蛋回望那依旧在肆虐的虚空,心潮澎湃。此行虽险,收获却远超预期。他不仅获得了上古仙医尝试修复“道伤”的宝贵思路与失败教训,更亲眼见证了那尊可能与“补天”相关的“神农尝药鼎”,还得到了“生生造化针”的理论雏形。
“上古医道前辈的探索,虽败犹荣。他们指明了方向,也警示了风险。”李狗蛋对两名弟子说道,“‘生生造化针’……或许,这才是修复天道裂痕,真正需要的‘医术’!但施展此‘针’,需要的‘修为’与‘媒介’,恐怕比寻找那些混沌奇珍,更加苛刻。”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仅要寻找外物,更要在这条“以医道修复天道”的险峻路径上,走得更深、更远。回天墟的探索,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医道殿堂的大门,门后的风景,是希望,也是无尽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