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昏昏沉沉睡去,却做起了噩梦。
梦里,李雪薇身着华丽的宫装,坐在高台上选驸马,台下站满了形形色色的男人,有文质彬彬的书生,有英武不凡的武将,还有那十个草原勇士。
他自己也穿着一身大红锦袍,站在人群最前面,刻意板着脸装模作样,等着李雪薇选中他。
可李雪薇目光扫过众人,对每个人都笑着点头,唯独跳过了他,最后径直走向了一个男人,笑意盈盈地说:“就选你了。”
顾砚辞急得大喊:“李雪薇,我在这里!”
可李雪薇像是没听见,依旧和那男人说着话。
他急得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相携离去。
“李雪薇!你瞎了吗!”
顾砚辞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他喘着粗气,心里又气又慌,狠狠捶了一下床板,“该死的!这死女人,连做梦都不让我安生!”
天大亮时,顾砚辞已穿戴整齐,站在公主府门口,纠结着上值前要不要进去,既想看看那些“野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怕撞见李雪薇,被她笑话自己小题大做。
晨光穿透宫墙,洒在太和殿偏殿的青石板上,映得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暗藏的紧绷。
李雪薇身着和硕公主朝服,腰间御赐的绿松石腰带衬得身姿挺拔,她缓步跟着太监踏入殿内,垂眸行礼时,能清晰感受到龙椅上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免礼,赐座。”顾凛的声音低沉威严,不带半分温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那节奏分明的声响,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重锤。
李雪薇躬身谢恩,在殿中锦凳上落座,姿态端庄却不卑微,抬眼时恰好与顾凛的视线相撞,当即坦然开口:“儿臣谢父皇恩典,此次回京,特来向父皇复命,顺带禀报一桩要事。”
“复命?”顾凛挑眉,敲击龙椅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你在漠北平定巴图、整合五部,朕已有所耳闻,做得尚可。只是这要事,倒是让朕好奇。”
“儿臣回京途中,遭遇了一场刺杀。”李雪薇话音刚落,刻意观察着顾凛的神色,见他眼底毫无波澜,继续道,“刺客身着草原服饰,招式却尽是中原路数,被儿臣的属下当场识破。”
顾凛指尖重新开始敲击龙椅,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哦?竟有此事?刺客身份查清了?”
“尚未完全查清,但蛛丝马迹皆指向京中势力。”李雪薇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儿臣在草原时便察觉,苏家与巴图素有勾结,此次刺杀,怕是有人想嫁祸草原各部,挑起战乱,坐收渔利。”
顾凛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压迫感,“朕问你,若让你全权负责草原事务,收复各部,你能做到几分?”
李雪薇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顾凛真正的目的,她定了定神,语气笃定却留有余地。
“儿臣能保三分安稳,以互市红利绑定各部利益,让牧民安于生计,不愿再卷入战乱;能谋五分制衡,借边境兵权压制异动部落,严格管控刀具与户籍,不让任何一部独大;剩下两分变数,一则在于京中是否有人暗中作梗,二则在于草原部落的摇摆之心,非儿臣一人能完全掌控。”
“这么说,朕宣你回京,倒是碍着你了?”顾凛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李雪薇,“你在漠北当你的可汗,手握部落支持,倒比在京中自在,是吗?”
李雪薇心底暗骂几句,面上却愈发恭敬,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惶恐。
“父皇说笑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臣能有今日的封地与尊荣,全凭父皇恩赐,怎敢抱怨?只是草原初定,儿臣骤然离开,各部难免人心浮动,让宵小有机可乘。”
她抬眼,目光坦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儿臣并非贪恋可汗之位,只是觉得,与其在京中做个闲散公主,不如替父皇稳住漠北防线。毕竟互市的税收能充盈国库,草原的安稳能让边境无战事,这于大胤、于父皇,都是双赢。”
顾凛盯着她看了许久,殿内静得能听见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焦灼感如潮水般蔓延。
他似乎在权衡李雪薇话中的真假,又在盘算如何将这个“烫手山芋”牢牢攥在手里。
“双赢?”顾凛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却依旧深沉,“你想要的,恐怕不只是替朕分忧吧?”
李雪薇心头一凛,知道顾凛看穿了她的私心,却依旧不动声色,垂眸道:“儿臣所求,不过是能安稳度日,护住自己的封地与属下。父皇也清楚,草原各部只认实力,若儿臣手中无权无势,别说稳住草原,怕是连自身都难保,到头来,反而给父皇添麻烦。”
“说得倒是坦诚。”顾凛敲击龙椅的动作停了,“朕可以给你权力,让你继续以可汗之名管控草原五部,但有两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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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薇屏息,等着他的后文,掌心已沁出薄汗。
“第一,刺客之事,你需配合大理寺彻查,若真与苏家有关,朕要你拿出实证,不得私自动手。”顾凛的语气不容置喙,“第二,草原各部的兵权需由宁彭越协同节制,互市的铁器交易管控,朕会另派官员监督,你不得擅自更改章程。”
这两个条件,明着是给她权力,实则是处处制衡,既想让她稳住草原,又怕她势力过大难以掌控,还要让她成为挫败苏家的的出头鸟。
李雪薇心里清楚,这是顾凛的底线,也是两人博弈的结果。
她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只是父皇,苏家经营多年,暗线众多,彻查之事恐需时日,还望父皇给儿臣足够的权限,否则怕是难以拿到实证。”
“权限朕会给你,但你记住,凡事需向朕禀报,不得擅自做主。”顾凛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若让朕发现你有半分私心,或与草原部落勾结,后果你清楚。”
“儿臣不敢。”李雪薇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
这场面圣,看似她达成了目的,实则依旧被困在顾凛的制衡棋局中,而苏家的威胁、草原的隐患,都让这场博弈的焦灼感丝毫未减。
顾凛挥挥手,“退下吧,大理寺那边,朕会让人与你对接。”
李雪薇起身行礼,转身退出殿时,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这场与帝王的谈判,步步惊心,每一句话都需小心翼翼,生怕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而殿内,顾凛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再次敲击龙椅,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算计,这枚棋子虽难掌控,却是眼下稳住草原的最佳人选,至于日后如何,还需看她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