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拉开。
一只穿黑色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踏上红毯,紧接着是笔直的西裤裤管。
钟叔立在一旁,腰弯成了九十度,姿态比迎接任何一位国宾都要恭敬。
沈澈下了车。
他没有坐轮椅,也没有要钟叔搀扶。
一身纯黑色的阿玛尼高定西装剪裁利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他手里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手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并未打磨的黑钻,粗粝,却透着一股子野性。
他站定,转身,朝车内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厚。
一只极白的手搭了上来。
红色。
极具冲击力的正红色。
苏晚从车内钻出,站直了身子。
她身上这件抹胸长裙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或亮片,全靠那顶级丝绸自带的垂坠感和光泽。
红色的布料紧紧贴合着她的腰身,侧边的高开叉一直延伸到大腿中部,随着她的走动,腿部线条若隐若现。
她没有佩戴项链。
修长的脖颈上,那处硬币大小的红痕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过敏,也不是伤疤。
那是吻痕。
**裸的、带着占有欲的印记。
苏晚挽住沈澈的手臂,感受到男人臂弯处传来的温热与紧实。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那堵由摄像机和闪光灯组成的墙。
没有怯场,没有低头。
她甚至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镜头,微微扬了扬下巴。
“这……这是苏晚?”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出了声,语气里全是怀疑。
“那个乡下丫头?整容也没这么快吧?”
“看她脖子上!天呐,沈澈那是故意让所有人看见的吧?”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压低,那些名媛贵妇们死死盯着苏晚身上的裙子,又看看她身边气场全开的沈澈,嫉妒得几乎要将手里的帕子绞碎。
沈澈侧过头,视线在苏晚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
“进去了。”
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苏晚应了一声:“嗯。”
两人迈步向前。
黑曜石手杖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
哒。
哒。
哒。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巨大的宴会厅入口,却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每一次敲击声落下,原本喧闹的人群就安静一分。
当他们走到大厅中央时,几千平米的宴会厅,只剩下这单调而压抑的敲击声。
那些平日里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大佬们,此刻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目光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移动。
恐惧、震惊、算计、怀疑,无数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沈澈无视了两侧的人墙,带着苏晚径直走向最前方的主位。
他松开苏晚,自己在主位上坐下。
长腿交叠,手杖随意地靠在腿边。
他没有拿话筒,也没有起身致辞,就这么坐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在看一群误入的绵羊。
没人敢说话。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一个充满了酒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哟,沈大少爷,排场不小啊。”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乱晃。
顾大海。
顾家旁支的一个混子,顾家倒台后,他靠着给人当狗腿子勉强混迹在圈子边缘。
今天显然是喝高了,那种想在权贵面前博出位、赌一把的心态冲昏了他的头脑。
“听说您这腿好了?”顾大海打了个酒嗝,视线在沈澈的手杖上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嗤笑,“我看是装的吧?这棍子离了手,您还能站得住吗?”
周围几个人想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怕什么!一个过了气的残废,这三年谁不知道沈家什么德行?”
顾大海借着酒劲,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苏晚身上瞟,
“哟,这小媳妇倒是养得不错,比三年前水灵多了,跟着个残废守活寡,滋味不好受吧?”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在看沈澈。
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已经在心里给顾大海点了根蜡。
苏晚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放在膝盖上的手却被沈澈按住了。
沈澈的手很稳,甚至还带着一点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他动了。
他并没有因为顾大海的侮辱而暴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拿起了靠在腿边的那根黑曜石手杖。
就在顾大海以为沈澈要用手杖打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时候。
哐当。
一声脆响。
沈澈手一松,那根代表着“支撑”与“残疾”的手杖,被他随手扔在了一边。
紧接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有摇晃,没有借力。
动作流畅得就像他从来没有坐过轮椅。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顾大海。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沉闷有力。
一步。
两步。
三步。
随着沈澈逼近,顾大海脸上的嚣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下意识地往后退,酒醒了大半:“你……你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这么多人看着……”
沈澈停在他面前半米处。
他比顾大海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姿态完全遮住了头顶的水晶灯光。
“京城的规矩,确实太久没修了。”
沈澈轻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
他抬起右腿。
动作快得根本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那是皮鞋鞋底狠狠撞击在人体腹部软肉上的声音。
顾大海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瞬间腾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两米多的距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一张长条餐桌上。
哗啦啦!
精致的骨瓷餐盘、高脚杯、昂贵的红酒、蛋糕,在一瞬间炸开。
顾大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蜷缩在满桌的狼藉中,满脸满身都是红酒和奶油,嘴里涌出一股酸水,捂着肚子在桌上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大海粗重的、痛苦的喘息声。
沈澈收回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并没有碰到脏东西的手指,然后将方巾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他没有再看顾大海一眼,转身走回主位。
这一次,那些原本还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全部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这一脚,踢断的不止是顾大海的肋骨,更是踢碎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点“沈家不行了”的幻想。
这哪里是大病初愈?
这分明是一头饿了三年的凶兽出笼了。
沈澈重新坐下,没有去捡那根手杖。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用麦克风,但在极度安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以前的旧账,我不翻。”
“但今后的规矩,我来定。”
“听懂了吗?”
底下的人群中,钟叔第一个弯下了腰:“是,先生。”
紧接着,沈家的保镖、附庸家族的代表,陆陆续续有人低下头。
不到十秒,整个宴会厅,除了沈澈和苏晚,再也没有站直的人。
晚宴其实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沈澈并不是来吃饭的,他是来亮刀子的。
半小时后,顶层露台。
深秋的京城夜风带着凉意,吹乱了苏晚额前的碎发。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吓到了?”沈澈站在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鼻尖蹭着那一枚吻痕。
“没有。”苏晚抓着西装的领口,向后靠进他怀里,“那个顾大海,该打。”
她在沈家这段时间年,看尽了这些人的嘴脸,今天要不是沈澈出手,她可能已经一杯酒泼过去了。
“手疼不疼?”她反问,抓起沈澈刚才擦过的手看了看。
沈澈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心疼我?”
“嗯。”苏晚老实地点头。
“心疼就对了。”沈澈转过她的身子,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以后这种脏活,不需要你动手,站在我身后看着就行。”
就在这时,沈澈放在裤袋里的特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短促,两下。
这是特定频率的提示音。
沈澈松开苏晚,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闪烁的红点坐标,叠加在一张高空卫星图上。
图片拍摄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云雾缭绕,植被茂密得有些反常。在红点标记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几角飞檐,藏在深山老林的最深处。
那是只有靠双腿才能走到的绝地。
“找到了。”沈澈看着屏幕,眼底的温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捕猎者的寒芒。
那一枪打进姬如风体内的子弹,不仅仅是给他留了个记号,里面特殊的放射性同位素混合了气运毒素,让他变成了一个**信号发射源。
只要他回老巢疗伤,位置就会暴露。
“这是哪里?”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
“秦岭。”沈澈收起手机,眺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姬家的老鼠洞。”
他握住苏晚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京城这边钟叔会盯着,那些墙头草今晚被吓破了胆,短时间内翻不起浪。”
“收拾几件厚衣服。”
沈澈转过头,看着苏晚的眼睛。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