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洞秘境,名不虚传。
李大夫带着三名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以及两位当地傈僳族和彝族的老猎人向导,在崎岖险峻的喀斯特山岭中跋涉了三天,才根据沈老提供的、结合了古籍星象与地貌特征的方位图,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入口——那是一个被浓密藤萝和钟乳石半掩的垂直竖井,井口幽深,向下望去一片漆黑,只有阴冷潮湿的气流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缓缓上涌。
“就是这里了。”领队的彝族老猎人阿普,指着井壁上一些难以察觉的、仿佛自然形成却又隐约有规律可循的古老刻痕,“祖辈传说,这是‘地母’的鼻孔,通向她的脏腑。里面有河,有湖,有吃人的影子,也有救命的甘泉。进去的人,十个未必能出来一个。”
李大夫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装备:强光矿灯、绳索、防毒面罩、简易的攀岩工具、检测水质和空气的仪器、以及沈老特别叮嘱要带的几样东西——一小包朱砂、几枚特制铜钱、还有一截据说能辟邪的雷击木。
“我们小心些,按照沈老指点的路线走,尽量避免深入未知区域。”李大夫叮嘱众人。留下两人在井口接应,其余五人系好安全绳,依次沿着湿滑的井壁攀援而下。
竖井深达数十米,底部连接着一条宽敞的地下河道。河水冰冷刺骨,流淌无声,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充满了浓郁的石灰岩气息。他们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前行,洞穴四通八达,岔路极多,若非沈老的路线图标记了几个关键的石笋或裂隙特征作为参照,早已迷失在这座天然迷宫中。
一路上并非坦途。他们遭遇了突然从暗河中跃起的、牙齿锋利的盲鱼群袭击;避开了顶部可能坠落的、重达数百斤的钟乳石;绕过了几处散发着淡淡甜腻气味、足以致人昏迷的天然瓦斯气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某些特别寂静的岔道深处,手电光偶尔会捕捉到一些迅速没入黑暗的、似人非人的模糊影子,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仿佛叹息般的低语,但凝神去听,又只剩流水声。
“是‘石魅’,或者叫‘洞灵’。”傈僳族向导老木沙低声道,脸上带着敬畏,“它们不一定是坏的,但不喜欢生人打扰。我们按规矩,不拿洞里的东西,不乱闯不该去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事。”
按照路线图,他们需要在地下穿行大约五公里,抵达一处被称为“万乳朝宗”的巨型洞厅。据说那里钟乳石如林,石笋如海,中心有一处天然的圆形石台,地乳灵泉便可能从石台中央滴落。
行进到约三分之二路程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通道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孔洞,仿佛蜂巢。而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宁静下来的奇异波动。更奇特的是,他们携带的指南针和简单的电子仪器,在这里开始出现紊乱、失灵。
“天然禁制场!”李大夫精神一振,“沈老提到过,地乳灵泉所在,往往有天然形成的力场保护,扰乱方向,屏蔽探测。看来我们接近了!”
他们更加小心地穿过这片“蜂巢区”,前方的道路开始向上倾斜,隐约有微弱的天光(可能是其他裂隙透入)和水声传来。当终于钻出一个低矮的洞口,进入一个难以想象其巨大的地下洞厅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洞厅高达百米,方圆不知几许,手电光难以照到边际。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钟乳石从穹顶垂下,与地面上拔地而起的粗壮石笋相映成趣,有的已经连接成粗大的石柱。而在洞厅最中央,果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约篮球场大小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洁白细腻的方解石构成,光滑如镜。
平台正中央的上方,穹顶有一处特殊的构造,数十根细小的钟乳石尖端,正以极其缓慢但恒定的速度,滴落着晶莹剔透的水珠,水珠落入下方一个小小的、同样由方解石自然形成的碗状凹坑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寂静的洞厅中回荡,如同仙乐。
“地乳灵泉!”李大夫激动地快步上前,但又强行克制住,先取出仪器检测。水质纯净得不可思议,各项有害指标几乎为零,且蕴含着一种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特殊能量,与沈老描述的一般无二!更关键的是,凹坑中的泉水并不多,似乎刚好保持着一个缓慢累积又缓慢渗入下方岩石的平衡。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小心收集泉水时,老木沙却指着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低呼道:“看!那里有东西!”
手电光扫过去,只见那里散落着几块明显经过人工粗略打磨的石片,石片上似乎刻着一些极其古老、难以辨认的符号。旁边,还有一小堆早已化成白灰的篝火痕迹,以及几个破碎的、造型古朴的陶罐碎片。
“有人来过……而且是很久以前。”李大夫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符号,眉头紧锁,“这不像是近现代的文字,倒有些像……甲骨文或更古老的岩画符号?难道远古时期,就有人发现了这里,并在此……祭祀或居住?”
这个发现让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地乳灵泉并非无主之地,它有着不为人知的历史。那些古老的来访者是谁?他们为何而来?又为何离去?这里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未知的秘密或危险?
就在李大夫等人于秘境深处发现古老遗迹的同时,天山雪线之上,寒玉真人也遇到了麻烦。
通过传讯符断续传来的信息显示,他确实在一处万古冰川的裂缝深处,感应到了“清心玉髓”那温润中正的独特波动。但那裂缝被狂暴的极寒罡风封锁,罡风如刀,不仅能吹散魂魄,更蕴含着混乱的冰寒灵力,寻常护体真气难以长时间抵挡。更棘手的是,裂缝入口处,盘踞着一群通体晶莹如冰玉、形如貂鼠却生有独角、眼眸碧蓝的奇异生物——“冰魄灵貂”。这些灵貂以冰川精粹为食,对清心玉髓的气息异常敏感,视其为禁脔,任何靠近者都会遭到它们迅如闪电、附带冰魄寒毒的攻击。寒玉真人修为虽高,但对付成群结队、占据地利且能操控部分罡风的灵貂,也颇感棘手,进展缓慢。
青山公司,后院静室。
星宝的脸色比前几日又差了些。她坚持每天到高坡上进行“共鸣安抚”,范围甚至比之前更大,时间也更长。她似乎将这视为自己的责任,一种必须由她来完成的“工作”。效果是显着的,毒疫向未感染区域的扩散被有效遏制,许多健康植株长势良好,甚至有些轻微感染的边缘植株出现了自我修复的迹象。
但代价也开始显现。她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心神恍惚,有时候说着话会突然走神;夜里噩梦更频繁,“黑根缠光”的景象越来越清晰,有时甚至会惊叫着醒来,浑身冷汗;胃口也变差了,小脸肉眼可见地清减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大夫(已从秘境传回初步消息)留下的助手焦急地对陈枫和陆道长说,“星宝这是在透支自己的灵性本源!那种大范围的‘共鸣’,看似温和,实则对心神的负担极大,尤其她还要对抗毒疫中蕴含的‘厌福煞引’的持续侵蚀!必须让她休息,至少减少频率和范围!”
陈枫看着女儿苍白却依旧坚持的小脸,心如刀绞。他何尝不想让女儿休息,但眼下毒疫未除,星宝的“共鸣安抚”几乎是守住外围阵地的唯一有效手段。
陆道长和静云师太对灵泉的监测也有了令人不安的发现。通过静云师太精心布置的“水镜探灵阵”,他们发现,在灵泉泉眼下方约三米深的岩石裂隙中,确实有极其微弱的、不属于地脉本身的阴冷气息在悄然渗透。这气息非常隐蔽,若非星宝预警,他们特意针对性地探查,几乎无法发现。它如同最细小的墨汁滴入清泉,缓慢而持续地污染着水源的灵性根基。陆道长尝试用纯阳符咒净化,效果却微乎其微,那阴冷气息仿佛具有某种“粘性”和“抗性”,难以根除。
“这是‘地阴秽髓’,非自然形成,乃是邪法从极阴秽之地抽取炼化,再以秘法注入地脉,专为污染灵枢而生。”静云师太面色凝重,“其性阴损顽固,常规净化手段难以奏效。恐怕……真是那影鸦老鬼做的手脚。他在利用毒疫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同时,暗度陈仓,已经开始侵蚀我们的根本了!”
与此同时,陈枫收到了来自“道地药材联盟”筹备组核心成员、陇西“百草堂”掌门人古老的一条加密信息。信息内容简短却触目惊心:“陈总,小心内部。近日有自称‘国际医药发展基金会’的特使,私下接触了联盟内至少三家规模较小的企业,许以巨额‘研究资助’和‘国际市场渠道’,条件是其产品需优先通过NPSEA认证,并……在联盟内‘保持灵活立场’。据悉,接触仍在继续。人心叵测,当早做防备。”
分化瓦解!对手果然不会只在外部施压,更要将刚刚凝聚的联盟从内部撕裂!
毒疫未平,灵泉遭蚀,星宝透支,航道受阻,灵物难寻,联盟内部又现裂痕……
影鸦的“裂灵蚀脉阵”尚未发动,青山公司内外,却已因多方压力与暗手,悄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
陈枫站在办公室窗前,窗外夜色如墨。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仿佛整片天空都压在了肩上。但他不能倒下,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犹豫与彷徨。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裂痕已生,唯有以更坚定的意志、更缜密的谋划、更决绝的行动,去修补,去抗争,去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绝境中,劈开一道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