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姚义本就在醉花楼外一直徘徊,后一路尾随周大娘等人,此刻正在县衙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听到衙差喊自己名字,立刻高举着手,一溜小跑进来,嘴里嚷嚷着:“大人!大人!小的就是姚义!小的就是姚义!”
衙差见他已到,便自动退回原位。
梁远周见姚义举止轻浮,毫无规矩,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大胆姚义!公堂之上,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姚义被那惊堂木的巨响和梁知县的威势吓得一哆嗦,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匍匐在地,连连磕头:“小人该死!小人一时大意,忘了规矩,请大人恕罪!恕罪!”
梁远周冷哼一声:“既为人证,便将昨夜案发经过,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姚义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开始叙述:“回大人,昨夜酉时,小的与冯茂兄弟在醉花楼喝酒。当时……当时醉花楼的粉蝶姑娘正在献舞,那舞姿真是……啧啧,妙曼无双……” 他说到此处,脸上竟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回味的神情。
“啪!”惊堂木再次重重响起,梁知县喝道:“混账东西!本官让你说案发经过,谁问你舞姿如何?!说重点!”
姚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收回心神,继续说道:“是是是!大人息怒!到了戌时左右,楼里突然进来一群人,为首的穿着锦衣华服,甚是威风,小的认得,好像是咱们县里钱员外家的公子。那钱公子一进来,就嚷嚷着要包场,说粉蝶姑娘今夜只能陪他一人,让我们这些人都……都滚出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慨之色:“我和冯茂兄弟自然不服气,我们也是花了钱的!冯茂兄弟当时就拄着拐杖上前,与他理论了几句。哪知道……哪知道那钱公子竟如此跋扈,朝着冯茂兄弟脸上就啐了一口唾沫,还骂说:‘死瘸子还学人喝花酒?滚回你娘的裤裆底下重新投胎吧!’”
“冯茂兄弟当时就急眼了!他扔掉拐杖,就要扑上去打那钱公子。钱公子身边跟着的那几个公子哥儿立刻一拥而上,几人就打作了一团。小的见状,赶紧上前劝架,混乱中也挨了他们好几下拳头。”
说着,姚义扬起自己青肿的右脸颊,以示证明。
“后来……后来他们越打越激烈,冯茂兄弟腿脚不便,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等小的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挣脱出来,回头一看……冯茂兄弟他已经……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身下……身下流了好大一滩血!” 姚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帮人一见出了人命,全都一哄而散,跑得没影了!”
梁远周听罢,眉头紧锁,抓住关键点问道:“如此说来,你并未亲眼看到是谁,用何凶器,致冯茂于死地?”
姚义急忙辩解:“大人!虽然小的没看清最后那一下是谁打的,但之前就是他们在围殴冯茂!不是他们杀的,还能有谁?冯茂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啊!”
梁远周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他再次一拍惊堂木,对堂下衙差下令:“即刻前去,将钱员外之子,以及昨日参与斗殴的一干人等,全部缉拿至县衙,本官要当堂对质!”
“遵命!”衙差们齐声应和,立刻分头行动,快步冲出县衙,执行命令。
公堂之上,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都等待着关键人犯的到来,真相似乎即将浮出水面。
大约过了一刻钟,衙差便押着几个身着锦袍,但此刻面色惶惶,脚步虚浮的年轻男子走进了大堂。为首的正是钱员外家的三公子钱三。几人显然是被从某个温柔乡里直接揪出来的,衣冠虽还算整齐,但神色仓皇,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连跪都跪不直,软塌塌地匍匐在地。
衙差抱拳禀报:“大人,钱三及昨日参与斗殴的张明、李四等人均已带到!”
周大娘一看到身旁跪着的这几个害死她儿子的元凶,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嚎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撕打:“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还我儿命来——!”
两旁的衙役早有准备,立刻上前,水火棍交叉一挡,轻易便将状若疯癫的周大娘拦了下来。
梁知县眉头紧皱,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周氏!公堂之上,岂容你肆意撒泼?!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敢扰乱公堂秩序,定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先打你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二十大板?!
周大娘吓得浑身一哆嗦,她这身板,二十大板下去不死也得残废。她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不敢再闹,慌忙退回原位跪好,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民妇知错了,民妇再也不敢了!”
梁知县冷哼一声,这才定了定神,对旁边的衙差吩咐道:“去,将停放在门外的尸体抬上堂来。”
早在周大娘等人刚到之时,便有衙差向他禀报,这周氏是拉着尸体招摇过市来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将事情闹大,人尽皆知。
不多时,两名衙差将用草席裹着的冯茂尸身抬了上来,放在堂中。
一名衙役上前,掀开了草席,露出了冯茂青白僵硬的遗容。
梁知县目光扫向跪着的钱三几人,沉声问道:“钱三,张明,李四,堂下这死者,你们可认得?”
钱三几人战战兢兢地伸长脖子,朝那尸体看了一眼,纷纷点头如捣蒜:“认得,认得,是……是昨日在醉花楼与我们争执的冯茂。”
“好。”梁知县继续道,“既然认得。现周氏状告你等几人,在醉花楼斗殴中,将其子冯茂活活打死。对此指控,你们是认,还是不认?”
钱三等人闻言,俱是一愣,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随即纷纷用力摇头,对着梁知县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喊冤:
“大人明鉴啊!冤枉!天大的冤枉!”
“大人,这冯茂……他不是我们打死的啊!”
“是啊大人,我们就是推搡了几下,绝没有下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