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与崔羡用完午膳,崔羡有公务在身,又匆匆离去。
她走到窗边,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却一眼瞥见院中角落,几株陌生的花树一夜之间仿佛从天而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枝头竟同时绽放着几种颜色——有的花朵洁白如雪,有的粉嫩如霞,还有几朵已是深沉的醉红色。一树三色,在晨光中静静伫立,美得惊心,又美得突兀。
冯年年微怔,出门唤来正在庭院洒扫的婢女。
“那几株花树,是怎么回事?”
婢女忙含笑回道:“回夫人,昨日您与大人行礼时,门房收下的,说是故人送您的新婚贺礼。管家见是极好的花木,不敢怠慢,就吩咐人精心栽种在您和大人院中最当眼的位置,说是给新房添些喜色。”
故人……
冯年年心头毫无征兆地一紧。
她走近些,目光掠过那些一日三变的花朵,最终停留在树干上——那里,系着一根洗的发白的旧布条。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认得那布条!
那是之前与萧岐落到陷阱洞中,她情急之下,从自己内衬衣角下摆撕下来为他紧急包扎伤口用的。
她以为他早就扔了,却不想,他保留至今……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那粉白的花瓣轻轻颤动。
一旁的婢女讨好地笑着说:“夫人,送花的人说,这花叫‘三醉芙蓉’,一日能变三种颜色呢,真是稀奇!说是祝夫人和大人今后的日子,丰富多彩,美满如意!”
冯年年听着这吉祥的祝福,看着那根旧布条,内心轻轻触动,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萧岐……她无声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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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崔羡伏案疾书的身影。
公文堆积,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政务时的凝肃,使得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清冷。
突然,门外传来守门小厮压低的、带着恭敬的声音:“夫人。”
下一瞬,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冯年年端着一只小巧的瓷盅,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温暖的烛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崔羡听到动静,从公文中抬起头。
当目光触及她的身影时,那原本稍显冷硬的面部线条霎时如春雪消融般柔和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温声道:“夫人怎的来了?”
冯年年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将手中瓷盅轻轻搁在他堆积的公文旁,避开了一处墨迹未干的地方,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熬了些甜汤,怕夫君劳苦,送来给你润润喉。”
她话音刚落,崔羡便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了自己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大腿上。
冯年年轻呼一声,微微推拒着他的胸膛,试图从他腿上起来,侧过头看向他,脸颊微红:“别闹,先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崔羡却不管,双臂环住她的纤腰,将她稳稳固定住,笑眯眯地凝视着她染上红霞的脸颊。
他家娘子似乎格外容易害羞,那羞赧的模样,又美又可爱,总让他忍不住想逗弄,看她眼波流转、欲语还休的娇态。
他故意凑近她敏感的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说:“那你喂我喝。”
那声音清醇低冽,如同陈年佳酒,带着微醺的磁性与诱惑,瞬间熏得冯年年身子一软,耳尖迅速攀上一抹嫣红。
她一直极喜欢他的声音,尤其是他故意放低放缓的时候,简直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冯年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嗔,微微斜了他一眼:“上次在病中,是谁义正辞严,不让我给你喂粥的?”
崔羡见她翻起旧账,不由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那笑声仿佛带着电流,让靠在他怀中的冯年年感到一阵酥麻。
初时他确实是不愿她辛苦,但后来渐渐发觉,这般亲昵的喂食,实在是夫妻间不可多得的情趣。今日既被她主动送来甜汤,他自然要打蛇随棍上,好好享受一番。
冯年年被他笑得心尖发颤,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纤手已然拿起汤匙,从瓷盅里舀了一勺温热的甜汤,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
崔羡从善如流地张口含住,目光却始终凝在她脸上,那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溺毙人,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冯年年被他看得手腕微微一抖,差点拿不稳汤匙,她不满意地嘟起唇,嗔怪地看向他:“不许笑了!”内心忍不住暗暗腹诽:当真男色惑人!她家夫君若是存心勾引,恐怕那天上的玄女也要动了凡心,坠入红尘。
崔羡闻言,果然收敛了外露的笑容,但眼底的暖意与笑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享受着自家娘子“红袖添香”的滋味,只觉得这平日处理公务的肃穆书房,此刻也充满了家的温馨与甜蜜。
好不容易一盅甜汤见底,冯年年放下碗匙,再次想要从他腿上下去,口中说着:“汤喝完了,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谁知崔羡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甚至还就着抱她的姿势,轻轻颠了颠她的身子,帮她调整到一个更舒适、更紧密贴合的位置,这才开口道:“明日,便是你的归宁日了。”
冯年年闻言,疑惑地歪了歪头,像只不解的小猫:“归宁?可我从小便是孤儿,无娘家可回啊?”
崔羡爱怜地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解释道:“我们回冯家村。田大娘多年来一直如母般帮衬你,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拜会她,让她看看你如今过得很好,她方能安心。”
冯年年一听,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想到现实问题,小脸又垮了下来,担忧道:“可是……你公务这般繁忙,从青州城到冯家村,光路程来回至少都要一日多光景呢……”
崔羡见她这般为自己着想,心中熨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娘子放心,朝廷体恤,官员本身便有一个月的婚给假。为夫抽几日时间,陪娘子回冯家村探望长辈,自是理所应当,无甚妨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堆积的公文,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与纵容,“至于这些公务,反正永远是批不完的。眼下,自然是陪我家娘子更重要。”
冯年年一听,心中最后一丝顾虑顿时烟消云散,瞬间眉开眼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心中感动不已,忍不住凑上前,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随即羞赧地将发烫的脸颊埋入他宽阔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依赖与幸福:“夫君,你真好。”
崔羡感受着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再听着怀中人儿软糯的告白,心头仿佛被蜜糖填满。
他失笑着,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这份得之不易的温暖与幸福,牢牢拥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