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醒等人不敢耽搁,连忙紧跟其后。
酒楼门口,阿醒与阿彪并肩而立。
在等待伙计将马牵来的短暂间隙,阿醒用胳膊肘撞了撞阿彪,示意他看萧岐虽依旧挺直却莫名透出一丝松快的背影,压低声音,难掩兴奋:“阿彪,你有没有觉得……老大他,心情好像突然转好了?”
阿彪回想了下方才萧岐那能冻死人的冰块脸,茫然道:“有吗?没看出来啊。”
阿醒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这眼力见,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时,伙计将马匹牵来。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
萧岐拉着缰绳,目视前方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街道,淡淡道:“今日天色已晚,夜间赶路不便,就在此处寻个客栈落脚,明日再启程。”
说罢,不待众人回应,他一甩缰绳,策马先行离去,那背影竟似乎真的少了几分之前的沉郁。
阿彪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岐远去的背影,猛地一拍大腿,顿时对阿醒佩服得五体投地,竖起大拇指:“牛啊兄弟!这都让你给看出来了!不愧为启帮第一马屁精!”
阿醒笑骂道:“去去去!你才马屁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赶紧跟上!”
——————————————————————————————————————————————
萧岐离开后,冯年年清晰地感觉到,身侧的气温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崔羡虽依旧时不时为她夹菜,那紧抿的唇线也不过维持了一瞬便松开,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含笑的君子模样,可冯年年就是能敏锐地察觉到,那和煦笑容底下,潜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冰火山。
她的心情也随之沉入谷底。
两人相顾无言地用完这顿食不知味的晚膳。
当崔羡问她是否想去夜市逛逛时,她几乎是立刻摇头回绝了。
如今她哪儿还有这个心情。
回客栈的一路上,寂静无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燕云沉默地跟在几步之后。
在客栈走廊的分岔口,燕云与他们无声分开。
冯年年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中暗暗猜测:
夫君定是因为萧岐方才扶她那一下而生气了。
可那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意外,人家也是出于好意,自己更是无辜,这怎能算她的错?
她既觉得委屈,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无力感让她更加沮丧。
回到客房,崔羡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一言不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冯年年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心中惴惴。
她想了想,试图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小声说道:“夫君……我、我先去沐浴了。”
崔羡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回应。
冯年年只好自己走到门外,唤来伙计准备热水。
待热水备好,她便躲到屏风后,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感受着热水包裹全身的舒适,所有烦恼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冯年年警觉地睁开眼,便看到崔羡不知何时已立在浴桶前。
他换下了外袍,只着中衣,身形挺拔,此刻正面无表情,目光幽深地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冯年年面上瞬间绯红,如同煮熟的虾子,慌忙将身子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怯生生地抬头问道:“夫君……你、你怎么进来了?”
崔羡的眼神在她被水汽蒸得莹润绯红的脸颊上巡视片刻,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开口,声线毫无起伏:“说说你与萧岐之间的事。”
冯年年心头猛地一跳,一时语塞。
她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只能故作羞怯地斜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软声求道:“夫君……待我沐浴好了,再与你好好说道,可好?”
崔羡不作声,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无形的压力让冯年年几乎喘不过气。
她察觉到他周身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寒气压,知道今晚是混不过去了。
脑中飞速思索,她掠去了与萧岐那两次亲吻以及其他一些过于亲密的接触,挑挑拣拣,一五一十告知了崔羡。
听完,崔羡面上不辨喜怒,只是那眼神愈发深沉难测。
空气静默了片刻,仿佛绷紧的弦。
他忽然启唇,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说他从昭南国带了礼物给你,那礼物如今何在?”
冯年年不敢迟疑,快速回答:“那木匣我放在他郊外的别院里了,根本没有带回来。况且,我当初带走木匣,本就是为了寻机会还给他的!”
崔羡闻言,面上的线条似乎缓和了少许,周身冷意稍退。随即似想到什么,面色再度冷凝下来,声音也沉了几分:“你方才说,成亲之前,他曾将你掳到城外?”
冯年年见他神色不对,心中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是……但他当时只是想问清楚我的心意,我、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了!”
她揣测着补充,试图为萧岐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估计……估计他对我只是一时的不甘心罢了,像他那样的人,应当很少有人敢忤逆他……”
崔羡不置可否,走近几步,弯下腰,伸手拘起她漂浮在水中的一缕湿发,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目光紧紧锁住冯年年闪烁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可有抱过你?”
冯年年本想立刻回答“没有”,但崔羡离得极近,那探究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视线一直萦绕在她的脸上,让她无所遁形。
在他的逼视下,她心跳如鼓,只能半真半假,含糊地小声嗫嚅:“就……就只抱了一下下而已……很快就被我推开了!”
崔羡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玉石相击,清越至极,却让冯年年浑身一颤,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澡,她是再也泡不下去了。
“夫君……我、我洗好了……”她说着,就想站起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水域。
崔羡一手轻轻按在了她光滑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嘴角的笑意未退,眼中却是一片清冷,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慌:“娘子,来,为夫替你擦拭。”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转身,自顾自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宽大的沐巾,然后走回浴桶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