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被周大娘锁在屋子里,已经整整两日了。
这两日,周大娘除了按时送来饭菜和清理恭桶,再不允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冯年年很快发现,自己的四肢越来越绵软无力,甚至连端起饭碗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这饭菜有问题!
周大娘定然是在里面下了让人浑身无力的药,就是怕她积蓄力气,寻机逃跑!
想通这一点后,冯年年心中一片冰凉。
她搁下筷子,宁愿忍受饥饿,也绝不再碰那掺了药的饭食。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靠着意志力抵抗着阵阵袭来的虚弱和眩晕。
就在这时,屋外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带着市侩笑意的喧闹声。
冯年年心中一动,强撑着无力的身体,极其艰难地挪动到窗边。
窗户早已被周大娘用粗木棍从外面钉死,只留下几条狭窄的缝隙透气和窥视。
透过缝隙,她看到一个穿着花哨绸衫,脸上扑着厚粉的半老徐娘,正捏着一方艳俗的帕子,与周大娘站在院中说话。
那妇人眼神精明,打量这破败院落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之色。
只听那被称作“岑妈妈”的妇人尖着嗓子说道:“……冯周氏,你可听仔细了!刘老爷那边可是发了话的,只要家世清白,年轻貌美,这价钱嘛……自然好商量!”她故意拖长语调,带着诱惑。
周大娘的眼睛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急切地确认:“当真?岑妈妈,此话当真?”
岑妈妈斜睨了她一眼,用手帕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那还能有假?刘老爷是什么人物?咱们平成县的首富!商铺开遍了青州大大小小的县城,家里金山银山堆着,还会缺你这点银子?”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这破旧的土院子,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你呀,也是撞了大运了!正巧碰上刘老爷的原配夫人年前没了,这急着续弦填房,操持家务,教养儿女。否则,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哪儿轮得到你们这种人家?”
这岑妈妈,正是周大娘通过手帕交王氏辗转寻来的“人牙子”兼媒婆。周大娘这几日早出晚归,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搭上这条线,给冯年年“找个好人家”。
在她心里,自己简直是以德报怨的大善人——既没把这克死她儿子的扫把星卖到那见不得人的花柳之地,还给她寻了个富贵可靠的“后半生依靠”。
那死丫头居然还不领情!只好先行锁起来再说。
岑妈妈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人呢?在哪儿?带我去瞧瞧货色。我今儿个可是带了定金来的。” 说着,她从袖袋里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足足有十两!
周大娘一见到银子,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拿,却被岑妈妈“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开。
“急什么?带路!”岑妈妈收起银子,下巴一扬。
“是是是!妈妈这边请!这边请!”周大娘立刻点头哈腰,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径直来到了冯年年那间小屋前。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岑妈妈看着她这熟练的锁门开锁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轻蔑的嗤笑,却也没说什么。
屋内,冯年年早在听到她们脚步声靠近时,就用尽力气挣扎着爬回床上,面朝里躺下,假装虚弱无力。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岑妈妈一只捏着香帕的手立刻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嫌弃地在面前挥了挥,驱赶着并不存在的灰尘,尖声道:“哎哟喂!这地儿,可真够窄巴的!”
因为房间实在太小,周大娘便识趣地只站在门口等候,让岑妈妈一人进去“验货”。
岑妈妈扭着腰肢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蜷缩在床上的少女。她目光老辣,如同评估一件商品般,先从身形骨架扫过,虽然盖着薄被,也能看出身段窈窕。
然后,她伸出保养得宜、戴着金戒指的手,用那留着尖细长指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挑剔,捏住了冯年年覆面布巾的一角,轻轻揭开——
刹那间!
岑妈妈那双见多识广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她甚至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张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琼鼻挺翘,唇瓣如樱。即使是此刻紧闭双眼,眉头微蹙,带着病弱的苍白和显而易见的抗拒,也丝毫折损不了那惊心动魄的美。
那是一种纯净到极致、又艳丽到极致的矛盾结合,仿佛九天仙子不慎坠入凡尘,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却又因那眉眼间天然的媚意而勾魂摄魄。
岑妈妈从事这牵线搭桥、买卖人口的营生二十多年,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可美到如此地步、如此标志、如此……令人一见便神魂颠倒的,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就在这时,冯年年似乎感受到了那令人不适的注视,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带着惊恐、愤怒和绝望的眸子,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此刻正狠狠地瞪视着岑妈妈。
若是寻常女子这般瞪人,只怕会让人觉得凶悍。可这少女瞪起人来,那眼神竟是波光流转,如同受惊的小鹿,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和倔强,非但让人生不出半点气来,反而只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安抚,驱散她的恐惧。
岑妈妈心中连呼:宝贝!真是绝世宝贝!眼神又不由自主地从那张绝色的脸蛋移到被薄被勾勒出的,已然开始发育的胸口曲线,再到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她满意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再多看,轻轻将面巾重新为冯年年盖好,然后迅速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周大娘赶紧上前,动作麻利地重新落锁,脸上带着谄媚和期待看向岑妈妈。
岑妈妈侧过头,瞥了一眼周大娘那迫不及待锁门的动作,此刻方才彻底明白——这粗鄙村妇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人锁起来。
里面关着的,哪里是个普通丫头?
那分明是个稀世珍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