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看着冯年年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双微微打颤的腿,沉声道:“歇一下再走。”说完,也不等她回应,便径直走到旁边一棵大树下,抱臂倚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冯年年确实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闻言如蒙大赦,默默走到他身旁,在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轻轻揉捏着自己酸痛不堪的小腿。
寂静在林间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冯年年抬头,望向那个即使闭着眼也难掩一身凌厉气息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你之前……不是白天昏迷,晚上才会清醒吗?怎么现在……好像乱了?”
萧岐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片看透般的沉寂,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可能……我时日无多了。”
冯年年大惊失色,猛地坐直了身体,也顾不得腿上的酸痛,追问道,“你这到底是什么病?难道就没有办法治吗?”
萧岐看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纯粹而直接的关心,冰冷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暖流。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不是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是巫术。除非找到施术的大巫,否则……无解。”
“巫术?!” 冯年年倒吸一口凉气,心思急转,联想到他迫切想要剿灭鸿帮的举动,一个念头瞬间清晰,脱口而出:“所以……这是鸿帮的奸计!是他们找来的巫师,对你下了毒手!”
萧岐再次震惊于眼前这个女子的敏锐与聪慧。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看向她的目光却深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他点了点头,声音冷冽:“不错。”
冯年年心中豁然开朗。
怪不得他如此心急如焚,甚至不惜兵行险着挟持崔大人,也要促成合作剿灭鸿帮。
只有彻底铲除鸿帮,才有可能逼问出那个神秘巫师的下落,这……是他唯一的自救之路。
不过,她心中还有另一个疑惑。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包扎着布条,仍有点点血迹渗出的左臂上,犹豫着问道:“那……你之前昏迷的时候,有像今天这样,被中途唤醒吗?”
萧岐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手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声回答:“今日是第一次。”
冯年年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她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我觉得……你这个巫术带来的昏迷,或许……能用外来的剧痛暂时压制!”
说到此,她眉头又不自觉地紧紧皱起,陷入了更深的思忖。
但是一个人即使再痛,身体也会慢慢适应,痛感会逐渐减缓。而且伤口总会愈合,痛楚也会随之消失。
就算不停地制造新的伤口,用流血和疼痛来维持清醒,人也迟早会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甚至……用自残的方式换取清醒,无异于饮鸩止渴,绝不可行。
萧岐看着她因为认真思索而紧蹙的秀眉,那专注的模样竟让他心头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他不由放缓了原本冷硬的声音:“无妨。生死有命,我早已习惯。”
冯年年闻言,不赞同地拧眉看向他,心中暗道:你这个杀神,那么深可见骨的伤口都能面不改色,还有什么痛苦是你不能习惯的?
正是这种对痛苦的超常忍耐,反而让她觉得此法或许真的可行,只是需要找到一种持续,可控且不会致命的方式。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冯年年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但她脸上却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光彩,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我有办法了!”
她迅速环顾四周茂密的山林,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她记得……蒙山这一带,是生长着那种树的!
她转向萧岐,眉眼飞扬,带着兴奋,语速飞快地说道:“漆树!我记得蒙山有漆树!它的汁液沾到人的皮肤上,会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能让皮肤又红又肿,痛痒难忍,至少好几个时辰都消不下去!”
她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不小心碰到漆树的经历,依然心有余悸,“我小时候就不小心沾到过,即使立刻清洗了,也还是疼痒了好几个时辰,难受得紧!如果……如果将漆树的汁液涂在你身上,那种强烈的刺痛感,或许……或许就能让你不再陷入昏迷!”
萧岐黑沉如墨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冯年年,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冯年年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视线。
就在她以为他会拒绝或者质疑时,萧岐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可以一试。”
冯年年见他竟然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高兴,连忙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蒙山就有漆树,我知道大概在哪个方向,我带你去找!”
说着,她也顾不得浑身酸痛,迈开腿就要行动。
萧岐看着她明明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却依旧迫不及待想要前行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出声提醒道:“不再歇会儿?”
冯年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急切:“哎呀,你的命更重要!这点累算什么,快走吧!”
看着她那固执又带着点莽撞的背影,萧岐不再多言,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他那双惯常冰封雪覆的眸子里,坚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映着林间稀疏的光影,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淡的柔和。
冯年年忍着身体的疲惫和酸痛,凭借儿时模糊的记忆,带着萧岐在山林中穿行寻觅。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一草一木,不敢有丝毫懈怠。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棵树干呈现灰白色,表面有着环状横纹的树木上,眼睛一亮,连忙指了过去:“就是它!这就是漆树!”
她快步走到树下,仰头指着树上那些形状独特,如同羽毛扇般展开的叶片,向跟在身后的萧岐确认道:“你看,这就是漆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