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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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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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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铺着竹纸的书案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冯年年正如同往常一样,与崔羡一同习字。

她凝神听着他讲解一个字的间架结构,两人因专注于纸上的笔画,不知不觉靠得极近,从某些角度看去,仿佛脑袋都要挨到了一起。

室内静谧,唯有他清冽温和的讲解声与她偶尔的应答。

阳光勾勒着他们的侧影,竟像一幅静谧而唯美的画卷。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声清亮欢快的大喊:“年年——!”

冯年年刚闻声搁下笔,还未来得及抬头,孟言已经像一阵旋风般跑了进来,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脸上洋溢着献宝似的灿烂笑容。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 他的话音,在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屋外明媚的阳光同样打在崔羡和冯年年的脸上,却让孟言觉得有些刺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两人那过于靠近的坐姿上,那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肩膀和低垂的头颅,像一根无形的针,猛地刺入他的眼中,也扎进了他的心里。

刹那间,一股说不清是惊愕、是冰凉、还是被背叛的酸楚,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满腔的欢喜与热情瞬间熄灭。

他奔跑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手中举着的风筝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的视线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在神色平静的崔羡和面露些许尴尬的冯年年身上来回巡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了,静默得让人心慌。

明明他与崔大人只是在正常教习写字,但冯年年被孟言那如同捉奸般,充满了震惊与受伤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也开始发烫。

她实在忍不住这诡异的气氛,刚想站起身解释些什么——

崔羡却已先她一步,从容地站起身。

他动作优雅地捋了捋因久坐而微有褶皱的宽大衣袖,面色如常,甚至没有多看孟言一眼,迈开长腿,径直向着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平淡的吩咐:“随我来。”

孟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转过身,低头跟在了崔羡身后,手中紧紧攥着那只已然失了色彩的蝴蝶风筝,往日里总是喋喋不休的他,此刻却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冯年年走到窗边,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一前一后,气氛明显不对的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门的拐角处。

这厢,孟言一直低头跟在崔羡身侧,直到行至一处无人的回廊下,崔羡才停下脚步。

沉默了许久,孟言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大人……你和年年……你们……” 后面的话,他竟有些问不出口。

崔羡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他,没有半分闪躲,直接承认:“不错。”

孟言猛地抬起眼看向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还有几分被信任之人“背后捅刀”的控诉!

明明……明明他之前早已向大人表明过对年年的心意,那时大人虽未明确支持,却也未曾反对,甚至还……

怎么如今竟能出尔反尔!

崔羡读懂了他眼中激烈的情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的无奈:“并非事事都能在掌控之中。”

情之一字,若能随心控制,又怎会称之为情?

孟言看着他今日这身明显精心打扮过,更显年轻俊逸的青色文士衫,再想到方才在房中看到的那亲密一幕,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哑声提醒道,话语如同尖锐的石子:“年年今年……方十七。”

崔羡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作声。

他当然知道,他比她大了八岁。

这年纪的鸿沟,如同天堑横亘在他心头。

更遑论,他还有过一段婚姻。

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每每思及,便下意识地回避,只贪恋着每日能见到她的那份宁静与欢喜。

孟言见他沉默以对,心中那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不甘的情绪更甚,他咬咬牙,继续抛出更现实,也更残酷的问题,字字如刀:“清河崔氏……那样的门第,会同意他们的嫡系子弟,娶一个毫无家世背景,于仕途毫无助力的孤女为妻室吗?”

崔羡的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负在背后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当日,孟言也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表示不在乎门第,而他当时还曾用类似的话提醒过孟言。

如今角色互换,他却无法像当时的孟言那般,脱口而出各种不顾一切的誓言。

他的身后,是家族,是官声,是错综复杂的仕途关系,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

良久,崔羡紧握的拳终是无力地松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孟言一眼,最终猛地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孟言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崔羡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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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很难听,甚至有些戳人心肺。

但忠言逆耳,他承认自己有私心,不愿看到年年与旁人亲近,尤其是自己敬重的大人。

可他同样也觉得,自己是在为崔羡着想。

世家大族的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如今趁着他们感情方才萌芽,若能及时斩断,纵有伤痛,或许也不会太深、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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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冯年年依旧像过去那些充满隐秘期盼的日子一样,掐着时辰,匆匆从慈幼局赶回府衙。

这一个时辰的独处时光,早已成为她每日生活的重心与最明亮的念想。

她对着房中那面光亮的铜镜,仔细理了理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发髻和微皱的衣襟,确保自己容颜端整,这才在书案前坐下,唇角不自觉地携着一丝甜暖的笑意,静静等待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但是,今日的等待似乎格外漫长。

比往日迟了足足半个时辰,门外才终于传来那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冯年年心中一喜,按捺不住那份雀跃,起身快步迎到门边。

可当她看清门外之人时,欢快的脚步不知不觉顿住了——

崔羡今日穿回了之前那身严谨而挺括的靛蓝色官常便服,一丝不苟,连发髻都束得整整齐齐,头顶戴回了那象征身份的玉冠。

他周身的气息,也如同这身装扮一般,沉凝而疏离,与昨日那身着广袖青衫、温和儒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冯年年端详着他沉沉的面色半晌,心中那点欢喜渐渐被不安取代。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今日怎来得这般迟?”

崔羡站在门口,并未踏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她看不懂的深沉。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平静地宣布了一个对她而言如同惊雷的消息:“近日府衙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往后……你的课业,会由孟言来接替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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