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中枢会议室。
巨大的全息沙盘上,代表华夏的疆域轮廓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与光点隐隐包围,边境多个敏感地区持续闪烁着代表摩擦与冲突的警示信号。
周怀瑾站在沙盘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连日不眠的决策与压力,让他深邃的眼眸下染上了淡淡的青影。
他静静听着总参部长和凌振南的汇报,内容无非是哪个方向的挑衅升级,哪个原本中立的邻国在外界压力下态度开始摇摆,国际上的谴责与施压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综合各方情报判断,我们面临的战略围堵和舆论压力,是近三十年来最为严峻的。
总参部长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们正在试图构建一道全方位的封锁网,技术、资源、外交……目的很明确,孤立我们,延缓甚至扼杀我们的发展步伐。
周怀瑾沉默地听着,目光缓缓扫过沙盘上每一个闪烁的警示点,最终定格在豫州区域的那个已然黯淡,却引发了一切风暴的光标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瞬间驱散了会议室里弥漫的压抑:
他们越是想孤立我们,越是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证明我们从秘境中带回的东西,让他们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神情凝重的核心官员和将领。
“但我们要清楚,蓝星各国,并非我们最终的敌人。我们真正的威胁,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妖魔。
与各国纠缠、内耗,非我所愿,亦非华夏之福。”
他的话语带着极致的清醒。
“我们曾希望,通过有限的分享和引领,能促进全球共同进步,以期在未来可能到来的危机中,蓝星文明能凝聚成一股力量,可惜……”
周怀瑾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的遗憾与冷冽,“内部的掣肘与短视的贪婪,让差距越拉越大,嫉妒与恐惧蒙蔽了理智与合作的可能。”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做好最终决战时,只有我们自己,只有华夏独自面对狂风暴雨的准备!”
会议室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首长话语中的千钧重量。
周怀瑾的目光再次扫过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其他国家的光点,眼神冰冷而坚定,“若那一天真的来临,他们依旧沉溺于内斗,无法团结,给不了任何助力,反而成为拖累甚至隐患……”
他停顿了一秒,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弃了,也无不可。”
这话语如同惊雷,在会议室中炸响,带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理性与决绝。
“我们不能,也绝不会被所谓的国际道义束缚住手脚,更不能将整个文明的命运,寄托在他人的觉醒之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最高决策者在权衡了所有可能性后,做出的最清醒、也最沉重的战略判断。
华夏,必须拥有即使孤军奋战,也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底气与实力!
当然。
周怀瑾语气稍缓,在最终时刻到来之前,外交斡旋、有限合作、分化瓦解……该做的努力我们一样不会少。但底线必须清晰,核心利益绝不容侵犯!
他看向凌振南:异古局与各合作研究院,必须争分夺秒,加快对秘境资源的解析、分类与应用研究。
尤其是陈宇同志带回来的《周天星衍诀》,要组织最强力量协助他进行攻关,尽快将其中的推演、解析原理,转化为提升现有装备性能、优化能量运用效率的实际成果。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凌振南肃然应道。
周怀瑾的目光又转向军方代表:边境,要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寸土不让!但同时,也要做好准备,我们要有足够的能力,不仅将威胁挡在国门之外,更要在必要的时刻,具备主动出击,在境外争夺关键资源、维护国家核心利益的能力!
明白!
军方代表的声音铿锵有力。
就在这时,周怀瑾的私人加密终端发出了极其轻微却独特的震动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加密代码,眼神微动,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他走到一旁,接通了通讯。
周老。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正是又昏睡了一觉,醒来的胭清。
此时的胭清感觉好了不少,立刻便让白岚帮她联系周怀瑾,她小世界里牺牲的战士不能再等了!
胭清同志,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周怀瑾听见胭清的声音,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焦急与关切。
从顾笙和众人的汇报中,他知晓胭清在秘境里所做的一切,她是为了护佑更多的人才受的伤,她值得华夏最高规格的感谢与敬重。
更别说在不多的相处中,他们其实不知不觉中也已经把这几位神明当作了朋友、战友。
劳您挂心,已无大碍。
胭清的声音虽弱,但语气却很郑重,长话短说,秘境中牺牲的战友遗体、被擒的间谍、因邪阵昏迷的战友,以及秘境里获取的资源,都还在我这。
那日我离开的早,未曾及时上交。
即便是一贯冷静沉着的周怀瑾,听到这番话,瞳孔微缩,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意义以及后续处理的紧迫性,这其中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顾笙当时汇报只提及了邪阵以及因邪阵牺牲的事,他并未提及任何胭清收敛遗体和昏迷军人的事。
只因他们均被胭清收入了小世界里,顾笙怕他提及后他们会对胭清有什么不好的想法,甚至打扰胭清养伤,干脆只字未提。
周怀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决断:胭清同志,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你且安心休养,后续事宜,我会亲自安排。
胭清简短回应,随即切断了通讯。
结束通话后,周怀瑾转身,面对等待的众人,脸上的疲惫被胭清带来的喜讯驱散。
原以为会被埋葬在那陌生秘境的英灵也好,昏迷的还活着的人也好,以及秘境中的资源……
哪一样不是喜讯!
“计划有变!”
他沉声下令:你们随我即刻飞赴云省,同时通知相关部门,准备接收……我们英勇战士的归来,以及清点我们为此役付出的代价与获得的未来。
次日,一场隐秘且级别极高的行动在云省南天门分部悄然展开。
分部那处被临时清空,宽阔而隐蔽的地下测试场内,气氛庄严肃穆,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非必要人员均已清场,取而代之的是两排肃立如松、眼神坚毅却难掩悲痛的卫兵,以及一群身着白大褂或制服,神情沉重而肃穆的医护人员、专家与记录员。
周怀瑾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地望着场地中央,身旁是凌振南等数位核心官员、军方高层。
场地中央,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覆盖鲜艳红旗的灵柩,一眼望去,竟有种无边无际的错觉。
胭清坐在放了软垫的轮椅上,身上还盖着薄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于月晨和白岚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一个满脸担忧,一个神色平静。
周怀瑾走到近前,目光首先落在胭清身上,那份关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于顾问,辛苦了。如果支撑不住,我们可以……”
“周老,开始吧。”
胭清打断了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坚定,“他们……等得太久了。”
周怀瑾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郑重颔首。
下一刻,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具具遗体凭空出现,精准而平稳地落在那预留的空地上,与那灵柩并列。
最先出现的,是近千具相对完整的遗体。
他们身着破损的作战服,大多保持着牺牲时的姿态——有的紧握武器怒目圆睁,有的倚靠同伴闭目而眠,有的相互搀扶至死未分,有的则平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沉睡。
他们身上有利器切割、能量灼烧、妖兽爪牙留下的恐怖伤痕,但至少躯干大致完好,还能辨认出生前的模样。
紧接着,出现的景象开始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有人失去了下肢,断口处骨骼嶙峋;有人胸膛塌陷,内脏隐约可见;有人双臂尽失,只剩下扭曲的躯干;更多的人,则是身体各部分呈现出可怕的分离状态,需要依靠残留的衣物拼凑,才能勉强确认属于同一个英勇的灵魂。
断臂、残躯、与躯体分离却依旧紧握着什么的断手……这些,是在爆炸、能量冲击或与强大存在肉搏中殒命的勇士。
而最后出现的那些……已无法用具来形容。
碎裂的骨骼,粘连着血肉的破损护甲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形态的组织碎片……这些,是被凶残妖兽分食,或在极端能量环境下尸骨无存,仅能凭借随身物品或残存的组织确认身份的英烈。
或许是一缕染血的头发,或许是一块铭牌,或许是一片带着熟悉气息的布料。
总计六千二百七十七人。
三万六千一百三十人进入,超过六分之一的伤亡率,这个冰冷的数字,此刻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它的背后是无数破碎的家庭与无法磨灭的痛楚。
他们将生命永远留在了那个陌生的秘境,却以这种无声而又震耳欲聋的方式,向生者展示着探索未知所付出的血淋淋的代价。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许多铁血的军官红了眼眶,死死咬住牙关才能不发出声音。
记录员们握着笔的手在剧烈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记录本上,晕开了墨迹。
周怀瑾的目光缓缓扫过这无尽的红色,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巨大的悲痛与怒火,他看到了战争的代价,看到了守护背后由血肉铺就的道路。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稳稳地定格在太阳穴旁,敬了一个无比沉重却又无比庄重的军礼。
“敬礼——!”
随着一声略带沙哑却依旧嘹亮的口令,所有在场人员,无论军装便装,同时肃立,抬手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金属般的铿锵。
这一刻,没有言语,只有最崇高的军礼,献给这些为国捐躯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