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癫狂的笑声在地下城的清晨回荡,像一把刀,切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于月晨抱着外婆的遗体,脸埋在那件染血的碎花棉袄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胭清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镜头里被人拉慢了速度一般,那双还沾着外婆血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疯狂大笑的“刘敏”。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
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胭清。”
白岚伸手拉住她,声音里带着担忧。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他也感觉到了,胭清身上弥漫开一种与生机完全相反的死气。
或者说,在崩坏。
胭清没有甩开白岚的手,也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血泊中的外婆,扫过崩溃的于月晨,扫过周围惊恐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刘敏身上。
“你知道吗。”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消散在风里。
可那声音却又像直接响彻在脑海里,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
“我活了千万年。”
“被人追杀过,被背叛过,被欺骗过,被伤害过。”
“我飞升成神,不是为了获得力量去报复,也不是为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我只是想……守护。”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守护那些对我好的人,守护那些温暖过我的生灵,守护那些……值得被守护的存在。”
“可今天,我发现我错了。”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空灵,变得悠远,变得令人灵魂震颤。
“你说得对。”
“我挺没用的,谁也护不住。”
她忽然轻笑一声,“但我能让你,体验比她痛苦一万倍的死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以胭清为中心,灵力轰然倾泻而出,不再是温柔治愈的生机,而是狂暴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
白岚轻叹了一声,身上神力涌动,暂时压制住了胭清的神力,胭清平静地转头看向他。
“你,要阻止我?”
白岚轻轻摇摇头,专注地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没拉着她的手,温柔地唤道:“清儿。”
“外婆最后想擦掉你的血。”
“可她没力气了。”
“我替她擦,好不好?”
胭清瞳孔一震,猛地一僵,涌动的神力霎时停滞。
而就在这一刹那,白岚要抚上胭清脸庞的手,迅速劈向了胭清的后颈。
“呃——”
胭清闷哼一声,然后,软软倒下,她好像听见他轻声说道:“抱歉。”
白岚接住了她,动作很轻,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娃娃。
本来已经笑容大盛的“刘敏”,笑容僵在脸上,它的目的就差一点!
春神受天道反噬之伤,只要动用灵力,反噬就会加深,它本就是为了激怒她!为了毁掉她!
它憎恨地瞪着白岚,“你!坏我好事的家伙!你到底是谁?!”
白岚没有看它,只伸手轻轻为怀里的胭清擦去嘴角的血渍,淡淡说了一个字:“净。”
霎时以白岚为中心,无形的灵力如清风般吹拂而去,被触碰到的人顿感周身一暖,头脑也清醒冷静不少。
“啊——!!!”
可刘敏却发出惨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涌出暗红色的魔气,隆起的腹部开始疯狂蠕动。
白岚右手抱着昏迷的胭清,左手向刘敏的方向伸出,五指轻轻一握,一拉。
“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一团黑色的东西从刘敏的小腹处被剥离出来,而刘敏的腹部瞬间塌陷,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蔓延出去的灵气触碰到了一个又一个人,有人在被灵气触及时,身体猛地一僵,一丝淡淡的黑气从眉心飘出、消散,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灵气,对那些隐藏的魔气来说,是致命的。
整个分部,接连倒下了七人,均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其中一人,便是刘敏的丈夫。
不过巴掌大的胎儿早已被附身的堕魔侵占吞噬,形成了一个通体漆黑,五官模糊,散发着阴暗魔气的小小身影。
它暗红色的双眼正怨毒又惊疑不定地瞪着白岚,挣扎着,嘶吼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它并非突然出现在这,也并非突然发难,它是有计划,有预谋的。
司命星君宋衍和武神顾笙的离开,就是它最好的动手机会,至于那位老围着胭清转的云白枫,估计也是个小神,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毕竟它想象不到,会有比胭清强或者官职更高的神愿意这样围着胭清一个人转。
直到这时它才惊恐地意识到,它可能错了,这个人至少跟胭清旗鼓相当。
白岚并没有回答它,只是抬眼看向它,眸光瞬间从温柔转为冷冽。
可也只是这一眼,它就觉得它完了,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搜魂。
强行读取记忆,对被施术者来说,是灵魂层面的千刀万剐。
白岚的眼眸泛起淡淡的金色,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信息、扭曲的念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黑暗的海底深渊,怪异的宫殿,浓郁的黑雾里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弋……
那是……麟渊?他果然已经堕魔了么。
“你们是这棋局中关键的一环。”
他的语气温柔而疯狂,“藏入云省分部,静待那致命一击吧~”
一个整个人笼罩在黑袍里的人影站在一旁,只说了一声,“帷幕之后的局以布好,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随即消失在原地。
黑雾里的阴影似乎轻笑了一声,“听见了吗?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是,主上。”
它们是深海中沉睡的腐渊之子,唤醒它们,本是想让它们摧毁华夏深海探测的哨岗,让人们将绝望带回去。
可自从主上见了那个黑袍人后,便改了主意,让它们去云省分部潜伏,伺机刺杀苏予奚,引导于月晨和春神反目,彻底毁了春神。
它们蹲守在分部周围,最强的借刘敏的腹中胎儿,潜入云省分部,接近苏予奚。
“大人,计划已启动。”
刘敏的丈夫跪在它身前,恭敬道。
“很好。”
刘敏低笑道:“那就准备让春神……彻底崩溃吧~”
地下城的布局图,刘敏的状似无意的刻意接近,胭清的日常作息,于月晨的实验安排,外婆苏予奚每天早上七点去菜市场的习惯……
那团黑气在搜魂的极致痛苦中,彻底崩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魂飞魄散。
白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关键一环么?
麟渊善于幻术,攻于人心,他能利用人心,白岚并不意外。
那个黑袍人究竟是什么人,在他消失时,他好似看到了一丝天界的气息。
他微微皱眉,天界……果然也有内鬼么。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胭清,她昏睡着,却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呼吸有些弱。
他轻轻叹口气,还好他阻止的及时,天道反噬加深的并不算多。
除了地下城响起的警报,四周寂静一片,众人被刚刚魂飞魄散的堕魔吓得屏住呼吸,一丝声响也不敢弄出来,生怕惊扰了白岚,让他们也落得如此下场。
于月晨跪在血泊中,抱着外婆遗体,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
白岚抬起头,看向于月晨,“对不起。”
他轻声说。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是对胭清?
是对于月晨?
是对死去的苏予奚?
还是对他自己?
没人知道。
得知消息的凌振南带着异古局的人赶了过来,看着白岚抱着昏迷的胭清,看着于月晨抱着苏予奚跪在血泊里,心里当即就是咯噔一下。
他听到来报说是内部出了人命,出了怪物,他便马不停蹄带人赶来,不曾想这居然涉及到了这几位,这事……可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白岚看了他一眼,平静开口,带着具有压迫的威严:
“今日之事,列为最高机密。”
“所有目击者,签署保密协议。”
“擅自泄露者——”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按叛国罪论处。”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大声。
对绝对力量的敬畏,让他们低下头,不敢去看他。
凌振南迅速安排下去,签署保密协议,疏散人群。
他看着白岚等人,张了张嘴,最终有些无力地道了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