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终端屏幕闪烁，白岚点开一看，是周怀瑾下发的六条紧急指令全文。
“刮骨疗毒，守护家园，主动出击，传递信号……”
他低声念着草案中的关键词，嘴角微扬，“周老，倒是有魄力。”
他轻轻为胭清掖好被角，指尖在她苍白的脸颊旁停留了一瞬，才直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周怀瑾的指令来得很快，在与白岚通完电话后，指令便已经下达到各地核心领导层，并转发至白岚等人手中。
二楼小客厅，同样收到消息的宋衍已经等在门外。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有的严肃。
见白岚出来，他躬身行礼，小声道：“陛下。”
“不必多礼。”
白岚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虽说小院本就有结界，但他怕惊扰了楼下守灵的于月晨，也怕惊扰了屋里昏睡的胭清。
“周怀瑾的指令你也看到了，他刚同我通了电话……”
白岚简单地复述了一下通话内容，宋衍脸上出现一丝诧异，他不由得感叹道：“周老的姿态放得很低，承诺也很重。这不仅仅是对胭清的安抚，更是对整个天界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再次确认和升级。”
“他知道责任在谁。”
白岚的目光投向窗外，此时地下城模拟的天光已经大亮，“他也知道，此刻任何推诿或找借口，都是对逝者和生者的双重背叛。
这份担当，值得尊重。”
“确实。”
宋衍点头，“他提出的那几项需求也很实际。调查协助、防护体系构建思路、还有前线行动权限提升……这是要将被动防御转为有限度的主动反击了。”
“是时候了。”
白岚的语气转冷，“敌人已经把刀捅到了家里，若再不还手，只会助长其气焰。
周怀瑾的草案，倒是契合了我的想法，也给了我们一个更清晰的行动框架和授权。”
他看向宋衍：“尽快对接‘家园守护者’计划的防护体系构建。
天界阵法虽不能直接套用，但原理可借鉴。我记得文曲星君座下有几名精研古阵与现代能量学的年轻天官，已在下界名单中。将他们召来，组成专项小组，与华夏的科研团队对接，尽快拿出一个融合方案的雏形。”
“明白。”
宋衍迅速记录，“我会亲自跟进。”
“至于‘定风波’前线……”
白岚缓缓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具，不紧不慢地泡起了茶，仿佛交代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通知明理和斩岳，无需再刻意留力。”
宋衍微微挑眉：“陛下，这意味着……”
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热气上涌，却遮不住白岚透着冷意的眼眸，“先前顾忌影响，束手束脚。
如今既然对方用如此卑劣手段挑衅底线，那我们也不必再客气。告诉明理，以最快速度稳定西伯利亚局势，然后……可以适当清理一下外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窥伺者。”
“是。”
宋衍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放开手脚，对他或是明理他们，处理起这些事，可都要轻松不少。
“只是斩岳那边，他已入秘境，恐联系不上。”
“无碍。”
白岚泡了茶倒了一杯，轻挥手间，那杯茶飘向宋衍，宋衍接过茶，这才听白岚接着道：
“他孤身进去，本就是主动出击。身在秘境内，本就无需留力，更何况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手下留情。”
“明白了。”
宋衍点头，“如此一来，东西两线同时施压，足以震慑那些躲在幕后的试探者。”
“震慑？”
白岚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毫无温度，“不，这还不够。”
他伸手轻轻剔出遗落进茶杯里的一片茶叶，茶叶在他指尖缓缓收缩、变干，最终变回了泡开前的模样，又被白岚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有人要毁掉胭清，离间人神，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这场戏做给他们看。”
宋衍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您是说……”
“‘春神失控’的戏码，该为他们上演了。”
白岚声音平静，淡然地轻轻晃动着茶杯，“第一批下界的天官中，有雪神不是么？”
宋衍瞬间领会：“雪神与胭清同为先天之灵，她能短暂模拟春神气息，让他假扮胭清，在分部内演一出‘暴走杀人’？”
“不止。”
白岚淡淡地喝了口茶，“你先联系雪神，说明情况，要演得逼真，有些细节得等他过来一同商议。
他虽可以短暂模拟胭清的气息，但怎么模拟胭清暴走时的攻击不被看出破绽才是关键。”
胭清失控暴走之时，她的生机之力已变成完全相反的腐朽死气。
敌人里有同为灵的麟渊，还有可能有天界之人，既然选胭清做突破口，那他们对胭清的了解便不会太少。
若不做得逼真些，是骗不过那些人的。
只是雪神掌管霜雪，灵力为冰属性，冰的寒冷可以一定程度模拟死气的阴冷，但要真正做出死气的效果，恐怕得请冥界协助才是。
“可若是由冥界协助的话那死气是不是又太死了点……”
宋衍联系完雪神后，帮着白岚想法子，“不是，我的意思是，胭清的并非纯粹的冥界死气，而是生机逆转、万物凋零的寂灭之意。
这是春神权柄被极端情绪扭曲后的产物，介于生与死之间，带着终结与腐朽的法则雏形。
而冥界的真就纯死气，恐怕行不通。
依我看，要不还是建个阵法吧，借点冥界的死气封在阵里，待到要时，再把死气放出来，那恐怕要更像一点吧？”
也被拉入讨论的顾笙，听此摇摇头，“恐怕也不行，外在的死气和内里的死气还是不一样的，要不让雪神忍一忍，让鬼附身一下？”
宋衍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顾笙：“顾将军，你这提议……是嫌咱们的戏还不够乱吗？”
冥界修的是鬼气，天界修的是灵气，这两者修行都不同，附身可是会出大问题的，轻则灵气紊乱，重则两气相冲，会毁了更弱一方的根基。
但若只是让没修行过的普通鬼上身，那鬼可能会被强大的灵气冲击，魂飞魄散的。
顾笙一脸无辜地摊手：“不然呢？要像，就得从里到外都像。虽说视频看不出气息来，但伪装、阵法，骗骗凡人还行，而麟渊本身就是灵，他对这些的眼力绝非等闲，若从外加持恐怕瞒不过他们。”
白岚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点，若有所思，似是感应到什么，他忽地抬头看向窗外，“来得挺快嘛。”
正此时，小院的门被敲响，透过二楼的落地窗可见敲门的是凌振南，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头柔顺的长发，冰冷的气质，却相貌平平。
于月晨许是跪得久了，去开门的一路上走得跌跌撞撞。
门一开便忽觉有一股清冽的寒意随之涌入，并不刺骨，可也带着冷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见是凌振南，后面还跟着个陌生男子。
“凌局长，你是来找姐姐的么？她……还没醒。”
于月晨通红的眼眸有些黯然。
凌振南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换，还是那一身血的模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
“小晨，节哀。你外婆都梳洗换了干净衣服了，你也不想她看着你这副模样吧？”
于月晨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血渍，再看了看自己手上还沾着的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凌振南板过他的肩，推着他向里面走去，还不忘对身后之人比了个“请”。
“小晨，人死不能复生，要珍惜眼前人才是，你也不想你姐姐她醒来，看见你这副模样吧？她会难过、自责的。”
于月晨的身形明显怔了一下，他捏了捏拳，小声道：“我知道了。”
身后那冰冷气质的人，正是雪神霜华在人界借用的凡躯，是个相貌普通得不扔进人群里都会找不到的那种，可那一股子不符合长相的冰冷气质却总能让人多看他两眼。
也正是这诡异的感觉，让拿着照片在分部门口接人的凌振南一下子就确定，肯定就是他了。
霜华微微颔首，踏入小院，小院的院门在他身后自行关上。
于月晨乖乖上楼清洗换衣去了，在楼梯口遇到了要下楼的白岚等人，白岚冲他点了点头，侧身下楼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他回头看向那间紧闭的房门，轻轻走了过去，手伸向门把，却顿住了。
手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腥红，顽固地附着在指缝和掌纹里，提醒着他早上发生的一切。
他其实有那么一瞬，恨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