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祭坛寸寸崩解,化为尘埃。
那些还未被吸干的茧一个接一个地破裂,里面的人尚未落地,便逐渐化作飞灰,他们的脸上却仿佛流露出了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五名护法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惊恐与绝望上,连同那十名残次品,他们的身体如同风干的沙雕,似有风拂过一般,悄无声息地随风溃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唯有那尊往生炉,依旧顽固地立在原地,炉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表面的暗红色光泽疯狂闪烁,试图抽取力量抵抗。
然而,它所连接的力量之源正在崩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炉身上,一道细密的裂纹悄然浮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整个炉身!
炉口中,那一直飘散的黑烟猛地倒灌回去,其中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最后一声混杂着痛苦与释然的哀鸣,随即彻底寂灭。
“砰!”
往生炉,这件往生教经营三千年,以无数生灵魂魄与痛苦祭炼的邪异法器,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迫的压力,轰然炸裂!
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一缕极其微弱的怨毒意念试图逃逸,那是往生教教主残魂的最后挣扎。
斩岳冷笑一声,放出身上属于神明的威压,那缕残魂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威压斩灭,彻彻底底,魂飞魄散。
随着往生炉的毁灭,巨树失去了最后的核心支撑,整个洞窟开始大面积坍塌,粗壮的根须断裂,上方的土层与树体轰然压下!
斩岳一步踏出,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浮岛之外,凌空立于湄公河上空,手上的剑不知何时收了回去,已然不见。
覆盖全岛的巨树彻底失去了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崩解。庞大的浮岛基座完全碎裂,巨大的岛体分崩离析,化作无数土石巨块,挟带着断裂的树木残骸,轰隆隆坠入汹涌的湄公河中,激起连绵不绝的滔天巨浪和水雾。
眼见浮岛坍塌,众人逃亡,斩岳抬手屈指连弹,替寮国和华夏的战士劈碎了头顶几块最为庞大的巨石。
至于其他各方势力,他漠然扫过那些在巨浪与落石间挣扎的身影,他们总该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顾教官!是顾教官!”
程诺眼尖,透过弥漫的水雾与尘埃,第一个看到了凌空而立的那道身影,激动地喊了出来。
江辰宇心中一松,旋即又提起了精神:“全体注意,维持警戒队形,掩护友军向第二预设集结点全速撤离!鹿溪,扫描确认顾教官状态及周边能量残余!”
“是!”
十台机甲迅速变换阵型,五台在前开道并击碎小型坠物,五台垫后并升起联合护盾,护着惊魂未定的寮国部队和华夏地面人员,有序地向远离河岸的高地撤退。
其他势力没那么有序,甚至有人阴暗地想拉寮国和华夏做垫背的,但在斩岳出手后,瞬间没了这个念头。
开玩笑,他们是想坑寮国和华夏一把,但那是什么人!那么厉害的秘境都被他给端了!他们要真敢再动心思,估计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覆盖全岛的巨树主干,发出一声断裂的巨响,从中部彻底折断!上半截庞大如山的树冠,连同其上无数已经干枯的枝桠和残留的茧,向着一侧河面砸落。
“轰隆——!!!”
巨响震彻了整片流域,带起的剧烈震感甚至传到了数十公里外。
倾倒的巨树砸入河中,激起的滔天巨浪高达数十米,如同海啸般向两岸席卷而去!无数来不及逃远的船只、快艇,甚至岸边一些临时搭建的工事,瞬间被巨浪拍碎、吞没。
河水倒灌,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恐怖漩涡,疯狂吞噬着一切坠落的残骸。
浑浊的河水被搅动得如同泥浆,夹杂着断裂的树木、碎石,以及一些来不及逃离的人的残肢断臂。
斩岳并非不能阻止,他甚至能让整个浮岛灰飞烟灭,可是他没有。
这是人界的因果,往生教即便苟活了三千年,确实是超脱出人界的轮回,已算不得人,且罪孽深重,斩岳可杀。但归根结底,往生教依旧属于人界,他们毁坏同样属于人界的秘境,这个因果也当由人界自己承担。
侥幸逃到远处高坡或空中载具上的各方势力幸存者,无不面色惨白,心胆俱裂地看着这宛如末日的一幕。
什么贪婪,什么机缘,在如此天威面前,都化作了最可笑的泡影。
许多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望向那凌空而立,仿佛与这场毁灭毫无关系的黑色身影时,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敬畏。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那个华夏人,他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原本是不信的,可现在他们开始相信,那个华夏人是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众人感觉中却无比漫长。
巨浪渐渐平息,漩涡缓缓缩小,最终,河面恢复了流动,只是比以往更加浑浊,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杂物和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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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悬浮了不知多少岁月,引动无数纷争的浮岛秘境,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了浑浊、紊乱的河流,以及两岸被巨浪冲刷得一片狼藉的痕迹。
斩岳缓缓降下高度,落在华夏与寮国方临时阵地边一处稍高的高地上,他身上纤尘不染,甚至连作身上的劲装都平整如初,与周围一片泥泞混乱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辰宇等人已经收拢了队伍,机甲矗立在阵地外围警戒,战士们虽然惊魂未定,但纪律严明,迅速开始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检查装备。
“顾教官!”
江辰宇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斩岳,确认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但眼中震撼犹存,“您没事吧?”
“无碍。”
斩岳语气平淡,“秘境已被污染,渗透并操控此秘境的邪教已随秘境一同覆灭。
秘境法则已碎,此地会留下比寻常地界稍浓的残余灵气和些许不成气候的怨念碎片,后续河流生态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自然净化。”
说着,他取下上衣口袋上别着的摄像头,递给江辰宇,“全过程都在这了,我想你们应该更清楚什么可以往外放。”
他的目光投向惊魂未定、正收拢残兵的各方势力幸存者,“整个秘境已被邪教污染,已无价值,宋衍交代凡事皆要留好证据,这些就是了,你们自行解决罢。”
“明白!”
江辰宇郑重接过那枚小巧的摄像头,他知道秘境内的一切秘密都被记录在这了,其价值与分量难以估量。有了它,后续无论是对内汇报、对外澄清,还是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风波,华夏都将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辛苦了,顾教官。”
江辰宇郑重承诺,“请顾教官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
“嗯,西伯利亚那边,现下如何了?”
斩岳点点头,问道。
江辰宇打开终端,调出内部简报递给斩岳,“那边也已经稳住局势,在准备与毛熊方谈合作开发的事宜了。”
斩岳快速浏览了一遍,把终端还给江辰宇,“去忙吧,我们这边没别的事了,尽快交接完回国吧。”
“是!”
江辰宇下去安排去了。
没多会儿,斩岳正在翻阅进秘境这近两天时间错过的内部简报时,终端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明理。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一层无形的隔音结界悄然笼罩,这才接通了明理的视频通讯。
终端的全息投影上显现出明理的身影,背景似乎是冰原里某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明理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老斩,你那边收工了?”
“嗯,污染太深,根植秘境本源,留着也是祸害。”
斩岳知道定是江辰宇已经上报上去了,明理想来是看见了消息才给他打的电话。
“真好啊,直接灭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我这边可还有不少事呢。”
明理感慨了一句,随即问道:“宋衍千叮咛万嘱咐,说人界办事讲究证据链,你没忘吧?你那边直接把秘境整个端了,要是没证据可是很麻烦的。
之前的简报你看了没,你那边的事,罪名可不小呢,要不是华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们恐怕就要被群起而攻之了。”
“用宋衍给的那个摄像头全程记录了。”
斩岳刚好看了那些舆论,点头道:“那些我刚看了,人界这闲言碎语还真是多。”
明理笑了笑,“我们断事不也要证据么,只是没人界这么复杂罢了,毕竟我们天宫与其他外界神域交集也不多,不像人界,各国交易往来频繁,总是得处理一下各国关系的。”
他顿了顿,拿出与斩岳交给江辰宇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型摄像头,语气里透着感慨:“你还别说,人界这科技玩意儿倒挺方便的,咱们以前用那留影石只能记录光影,而回溯术法消耗大还容易受干扰。
可这摄像头,就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不但能记录影像声音,还能同步标记时间、坐标,甚至能捕捉一定范围内的能量波动变化,生成可视化数据,客观、详尽。
用来当证据,或者谈判桌上的筹码,再合适不过了。”
“筹码?”
斩岳一愣。
“是啊。”
明理笑了,“毛熊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此次事件牵扯多方,光靠嘴说不行。这份记录,既是给毛熊最高层看清内患外敌的镜子,也是在划分秘境利益、敲定联合开发条款时,我们能摆在桌面上最硬的筹码。
他们自家内奸惹出这么大纰漏,我想他们会更愿意让利的。”
“原来如此。”
斩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不忘调侃道:“还是你们文官心眼子多。”
明理白了他一眼,“这叫策略。”
随即又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同你个大老粗说这些作甚,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先挂了,回见。”
斩岳无语了一下,才道:“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