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带来的短暂眩晕感消退后,苏晚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与“启明星”号舰桥截然不同的环境。这里没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闪烁的指示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仿佛自带微光的材质构成的柔和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臭氧混合的气息,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她正躺在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座椅上,身上的伤势似乎经过了初步处理,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有剧痛传来。
秦墨和林枫就在她身旁不远的类似座椅上,同样刚刚苏醒,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就是…圣殿战舰内部?”林枫抚摸着座椅温润的材质,眼中充满了科研人员特有的好奇与惊叹。
一道柔和的光柱在三人前方亮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散发着银白色光辉的人形轮廓。那道熟悉的意识讯息再次直接传入他们的脑海,比在圣殿时更加清晰,少了几分古老沧桑,多了几分属于个体的特质:
【苏晚晴传承者,以及两位人类勇士。欢迎登上‘守望者’号。我是本舰的引导AI,你们可以称我为‘辉光’。你们的伤势已得到稳定,请放心。】
“感谢你们的救援。”苏晚晴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声音有些沙哑,“地球的情况如何?”
【根据我们撤离前的最后监测,‘收割者’舰队因指挥中枢被毁,已陷入战术混乱,对地球护盾的攻击强度下降了72.3%。以地球剩余的防御力量,至少在未来72标准小时内,家园是安全的。】 自称为“辉光”的AI回答道。
三人闻言,都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他们拼死一搏换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你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圣殿…不是能量近乎枯竭了吗?”苏晚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响应‘火种’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 辉光的意识流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凝重,【当卡拉传承者面临确切的、即刻的毁灭威胁时,预设协议允许动用圣殿最后的战略储备能量,进行一次性超远程干预。此次跳跃,消耗了圣殿核心约15%的永久性能量储备。】
一次性干预…苏晚晴心中明了,这样的救援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那么,你们带我们离开,目的是什么?不仅仅是为了救援吧?”
【是的。】 辉光的光影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首先,是为了完成信息的传承。在圣殿时,因权限和能量限制,您所获知的信息并不完整。其次,是为了寻求…合作。】
“合作?”
【对抗‘收割者’,并非卡拉文明或人类文明一己之力可以完成。它们是一个系统,一个蔓延在银河系乃至更遥远星域的‘清理程序’。而你们人类,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韧性、适应性和…独特的‘混沌变量’,是当前计算模型中未曾充分考量的因素。圣殿守护者议会(休眠中)最终指令之一,便是在合适的时机,寻找并扶持新的‘文明火种’,共同应对这场席卷星海的生存危机。】
信息量巨大,让苏晚晴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不仅确认了“收割者”是某种人造的宇宙清扫机制,更得知了自己乃至整个人类文明,在更宏大的棋局中,被视为一个潜在的“变量”和“合作者”。
“我们需要知道更多。”苏晚晴目光锐利起来,“关于‘收割者’的起源,它们的最终目的,以及…除了被动防御和绝望抵抗,我们还能做什么?”
【信息传输准备就绪。】 辉光似乎早有预料,【但请做好心理准备,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沉重。】
下一刻,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温和的潮水,涌入苏晚晴的脑海,林枫和秦墨也通过座椅接入了辅助信息通道。
他们“看”到了更加清晰的宇宙图景:
“收割者”并非自然诞生的文明,其源头可以追溯到一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被称为“铸造者”的超级机械文明。该文明出于某种未知的恐惧(信息残缺),创造了“收割者”原型机,赋予其核心指令——监控宇宙,一旦侦测到某个文明科技水平或精神力量达到特定阈值(即“火种”激活),便启动“筛选协议”,在其对宇宙平衡构成“潜在威胁”前予以清除。而所谓的“威胁”定义权,完全掌握在“收割者”基于冰冷逻辑的自主判断中。
它们没有情感,没有**,只有对指令的绝对执行。其科技树完全为毁灭与效率服务,通过吞噬被毁灭文明的物质与能量实现自我复制和升级。银河系中,已有无数或辉煌或独特的文明,在其铁蹄下化为宇宙尘埃。
而卡拉文明,是少数几个曾与“收割者”正面抗衡并一度僵持的强大文明之一。他们发展出了独特的谐振科技体系,一定程度上克制“收割者”的能量武器和精神侵蚀。但在最后关头,卡拉文明内部出现了分裂,一部分高层倾向于建造“方舟”逃离(与“神谕”的理念不谋而合),另一部分则坚持死战到底。最终,文明主体在惨烈的决战中崩溃,仅有余孽带着核心数据库和部分幸存者,建立了“守护者圣殿”,转入蛰伏。
【圣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针对‘收割者’逻辑陷阱的坐标。】 辉光的意识中带着一丝悲凉,【我们等待的,是一个能真正理解并继承卡拉科技,并能跳出既定框架思考的‘传承者’。而你,苏晚晴,你的重生,你的选择,你的战斗…都符合这个苛刻的条件。】
苏晚晴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无数倍。她不仅仅是在为地球而战,更是在继承一个古老文明的遗志,对抗一种近乎宇宙法则般的残酷机制。
“我们该如何合作?”她直接问道。
【短期目标:利用圣殿最后的技术储备,帮助人类文明完成科技跃迁,至少达到能在‘收割者’常规清扫舰队下自保的水平。】
【中期目标: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对‘收割者’抱有敌意的文明或遗迹,建立松散的反‘收割者’联盟。】
【长期目标:…找到‘铸造者’可能遗留的,用于控制或终止‘收割者’的‘后门’或‘终止指令’。】
这个长期目标,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但却是绝望中唯一的一线曙光。
“我们需要立刻返回地球。”苏晚晴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重新燃起火焰,“每拖延一秒,地球就多一分危险。我们需要将这些信息带回去,更需要圣殿的技术来武装自己。”
【可以。】 辉光应允,【‘守望者’号将护送你们返回太阳系边缘。但请注意,我们无法直接介入接下来的战斗,圣殿的能量储备和存在本身,需要用于更关键的时机。】
“明白。”
片刻之后,那艘小巧的接引艇再次从“守望者”号分离,朝着熟悉的太阳系方向驶去。接引艇内,装载着辉光提供的、远超之前在圣殿获得的、更加详尽和高级的卡拉文明科技数据包,尤其是关于高效能量核心制造、下一代谐振武器设计图,以及针对“收割者”各种已知型号的弱点分析报告。
苏晚晴透过舷窗,回望那颗在星海中逐渐远去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守望者”号,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前路依旧迷茫而危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独地摸索。
他们带回了真相,也带回了更强大的力量种子。
现在,他们要尽快返回家园,将这希望的种子,播撒在饱经战火的地球上,让它成长为足以刺破黑暗森林的参天大树。
接引艇引擎全开,划过寂静的星空,目标——地球。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深空中,那场关乎文明存亡的战争,远未结束。与“守护者”的相遇,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他们将面对的,是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宇宙真相,以及一场跨越了无数光年与岁月的,生存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