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风波”过后，沈清欢在军器局彻底站稳了脚跟，成了名副其实的“技术大拿”。她主导绘制的新式军工图纸，因其清晰直观、误差率低，极大地提升了工匠效率和装备质量，连皇帝都有所耳闻，龙颜大悦，还特意赏下了一柄玉如意。
名声传出去了，麻烦……哦不，是业务，也就自动找上门了。
这日，沈清欢正在军器局核对一批新弩的验收标准，靖王陆景渊派人来传她。到了值房，只见里面除了冰山老板，还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穿着四品武官袍服的中年汉子。那汉子坐姿笔挺，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一股行伍特有的杀伐之气，看向沈清欢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沈清欢，这位是京营节度使麾下，分管军需的刘振刘佥事。”陆景渊言简意赅地介绍，“刘佥事有些军需器械上的疑难，你听听。”
沈清欢心里嘀咕：京营节度使？那不是掌管京城防卫的主力部队吗？军需官找我？难道弩机图纸出问题了？她赶紧行礼：“臣女沈清欢，见过刘大人。”
刘佥事抱拳回礼，声音洪亮，带着点不耐烦：“七小姐，俺老刘是个粗人，就不绕弯子了！你搞的那个新式图纸，画的是精细！可底下那帮兔崽子们抱怨，照着新图打造出来的弩机零件，是好用了，可各营送来的损坏零件，尺寸公差总有细微差别，拆东墙补西墙不好使了！换个零件得对号入座，麻烦得要死！战场上哪来得及细看？这岂不是耽误事？！”
沈清欢一听，恍然大悟！这是遇到“标准化”和“零部件通用性”的问题了！古代手工业制作，全靠工匠手感，零件尺寸有细微差异是常态，维修时往往靠老师傅敲敲打打、修修补补来适配。她推行了精密图纸，要求严格按图施工，零件一致性好了，但不同批次、甚至同批次不同工匠做的零件，互换性还是不够！对于需要快速更换零件维持战斗力的军队来说，这确实是个痛点！
技术宅的DNA瞬间动了！这可是她的强项啊！
她眼睛一亮，也忘了矜持，脱口而出：“刘大人！这个问题好解决！咱们推行‘标准化’和‘公差配合’就行！”
刘佥事一脸懵：“标……标什么？公什么差？”
陆景渊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沈清欢赶紧拿起炭笔和纸，边画边解释：“大人请看，比如这个弩机扳机轴，咱们可以定一个‘标准尺寸’，比如直径三分。但工匠制作难免有误差，所以咱们再规定一个允许的误差范围，比如正负半厘，这就是‘公差’。只要零件尺寸在这个公差带内，就是合格的，而且可以任意互换！不同工匠做的，只要符合这个标准，就都能用！”
她在纸上画了根轴，标上标准尺寸和上下公差线，直观明了。
刘佥事凑过去看，眼睛慢慢睁大了：“这……意思是，规定个大概尺寸，允许稍微有点出入，只要不离谱，就能随便换？”
“对！就是这个理儿！”沈清欢点头，“咱们可以把常用易损的零件，都制定出标准尺寸和公差，编成册子下发各营和工匠。打造、验收、维修，都按这个标准来！以后坏了零件，不用对号，只要型号对，拿起就能换！快得很！”
刘佥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听起来……有点意思啊！可这公差定多少合适？咋确保工匠都能做到？”
“这个需要实验和数据支撑。”沈清欢来了精神，“我们可以抽样测量一批制作精良、使用顺畅的零件，统计其实际尺寸波动范围，再结合加工难度，定出合理的公差。至于确保执行，可以制作一批‘标准量规’——就是卡尺、塞规之类的工具，下发下去，验收时一套便知！”
她连说带比划，又把现代标准化、互换性、质量管理的概念，用大白话包装了一下。刘佥事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拿起就能换”、“快得很”这几个词深深打动了他！这要是真能成，能省多少事！提升多少战力！
“王爷！”刘佥事转向陆景渊，语气激动起来，“若七小姐此法可行，于我京营乃是大利！卑职恳请王爷准允，在营中挑选几样器械试行此法！”
陆景渊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侃侃而谈、眼睛发亮的沈清欢和一脸兴奋的刘佥事之间扫过，最终点了点头：“准。沈清欢，此事由你协助刘佥事办理，所需人手物料，报与孙郎中调配。”
“是！王爷！（臣女）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欢的“业务范围”正式拓展到了京营。她带着军器局几个熟练的工匠，在刘佥事的配合下，在京营的兵器库和维修作坊里安了家。
过程……自然是笑料百出。
“量具”风波：沈清欢让人打造了一批简易卡尺和塞规。发放下去时，一个大头兵拿着卡尺左看右看，嘀咕道：“这玩意儿还没俺的眼准呢！”结果一测量，他凭眼力选的“合适”零件，十个有八个超差！大头兵脸涨得通红，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沈清欢趁机科普：“大哥，肉眼会骗人，尺子最老实！以后咱信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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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差”课堂：给工匠和基层军官讲解“公差”概念时，沈清欢用切萝卜打比方：“咱们要求萝卜块切成一寸见方，但稍微大点小点，只要不离谱（比如九分到一寸一），炒出来的菜味道都一样！这个‘九分到一寸一’就是公差！” 这下大伙全懂了，课堂气氛活跃，连刘佥事都蹲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标准化”的甜头：试行一段时间后，效果显着。一次演练中，一具弩机的扳机损坏，士兵很快从备用零件箱里找到一个同型号的，咔嚓一装，弩机瞬间恢复战斗力！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刘佥事亲眼目睹，乐得合不拢嘴，对着沈清欢直翘大拇指：“七小姐！神了！真神了！”
沈清欢在京营一下子火了！“标准尺”、“七先生”的名头不胫而走。不少中下层军官都跑来套近乎，请教各种器械使用、维护中的小难题。沈清欢来者不拒，用她现代人的思维和知识，往往能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小窍门或改进建议，比如给水壶加个防烫套、给靴底加防滑纹、设计更合理的弹药携带具等等，虽然都是小事，却极大提升了士兵的舒适度和便利性，深受爱戴。
连靖王陆景渊来巡营时，都发现营地里不少细节悄然发生了变化，更加规整高效。刘佥事在他面前把沈清欢夸上了天。陆景渊看着在工匠堆里忙活、脸上还沾了点机油却神采飞扬的沈清欢，冰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而，树大招风。沈清欢在京营的风头，很快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快。主要是兵部的一些官员和京营里一些倚老卖老、习惯于旧有模式的高级将领。他们觉得沈清欢一个女子，插手军务，搞些“奇技淫巧”，坏了规矩，动了他们的权威和……利益（标准化采购透明了，某些人吃回扣的空间就小了）。
这日，沈清欢正在指导工匠制作一批标准塞规，兵部一位分管武库的清吏司郎中，带着几个手下，阴沉着脸来到了工坊。
“沈清欢！”那郎中语气倨傲，“谁允许你私自改动军器制式，还擅自在营中推行什么‘标准’的？兵部备案了吗？合规制吗？若是因此导致军械出了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沈清欢心里翻了个白眼，放下工具，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这位大人，推行标准化之法，乃是奉靖王殿下钧旨，在京营试行，旨在提升器械维护效率，已有成效。刘佥事可作证。至于兵部备案，此事乃军器局与京营协作，似乎……未必须经清吏司核准流程？” 她特意点出靖王和京营，暗示对方手伸得太长。
那郎中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强词夺理！军国大事，岂容你儿戏！立刻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则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眼看冲突又要升级，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哦？王郎中要参谁？”
陆景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工坊门口，面沉如水。
那王郎中吓得一哆嗦，赶紧躬身：“王爷！下官……下官也是为军务稳妥着想……”
“稳妥？”陆景渊走到沈清欢刚刚做好的那批标准塞规前，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桌上记录的试行成效数据，冷冷道，“十日之内，京营弩机故障修复时效提升三成，零件损耗降低两成。王郎中所谓的‘稳妥’，便是墨守成规，坐视靡费低效吗？”
王郎中汗如雨下：“下官……下官不知……”
“既然不知，便回去好好看看兵部则例，何为分内之事。”陆景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之事，自有本王与刘节度使担待。不劳王郎中费心。”
“是……是！下官告退！”王郎中如蒙大赦，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沈清欢看着冰山老板三言两语就吓跑了找茬的，心里默默点赞：老板霸气！护犊子！
陆景渊转身，看向沈清欢，目光在她沾了机油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瞬，淡淡道：“做得不错。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谢王爷！”沈清欢咧嘴一笑，用袖子擦了把脸，结果把机油抹得更开了，成了个大花脸。
陆景渊：“……” 他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三日后，随本王去西山火器营。”
火器营？！沈清欢眼睛瞬间瞪圆了！大炮火枪？！她的业务范围又要拓展到热兵器领域了？！太刺激了！
“是！王爷！”她响亮的应答声，充满了期待。
看来，这“技术顾问”的征程，真是越来越广阔，越来越……火药味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