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之前那种润物无声的细雨,而是初夏时节骤然而至的雷雨。雨点砸在观测台的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闪电在远山背后撕开天幕,将试验田里成片的小麦映照得忽明忽暗,能量发生器的蓝光在雨幕中顽强闪烁,像夜海上的灯塔。
林晚月没睡。她坐在指挥中心,面前八个屏幕同时亮着:七个是各遗迹的实时监控画面,一个是加密通讯界面。吴组长三小时前发来的情报只有一行字:“夜枭已确认获得部分遗迹坐标,行动升级。启用‘护火者’协议。”
“护火者”——这是七位守护者和国安部门共同制定的最高应对预案。当威胁从试探转为实质性入侵,当技术机密面临泄露风险,这套协议将启动。它不是简单的防御或反击,而是一套复杂的、多层次的保护体系,既有技术手段,也有人文策略,既有显性防护,也有隐性误导。
陆北辰推门进来,军绿色的雨衣滴着水。“外围传感器全部校准完毕。无人机群进入待命状态,采用新的反侦察算法。村民巡逻队增加了两组,我让他们都穿上反光背心,带上强光手电——既是保护,也是威慑。”
“青海那边怎么样?”林晚月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沈工团队启动了气候调节装置的隐藏功能——不是调节气候,而是制造干扰场。”陆北辰调出数据,“遗迹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受到定向干扰,精度降低,信号紊乱。但地表植被和动物不受影响。”
“云南呢?”
“周教授启用了地脉装置的次级功能,能在遗迹周边形成微震屏障。不是真正的地震,而是持续的低频振动,人体几乎感觉不到,但会让精密仪器失灵,也会让人产生轻微不适感,不愿久留。”
林晚月点头。这些“非攻击性防御”手段是七人共同设计的核心理念:不伤害生命,但有效阻止侵入;不破坏环境,但利用环境形成保护。晶灵文明的技术里本就包含大量类似理念——他们的防御系统更多是“引导”和“劝退”,而非“摧毁”。
凌晨三点,加密通讯界面弹出新消息。是七位守护者的群组,沈雁发的:“青海拦截到一组加密信号,经破解,内容是三岔河试验田的能量场特征分析报告。报告不完整,但方向正确。夜枭正在拼图。”
紧接着,周教授的消息:“云南同样截获信号,内容涉及地脉稳定技术的部分原理推导。推导有错误,但错误很专业——说明对方有高水平的科研人员。”
艾尔肯的信息最简短:“新疆交火第二次,对方使用非致命武器,目标明确:遗迹入口。已击退,抓获一人,服毒自尽。”
林晚月的心沉下去。事情正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夜枭不仅行动升级,而且显然获得了某种程度的内部情报——否则不会如此精准地同时攻击多处遗迹的核心区域。
她调出三岔河的所有安防数据,重新评估。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敲响,老李急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被密封袋装着的微型设备。
“田埂边发现的,埋在土里,今天大雨冲刷才露出来。”老李把袋子放在桌上,“微型监测器,军用级别,已经没电了,但从腐蚀程度看,至少埋了一个月。”
一个月。林晚月盯着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设备。这意味着,早在他们发现夜枭之前,对方就已经开始监视三岔河了。而他们毫无察觉。
“检测范围?”她问。
“以设备为中心,半径五百米。”陆北辰测量后回答,“覆盖了试验田核心区、两个能量发生器布置点,以及通往实验室的小路。”
“数据呢?传输了吗?”
“设备有微型存储卡,但数据已经自毁。从设计看,应该是定期由人员近距离读取,而非远程传输——这说明他们有内线,或者能定期接近农场而不引起怀疑。”
内线。这个词让指挥中心的气氛降至冰点。三岔河不大,常住人口就那些,彼此都认识。如果有内线,会是谁?村民?工作人员?还是……
“先不要怀疑任何人。”林晚月稳住心神,“设备可能是在夜间潜入埋设的。我们的安防系统是一个月前才全面升级的,之前有漏洞。”
她让大家继续工作,自己走到窗边。雨还在下,雷声隆隆。闪电划过时,她看见试验田里有个身影——披着雨衣,打着手电,正沿着田埂检查能量发生器。
是杨老爷子。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本该在家睡觉的时间,却在雷雨夜主动巡视试验田。林晚月心里一暖,随即又揪紧——如果夜枭真的无所不用其极,这些朴素的守护者会不会有危险?
她抓起雨衣冲出去。雨点打在脸上生疼,风把雨衣吹得猎猎作响。跑到田边时,杨老爷子正弯腰检查一台发生器的接地线。
“杨大叔!这么大的雨,您怎么出来了?”
老人抬起头,雨水顺着草帽边缘流下:“我就睡不着,听着雷声,怕设备遭雷击。以前村里有变压器被雷劈过,起火,烧了一片林子。”他拍拍发生器的外壳,“这东西金贵,可不能出事。”
林晚月眼眶发热。她帮老人检查完这台设备,又一起走向下一台。雷雨中,一老一少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电的光束在雨幕中晃动。
“林总啊,”老人忽然开口,“我活了七十多年,种了一辈子地。以前觉得种地就是看天吃饭,人再能耐,也拗不过老天。”他停下来,看着雨幕中闪烁的蓝光,“可现在我觉得,人能和天商量着来。您这些设备,就像是在跟老天说:您稍微照顾点,我也更用心点。双方都让一步,事儿就成了。”
这朴素的比喻让林晚月愣住了。是啊,她们一直说的“科技与自然和谐”,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不是征服,不是对抗,而是商量,是协作,是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前提下,寻找共赢的可能。
“大叔,您说得真好。”她真诚地说。
老人笑了,脸上的皱纹在闪电中格外深刻:“我就是个老农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对土地好,土地就对你好;对庄稼用心,庄稼就给你回报。这跟对人是一个理儿。”
检查完所有设备,两人回到观测台。老人脱下湿透的雨衣,林晚月给他倒了杯热水。窗外,雨势渐小,雷声远去,东方天边露出鱼肚白。
“快天亮了。”老人喝着热水,“雨一停,麦子该扬花了。今年准是个好年成。”
这一刻,林晚月突然明白了“护火者”更深层的含义。她们守护的不只是技术,更是这种人与土地之间朴素而深刻的关系,是这种代代相传的生存智慧,是这种在雷雨夜主动巡视田地的责任感。
这才是真正的火种——不是晶灵文明的技术本身,而是使用技术时的那份敬畏与用心。
天亮后,雨停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挂满水珠的麦叶上,闪闪发光。林晚月召集团队开会,通报了发现监测器的情况。
“从现在起,所有人提高警惕,但不要互相猜疑。”她看着每个人的眼睛,“夜枭想分裂我们,让我们互相怀疑,从内部瓦解。我们不能中计。”
她布置了新任务:第一,对农场所有区域进行一次彻底排查,寻找可能隐藏的监测设备;第二,重新评估所有人员的接触权限,实行分级管理;第三,启动“信息迷宫”计划。
“信息迷宫”是护火者协议的核心策略之一——既然对方在收集情报,那就给他们情报,但给的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真伪混杂、指向矛盾的复杂信息。让他们陷入信息的迷宫,消耗时间精力,却得不到确定的结论。
徐静负责技术层面的设计:“我们准备三套技术方案,一套是完全真实的简化版,但缺少核心参数;一套是半真半假的,有真实数据但推导错误;一套是完全虚构但看起来合理的。三套方案通过不同渠道,以不同方式‘泄露’出去。”
老李负责物理误导:“在农场周边设置几个假的‘重要区域’,布置看起来很精密的设备,派人员‘重点保护’。真的核心区域反而降低防护等级,但暗中加强监控。”
陆北辰负责整体调度:“我们会制造一些‘内部矛盾’的假象,比如团队成员争吵、项目进展受阻、资金紧张等等。让夜枭认为有机可乘,从而暴露更多行动模式。”
计划布置完毕,大家分头行动。林晚月回到办公室,开始起草给其他守护者的协同方案。就在这时,岩恩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培养皿,但脸色有些不安。
“林姐姐,昆仑棘豆的幼苗……出现异常了。”
林晚月心里一紧。培养皿里,几天前还生机勃勃的幼苗,此刻叶片上出现了褐色斑点,生长也停滞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这样了。”岩恩声音很低,“我检查了培养条件,温度、湿度、光照都没问题。能量场参数也正常。”
林晚月立即叫来徐静。两人仔细检查,排除了病原体感染、营养缺乏等常见问题。最后,徐静提出一个猜想:“会不会是能量场与高原植物基因的兼容性问题?这些植物在极端环境下演化出独特的代谢途径,在过于‘优越’的环境中反而无法适应?”
这个猜想让林晚月心头一震。是啊,她们一直在想能量场能促进什么,却没想过可能会“不适应”什么。那些在严酷环境中生存了千万年的植物,它们的生存策略本就是适应极端条件。突然来到温和的能量场环境,就像习惯了高原稀薄空气的人突然来到平原,反而可能出现“醉氧”反应。
“调整能量场参数。”她做出决定,“模拟青海高原的环境条件——降低温度波动,增加紫外线比例,适当降低能量强度。我们要做的不是改变植物,而是为它们创造熟悉的‘家园’。”
这个思路转变带来了新启发。当天下午,林晚月在七位守护者群组里分享了这一发现,并提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们把七个遗迹的技术特点,不是看作独立的系统,而是看作一个完整生态系统的不同‘模块’呢?青海的气候调节对应高原生态,云南的地脉稳定对应山地生态,三岔河的生命能量对应平原农业生态,新疆的物质转化对应荒漠生态……晶灵文明也许不是创造了七种技术,而是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地球生态调节系统’。”
这个想法在群里引起了热烈讨论。沈雁首先响应:“青海的数据支持这个猜想。气候调节装置的设计参数里,确实有与其他遗迹‘对接’的接口标识。”
周教授补充:“云南的地脉装置也有类似设计。它不仅能稳定地质结构,还能将地脉能量‘传导’到特定方向——方向坐标指向其他遗迹。”
艾尔肯发来一张解析图:“新疆的物质转化装置,输入参数中包含‘环境特征代码’,代码分类正好有七种,对应七个遗迹的地理特征。”
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七位守护者越讨论越激动——原来她们这两年来研究的,不只是七个孤立的技术点,而是一个宏大系统的七个组成部分。只有当七个部分协同工作时,晶灵文明真正的技术体系才能完整呈现。
“这就是为什么单独使用某个技术会遇到瓶颈。”林晚月总结,“因为系统本就是一个整体。就像人体的各个器官,单独拿出来功能有限,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生命。”
“那夜枭就算拿到一部分技术,也无法真正掌握。”沈雁发来消息,“因为他们没有系统的整体观,更没有七个守护者之间的信任与协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它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战略上的优势——夜枭在寻找碎片,而她们在拼合全景图。
接下来的几天,三岔河按计划实施“信息迷宫”策略。假设备安装完毕,假会议频繁召开,假数据开始“泄露”。同时,真正的科研在暗处加速推进——基于新发现的系统观,团队开始重新分析所有数据,寻找七个技术模块之间的关联规律。
五月二十五日,小麦进入灌浆期。这是籽粒形成的决定性阶段,需要充足的光照和适宜的温度。能量田里的麦穗饱满低垂,比对照田明显大一圈。监测数据显示,能量场不仅促进了光合作用,还调节了养分分配,让更多的光合产物流向籽粒。
这天下午,林晚月正在实验室分析昆仑棘豆的基因数据,陆北辰匆匆进来,神色严肃。
“夜枭有行动了。三支小队中的一支,从青海转移到我们这边,预计今晚抵达。另外,我们发现农场附近有新的信号中继设备,很隐蔽,说明他们准备长时间监控,甚至可能准备强行进入。”
“具体时间?”
“不确定,但就在这几天。”陆北辰调出监控画面,“而且,我们发现有人在接触村民,特别是孩子。”
画面里,一个陌生男子在小学放学时出现在校门口,给孩子们发糖果,还问了一些关于“科学小分队”的问题。老师及时介入,男子很快离开。
“他们在找弱点。”林晚月深吸一口气,“孩子是最容易突破的环节。”
她立即联系学校,建议暂时取消科学小分队的户外活动,所有实验改在室内进行。同时,她决定亲自和孩子们谈一谈。
第二天上午,林晚月来到学校。她没有讲复杂的威胁,而是给孩子们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守护火种”的古老传说。
“在很久以前,人类还没有掌握取火技术,每个部落都守护着一堆永不熄灭的圣火。”她坐在孩子们中间,声音平和,“守护圣火是最光荣的职责,但也是最危险的。因为其他部落会来抢夺火种,野兽会来破坏火堆,风雨也会试图熄灭火焰。”
孩子们听得入神。
“守护者要做的,不只是看着火堆。”林晚月继续说,“他们要懂得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挡风,什么时候把火种分给需要的人,什么时候必须誓死保护。他们还要培养新的守护者,把守护的知识和经验传下去。”
“那火种最后传下来了吗?”一个孩子问。
“传下来了。”林晚月微笑,“因为每一代守护者都知道,他们守护的不只是一堆火焰,而是光明、温暖、希望,是文明延续的可能。所以无论多难,他们都会坚持。”
她看着孩子们明亮的眼睛:“现在,我们也在守护一种‘火种’。它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能让土地更肥沃、庄稼更丰收、人与自然更和谐的知识。这种知识很珍贵,所以也会有人想抢走它。我们要做的,就是像古代的守护者一样,既保护好它,又在合适的时候把它用好,还要学会判断什么时候可以分享,什么时候必须守护。”
“那我们该怎么做?”岩恩认真地问。
“做好你们现在该做的事:认真学习,仔细观察,诚实记录。如果遇到陌生人问起试验田的事,就说‘我不知道’或者‘你去问老师’。不要接受陌生人的礼物,不要跟陌生人去任何地方。”林晚月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如果发现任何奇怪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信任的大人——老师、家长,或者我们农场的工作人员。”
孩子们郑重地点头。林晚月知道,他们可能不完全理解背后的复杂,但至少建立了基本的安全意识。
离开学校时,她遇到了那位曾经记录能量场与天气关联的杨老爷子。老人拉着她到一边,低声说:“林总,有件事得跟您说。前几天,有个外地人来村里,说是收老物件的,但老往试验田那边瞅。他还打听您的事儿,问您平时什么时候在农场,都跟谁来往。”
“您怎么说的?”
“我就装糊涂,说我就是个种地的,啥也不知道。”老人狡黠地眨眨眼,“但我留了个心眼,让我家小子偷偷拍了那人的车牌号。”
林晚月心头一暖。她接过老人递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车牌数字。“杨大叔,谢谢您。不过下次别让您家孩子冒险,安全第一。”
“放心吧,机灵着呢。”老人摆摆手,“林总,我们虽然不懂那些高深技术,但我们知道,您做的事是为了这片土地好。谁想搞破坏,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这就是民心的守护。林晚月深深感受到,她们不是孤军奋战。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也在守护着他们认为珍贵的东西。
当晚,七位守护者再次召开紧急会议。各方的信息汇总后,一个更清晰的图景呈现出来:
夜枭的三支小队,一支在青海与沈雁团队周旋,一支在新疆与艾尔肯团队对峙,第三支正在向三岔河移动。他们的策略很明显——多点施压,让七位守护者疲于应付,然后集中力量突破最薄弱的一环。
“我们可能被当作薄弱环节了。”林晚月分析,“相比青海的高原荒野、新疆的辽阔沙漠、云南的深山密林,三岔河是人口相对密集、地形相对开阔的农业区,理论上更容易渗透。”
“那就让他们来。”陆北辰眼神坚定,“我们已经布好了网。”
“但要注意,”沈雁提醒,“夜枭的手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没底线。根据青海截获的最新情报,他们内部有分歧——一派主张‘温和获取’,一派主张‘强制突破’。后者正在占上风。”
这意味着,冲突可能从暗中的情报战,升级为公开的对抗。
会议决定,七个遗迹同时启动最高级别的“护火者”协议第二阶段。这个阶段的核心不是防御,而是“展示”——在不泄露核心技术的前提下,适度展示七个技术模块协同工作的初步效果,让夜枭意识到,即使他们拿到部分技术,也无法真正掌握系统全貌。
“这是心理战。”周教授说,“让对手意识到他们的努力可能是徒劳的,从而动摇决心,制造内部分歧。”
计划敲定,各自行动。林晚月负责三岔河的部分,她需要设计一个“展示”,既要体现生命能量场的效果,又要暗示它与其他遗迹技术的关联,还要确保不暴露核心参数。
她思考了一整夜,最后决定从已经公开的数据入手——那些试验田的增产数据、土壤改良数据、生态多样性数据。但这些数据要重新组织,用一种新的叙事框架呈现:不是“三岔河的技术”,而是“晶灵文明生态调节系统的平原农业模块应用案例”。
第二天,她开始起草一份特殊的“技术白皮书”。这份白皮书将对外发布,任何人都能下载。内容完全真实,但编排方式精心设计:前半部分展示三岔河两年来的试验成果,后半部分提出一系列“科学猜想”——关于这项技术如何与高原气候调节、山地地质稳定、荒漠物质转化等技术协同工作。
这些猜想,有些是她们已经确认的,有些是正在验证的,有些是纯粹的理论推演。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形成一个看似开放、实则引导性极强的技术叙事。
“我们要让他们进入我们的思维框架。”林晚月对团队解释,“让他们按照我们设定的方向去思考、去验证。这样,即使他们获得了部分数据,也会在我们的框架内解读,从而被我们引导。”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息迷宫”。不是简单的真假混杂,而是思维模式的植入。
白皮书起草的同时,物理防御也在加强。陆北辰在农场周边布置了多层安防圈:最外层是村民巡逻和可见的监控设备;中间层是隐蔽传感器和无人机巡逻;最内层是实验室和核心试验田的主动防御系统——不致命,但能有效制止侵入。
五月二十八日,夜枭的第三支小队抵达三岔河所在的县。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农场,而是在县城住了下来,租了民房,开了辆本地牌照的车,伪装成农业技术考察团队。
陆北辰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了他们的行踪。“四个人,三男一女。领头的叫马克,前某国特种部队退役,后受雇于跨国科技集团。其他三人分别是电子工程师、生物学家、情报分析师。很专业的组合。”
“他们在县城活动规律?”
“白天在县城图书馆查地方志和农业资料,去农资店聊天,还去了两次农业局,说是想了解本地的农业新技术推广情况。晚上在住处分析数据,信号加密级别很高,我们破解需要时间。”
“让他们活动。”林晚月说,“但要盯紧。特别是他们接触了哪些人,问了哪些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夜枭小队在县城谨慎活动。他们显然知道三岔河有监控,所以没有直接靠近,而是通过外围调查收集信息。他们访谈了农资店老板、农业局工作人员、甚至一些曾经去农场参观过的本地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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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汇总后,马克团队对三岔河有了基本了解:这是一个生态农业试验项目,由一位叫林晚月的农业科学家主导,得到了国家和地方的支持,试验效果良好,村民参与度高。技术核心是某种“环境优化系统”,具体原理不明。
第五天,他们终于开始接近农场。不是直接进入,而是以“学术交流”名义,通过省农科院的熟人联系,请求参观。
这个请求被林晚月以“试验关键期,不便接待”为由婉拒了。但她在婉拒信中附上了刚刚完成的“技术白皮书”电子版,并表示“欢迎学术讨论”。
这是一个试探。她想知道,夜枭在得到这份公开信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反应很快。收到白皮书的第二天,马克团队退掉了县城的房子,突然离开。但陆北辰的监控显示,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转移到了农场西南方向五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林场小屋。
“他们在研究白皮书。”陆北辰从信号分析中得出结论,“通信量激增,大量数据传回他们的上级。从传输时长看,白皮书的内容让他们很意外,需要时间消化。”
“这就对了。”林晚月说,“白皮书里那些关于七个技术模块协同的猜想,一定触及了他们不知道的信息。他们需要验证,需要讨论,甚至可能向上级请求新的指令。”
这给了她们宝贵的时间。利用这个时间窗口,林晚月团队加快了昆仑棘豆的培育试验。调整能量场参数后,高原植物的异常症状逐渐消失,开始适应新环境。更重要的是,她们发现这些植物在适应过程中,基因表达发生了微妙变化——某些抗逆基因被激活,而某些在高原环境下必需的应激基因则下调了。
“它们在学习。”徐静兴奋地分析数据,“不是被改造,而是自我调整。能量场提供了‘学习’的环境条件,植物根据自己的基因库做出适应性改变。这比我们预期的更精妙——不是强制的‘优化’,而是引导的‘适应’。”
这个发现具有深远意义。如果晶灵文明的技术真是这种“引导式适应”,那么它就不是一套僵化的操作程序,而是一个灵活的、能根据不同环境不同物种进行调整的智能系统。
林晚月立即把这一发现分享给其他守护者。很快,沈雁从青海发回反馈:在气候调节区,当地草种也表现出类似的“适应性调整”——不是简单地长得更快更茂盛,而是根据调节后的微气候,调整了生长节律和生理特性。
“系统在运行,”沈雁在加密通讯中说,“虽然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它,但它已经开始工作了。七个遗迹的技术,正在通过我们的手,重新连接成那个完整的生态调节系统。”
五月最后一天,夜枭终于采取了行动。不是强攻,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意外”。
这天下午,农场东侧的一段围栏突然起火。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村民巡逻队发现后立即报警,农场工作人员也赶去灭火。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火灾吸引时,两个黑影从西侧潜入试验田,直奔能量发生器的控制中枢。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所谓的“控制中枢”是假的,里面只有一堆报废的电子元件和一个高清摄像头。当两个入侵者拆开设备外壳时,他们的脸被清晰拍下,同时触发了无声警报。
三十秒内,陆北辰的无人机群就封锁了那片区域。地面的震动传感器激活,发出低频震动,让入侵者站立不稳。紧接着,强光频闪,暂时致盲。等他们恢复视力时,已经被六架无人机团团围住,扩音器里传来陆北辰的声音:
“站在原地,双手举过头顶。你们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警方正在赶来。”
两个入侵者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向不同方向逃跑。但无人机发射了捕捉网,精准地罩住了他们。网绳上的微电流让他们肌肉痉挛,无力挣脱。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等村民们扑灭火势赶过来时,两个入侵者已经被控制,试验田安然无恙。
林晚月检查了被纵火的围栏——火源是一种延迟燃烧装置,显然是提前安装的。这说明夜枭已经潜入农场至少一次,而她们没有发现。
“他们还会再来。”陆北辰审问后得知,这两个人只是前哨,真正的行动将在晚上。“马克小组的另外两人,加上可能的新增人员,目标可能是实验室。”
“那就让他们来实验室。”林晚月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但不是真正的实验室,是我们准备好的‘展示间’。”
当晚九点,农场大部分区域熄灯,只有实验室所在的小楼还亮着。从外面看,能透过窗户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仪器屏幕闪烁。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全息投影和模拟场景。
真正的团队全部在指挥中心,通过监控观察。十点整,三个黑影从后山方向接近。他们装备精良,有夜视仪、信号屏蔽器、专业开锁工具。
但他们没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中。当他们试图打开实验室的门锁时,门自动开了。里面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只有中间桌子上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致夜枭:你们寻找的技术,不是可以装在箱子里带走的东西。它是一个活着的系统,需要理解才能掌握,需要敬畏才能使用。你们可以拿走这个箱子,但里面只有一捧三岔河的泥土和一颗冬小麦的种子。如果你们能明白这捧土和这颗种子的意义,那么你们就已经接近了真相。”
三个入侵者愣住了。他们警惕地检查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打开箱子——果然,只有一捧黑土,和一颗饱满的麦粒。
其中一人对着耳麦低声汇报。一分钟后,他收起箱子,三人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就这么走了?”指挥中心里,徐静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林晚月看着监控画面,“但不是技术,而是一个信息:我们知道他们是谁,我们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我们也知道他们拿不定真正的核心。这个信息,比抓住他们更重要。”
果然,第二天情报显示,马克小组全部撤离三岔河地区,返回青海方向。与此同时,其他遗迹的压力也突然减轻——夜枭似乎改变了策略,从强行突破转为更隐蔽的长期渗透。
六月一日,儿童节。三岔河小学举办科学展览,岩恩和科学小分队的孩子们展示了他们的实验成果:能量田与对照田的对比数据、不同作物在能量场中的生长差异、他们发现的益虫增多现象……
林晚月作为特邀嘉宾参加。看着孩子们认真讲解的样子,她想起了母亲笔记里的一句话:
“真正的守护,不是把珍宝锁在保险柜里,而是培养出懂得珍宝价值的人。这些人,才是文明最坚固的守护之墙。”
展览结束时,一个孩子跑来问她:“林阿姨,我们以后能成为像您一样的科学家吗?”
“当然能。”林晚月蹲下身,平视孩子的眼睛,“但科学家不只是懂技术的人,更是懂得为什么使用技术的人。你们要学习的,不只是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更要学习为什么要让庄稼长得更好,为谁长得更好。”
孩子似懂非懂,但认真点头。
夕阳西下,林晚月走在回农场的路上。麦田已经泛黄,丰收在即。能量发生器的蓝光在暮色中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手机震动,是沈雁发来的消息:“青海的夜枭小组突然全部撤离,去向不明。但我们监测到新的信号——不是夜枭,是另一股势力,更隐蔽,更专业。”
林晚月回复:“看来,护火的路上,不会只有一批觊觎者。但火种已经传下去了,不是吗?”
她收起手机,望向远方。山峦叠嶂,暮色苍茫,三岔河在山谷中静静流淌。
护火者的使命,不是熄灭所有威胁——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在威胁中守住核心,在黑暗中点亮微光,在传承中找到希望。
风已起,火不熄。
她,和她的同伴们,会继续守护下去。
因为有些火种,值得用一生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