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一线天光，墟眼怒涛
那一道发丝般的缝隙，静静悬在巍峨的殿门中央，如同沉睡巨兽微微翕张的眼睑。流淌出的气息精纯而古老，带着星辰特有的微凉与浩瀚，悄然弥漫在伤痕累累的云台上。
仅仅是呼吸间沾染了这丝气息，林东便感到体内几近枯竭的雷元恢复了一丝活性，星霆元婴传来的虚弱感也稍有缓解。他身边的沐尘风、凌绝，以及其他受伤的同伴，脸上也都掠过一丝惊异，显然都感受到了这气息对伤势和灵力的微妙滋养。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星火苗，在每个人心底摇曳。
“这气息……好生纯粹！蕴含的星力道韵，简直堪比上古传说中的星辰源液！”古辰子挣扎着坐直身体，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萎靡的精神似乎振奋了些许，“若能在此气息中调息片刻，或许……”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的血沫中带着暗红的杂质，显然蚀星魔傀最后的灵魂尖啸与邪阵反噬，对他本就脆弱的神魂造成了不轻的损伤。
苏文情况稍好，但也脸色灰败，他强撑着检查阵盘，声音嘶哑：“殿门禁制……被打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缺口’。但这缺口极不稳定，其上的净化星光与暗红污秽仍在激烈对抗。这流出的气息，是殿内相对‘洁净’区域渗透出的部分，但也可能夹杂着未被净化的污浊……直接吸入，恐有隐患。”
刚山和素心互相搀扶着站起。刚山浑身浴血，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暗金纹身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但他一双虎目依旧有神，死死盯着殿门缝隙：“管他娘的隐患！老子现在就觉得吸一口舒坦一分！林真君，这门缝既然开了，还等什么？冲进去！谁知道这缝儿啥时候又合上，或者被那鬼阵法再堵死！”
素心双手合十，苍白的脸上带着忧虑：“阿弥陀佛。刚山道友所言虽直，却不无道理。机会稍纵即逝。然我等人人带伤，战力十不存一，殿内情况不明，若贸然深入，恐遇不测。这气息虽有滋养之效，但其来源与安全性，仍需谨慎验证。”
凌绝拄着龙纹古剑，胸膛起伏，气息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进退两难。调息，可能错失良机；进入，可能自投罗网。”他看向林东和沐尘风，“两位，如何决断？”
沐尘风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睁开，冷冽的目光扫过殿门缝隙：“缝隙后，三步之外，气机混沌难辨。有纯净星源，亦有深沉污秽，更有数道古老而强大的禁制波动，相互纠缠。非坦途。”
他的判断，让众人的心又沉了沉。
林东眉头紧锁，迅速权衡。队伍的状态确实糟糕到了极点，几乎是强弩之末。但殿门缝隙的开启，无疑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也可能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星钥碎片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破体而出，直指殿内。同时，南方墟眼方向，那股令人心悸的意志波动，在殿门缝隙出现的刹那，陡然变得无比狂躁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凶兽，正酝酿着更加恐怖的爆发！
时间，真的不站在他们这边。
就在这时，幻真悠然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飘至殿门缝隙前数尺，负手而立，仔细地“观察”着那道缝隙，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缝隙虽微，却已打破内外平衡。此气息外泄，如同将水滴入滚油之中。”他微微侧头，看向南方，“那边的‘东西’，恐怕已经彻底被惊动了。我们在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其力量直接冲击，或被彻底复苏的邪阵再次锁死的风险。”
他顿了顿，幽深的眼眸看向林东：“林道友，星钥碎片共鸣如此剧烈，想必已有所指引。有时候，重伤之身闯入龙潭，反而比养好伤面对完全复苏的恶龙，要安全那么……一丝。”
幻真的话，点明了最残酷的现实——他们可能没有安全休整的时间了。等待他们的，要么是立刻进入未知的殿内险境，要么是面对墟眼彻底爆发和邪阵完全复苏的绝地。
林东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星辰气息的微凉空气吸入肺中，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些。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焦急、或凝重、或决然的面孔。
“苏文道友，古道友，可能判断这缝隙的稳定时间？以及，能否以阵法手段，暂时稳固或略微扩大此缝隙？”林东首先看向两位阵法师。
苏文和古辰子对视一眼，均露出苦涩。古辰子摇头：“难！难如登天！此缝隙是两股至高力量对抗产生的‘偶然’，非正常开启。老朽的罗盘已近乎废了，苏道友的阵盘也……除非有完整的星宫阵法核心权限，否则根本无法干预。”
苏文补充道：“至于稳定时间……完全无法预测。可能下一刻就因两边力量失衡而闭合，也可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根据邪阵被削弱的程度和紫微殿自身净化意志的强度看……恐怕不会太长，最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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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对于他们这等重伤状态，杯水车薪。
林东不再犹豫，决然道：“我们没有时间了。立刻进入！苏文道友，古道友，你二人伤势过重，与陈风、李月、古岩一起，留在此处云台边缘调息，借助这逸散的气息尽可能恢复，同时警戒后方和侧翼，提防那灰色身影或其他可能出现的敌人。若情况不对，或我们超过一个时辰未出，你们……自行设法离去！”
“林真君！”苏文和古辰子急道。
“不必多言，这是命令。”林东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的状态进去也是拖累。守住这可能的退路，同样重要。”
他看向刚山、素心、凌绝、沐尘风、幻真：“诸位，可还有余力，随我闯一闯这紫微殿？”
刚山咧嘴，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豪迈道：“老子骨头硬，还能打！”
素心轻声诵佛，周身黯淡的梵光勉强亮起一丝：“贫尼愿往。”
凌绝提剑，虽脚步虚浮，但脊背挺直：“剑未折，意未消。”
沐尘风微微颔首，手中长剑低鸣。
幻真轻轻一笑，算是回应。
“好！”林东点头，翻手取出几瓶得自之前遗迹、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分给即将进入的几人，“服下，聊胜于无。”
众人服下丹药，勉强压下一些伤势，提振起最后的精神。虽然依旧虚弱，但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渐渐凝聚。
林东当先，走向那道殿门缝隙。越是靠近，那股星辰气息越是浓郁精纯，对伤势的滋养效果也越明显，但同时，也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缝隙另一边传来的、那种光与暗交织、秩序与混乱并存的混沌气机。
他在缝隙前站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云台上互相搀扶、面露忧色的苏文等人，又望了一眼南方那仿佛变得更加黑暗、躁动不安的深渊方向。
然后，他不再迟疑，运转起体内残余的雷元，护住周身，同时将星钥碎片的共鸣之力激发到极致，如同一层淡淡的星辉笼罩身体。
“进！”
低喝声中，林东身体如同化为一道柔韧的雷光，向那道发丝般的缝隙“挤”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阻碍，反而像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但就在身体进入一半的刹那，一股强大的空间撕扯之力传来，同时数道性质截然不同（有的温和引导，有的充满排斥，有的阴冷侵蚀）的禁制波动扫过身体！
林东闷哼一声，强忍着不适，雷光爆闪，猛地向前一挣！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条宽阔、幽暗的通道之中。身后，是那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细窄光缝，隐约还能看到外面云台的微光。
通道高约十丈，两侧墙壁非金非石，似玉似晶，其上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星辰宝石，勾勒出周天星斗的图案，只是许多宝石已经暗淡、碎裂，或者蒙上了污渍。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倒映着顶壁的微弱星光，深邃无比。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浓郁十倍的星辰源气，让人精神一振，伤势的恢复似乎都加快了少许。但这源气之中，同样混杂着一股衰败、寂灭的味道，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挥之不去的暗墟邪力特有的阴冷。
更重要的是，林东能感觉到，这条通道本身，就布满了强大而古老的禁制。它们大部分处于沉寂或半激活状态，似乎因为殿门被打开缝隙而受到了些许扰动，如同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
紧接着，沐尘风、凌绝、刚山、素心、幻真也依次从缝隙中“挤”了进来，人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穿越缝隙时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这里……就是紫微殿内部？”刚山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似乎怕惊扰了什么。
“应该只是前殿回廊。”苏文的声音通过林东身上一件简单的传讯法器微弱地传来，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联系方式，在如此近距离且缝隙未完全闭合时勉强能用，“根据古籍零星记载，紫微殿内部结构复杂，分前殿、中庭、主殿、后殿等多个区域。我们目前所在，很可能是连接外门与前殿的‘星枢回廊’。小心，回廊内的禁制大多是感应式和触发式，不要随意触碰墙壁和地面特定图案，尽量沿着中线走。”
众人依言，排成松散的防御队形，沿着回廊中线，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回廊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两侧墙壁上的星图仿佛在缓缓流转，给人一种置身于星空下的错觉，但那不时闪过的暗红污渍和衰败气息，又时刻提醒着这里的异常。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个转弯。就在即将转弯时——
嗡！
回廊两侧墙壁上，几处相对完好的星辰宝石骤然亮起！光芒并非攻击，而是投射出几道半透明、身着古老星宫服饰的虚影！这些虚影面容模糊，却散发着纯净的英灵气息，它们并未攻击，只是静静“注视”着闯入者，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在等待。
“是残留的英灵守卫影像，还是某种记录机制？”素心轻声道。
林东怀中的星钥碎片微微发热。他尝试将一丝星力注入碎片。
星钥碎片光芒一闪，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代表着“星宫正统”的波动。
那几道虚影似乎接收到了这种波动，模糊的面容上仿佛闪过一丝“了然”或“认可”的情绪，随即，光芒黯淡下去，虚影消散。前方转弯处的昏暗，似乎也明亮了一分。
“星钥碎片是‘钥匙’的一部分。”林东心中明悟。
然而，就在众人稍微放松警惕，准备转弯时——
异变陡生！
南方，透过那遥远的殿门缝隙和层层屏障，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意志冲击，混合着滔天的暗红邪力，如同灭世海啸般，狠狠撞在了紫微殿的外层防护之上！
轰！！！！
整个紫微殿，剧烈震颤！回廊墙壁上的星图光芒乱闪，大量宝石噼啪炸裂！地面晃动，几乎让人站立不稳！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暴戾的暗墟邪力，如同无孔不入的毒雾，从回廊深处、从墙壁裂缝、从各个角落渗透出来！
同时，殿门方向传来苏文惊急的传讯：“不好！墟眼彻底暴动了！恐怖的邪力潮汐正在冲击整个废墟！殿门缝隙……缝隙在扭曲，外围的净化星光正在被急速侵蚀！快！”
祸不单行！
林东等人前方转弯处，那刚刚明亮些许的通道，陡然被翻滚涌出的、凝实如墨的暗红邪雾彻底堵死！邪雾之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怨魂啃噬的低语，以及某种沉重、巨大的物体拖行的摩擦声！
退路可能将断，前路突现险关！
紫微殿内，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