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尖触碰涟漪的刹那,空间鸣啸起来。
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低频震颤。
荡漾的涟漪骤然扩张,水波转眼化作虹光闪烁的空间裂口!
裂口内部流淌着无以名状的色彩——来自光谱之外,流淌令人作呕的“生机”。
嗡——!!!
一股巨力瞬间攫住了三人,随即脚下一空!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重力,甚至没有时间。
他们看似飞行,实则被一股狂暴、混乱的“流”裹挟,朝未知的深处冲去!
视觉完全失控了。
意识中充斥的,是疯狂闪烁、互相吞噬的几何碎片——莫比乌斯环在克莱因瓶内旋转,分形结构无限嵌套,欧几里得法则分崩离析。
空间不断揉皱、拉伸、打结,大脑填满滚烫的砂砾,胃袋翻搅,呕吐感浸透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紧闭双眼,光怪陆离的景象也能深深烙入脑海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对“时间”而言,或许不及一瞬——沸腾的色彩洪流褪去,向一点坍缩。
一个……出口。
下一秒,天旋地转!
重力如同枷锁,重新套回身躯!
砰!砰!砰!
三人像被甩飞的麻袋摔落在地,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五感随之恢复。
一股混杂腐烂有机物、铁锈和甜腻化学药剂的腥臭气味,一拳砸进鼻腔,直灌喉咙深处。
他们位于一条宽阔、黑暗的“长廊”中。
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远处只有无尽黑暗。
滴答、滴答……
唯一的光源来自身后的空间裂口——它急速缩小,直至化作星点,彻底湮灭。
最后一丝旧馆的微光,也被黑暗吞噬。
死寂降临。
只剩下三道喘息声空洞地回荡。
亚利第一个挣扎起身,抹掉脸上的污水,开口打破沉默:
“看来……我们‘安全’着陆了。”
“好疼……骨头都要散架了……”乌里尔龇牙咧嘴地抱怨。
穆勒也踉踉跄跄爬起来,徒劳地拍打满身脏污,脑袋一阵阵发晕:“我们这是在哪儿?”
“应该是某处下水道系统,”亚利语气平静,走向身侧的墙壁,伸手摸了摸,“附近似乎没有出去的路。”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墙面覆盖一层滑腻污垢,与周遭无异——旧馆里的咒印,是单向通道。
乌里尔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躯体的不适,随即解下背上的包裹。
布料滑落,一张造型古朴的杉木长弓,和一个塞满金属箭矢、沉甸甸的皮革箭袋,赫然显露出来。
穆勒划亮火柴靠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亚利则神色如常,他早已知道乌里尔精通箭术,水平相当不俗。
可这柄长弓造型原始,到处是手工的痕迹,并不精致,却透着粗犷的美感。
“你为什么会用弓箭?”出于好奇,也为了不被怀疑,亚利率先装模作样地询问,“看上去不像城里的东西。”
乌里尔则一心一意清点箭矢,轻声数到了十一支,连头都不抬。
“我是猎人,猎人当然会挽弓射箭。”他边说边重新背好箭袋,“我是个瑞典人,确切地说,我来自瑞典北部,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
“所以你接近恩斯特的目的……”
“是的。”乌里尔一歪脑袋,“他是我的‘猎物’。”
“看来中了大奖。”亚利若有所思。
听到这句评价,乌里尔似乎很受用,于是眯起眼睛,露出惯常的笑容。
“要说中奖,你才是头奖。”他整理好行装,顺势逼近一步,直勾勾盯住亚利的眼睛,“所以,你到底对旧馆的那面墙……做了什么?”
亚利闻言微微一怔。
乌里尔明明拥有5%的「神话知识」,却对神话仪式毫无概念?他看向穆勒,后者也聚精会神地等待回答,眼底充满好奇。
“我略懂一些‘禁术’。”亚利反复斟酌措辞,最终含含糊糊说道。
事实上,他目前知晓的咒文寥寥无几。
想要成为真正“无敌”的禁术师,必须收集那些记载古老禁忌知识的典籍——与诸神沟通,甚至召唤祂们的途径……
于他而言,使用这些力量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如同施展魔法,简单又便捷。
倘若换作旁人,仅仅阅读或目睹就可能遭受污染,陷入疯狂,甚至招致死亡,更遑论去实践秘法了。
“原来如此。”乌里尔两手轻轻拍合,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对这个解释相当满意,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他从亚利手中接过火柴盒,重新划亮一根,借助微弱摇曳的光亮俯低身形,在附近一寸寸仔细搜寻起来。
“你干什么呢?”面对乌里尔怪异的举动,穆勒忍不住问道。
“以前,我和姐姐打猎的时候,”乌里尔压低声音,“为了防止迷路失散,我们有一套只有彼此知道的特殊暗号。”
他说着,示意亚利和穆勒靠近。
昏黄火光下,滑腻的污垢和苔藓之间,确实存在一个清晰的刻痕——两道平行的竖线,被一道稍短的横线从中穿过。
“找到了。”
……
顺着记号指引,三人沿脚下的窄路前行,走向更深的黑暗。
高耸的拱形穹顶如同巨兽肋骨,冷凝水珠湿漉漉地垂坠;沟渠中,墨绿色污水缓慢流淌,表面翻涌油腻光泽,恶臭不散。
走道淤积了不知多少年污秽,脚下每一步都粘滞异常。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更加阴森的区域。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嵌入石壁,牢牢封锁着深邃、黑暗的门洞入口。
污水涌入栅栏缝隙,发出沉闷的呜咽声,门洞仿佛大张的咽喉,源源不断吞咽浊流。
令人作呕的气味如有实质,沉甸甸压迫每个人的胸口。
乌里尔快步走近,蹲在冰冷的栅栏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最后一个记号……不完整。”
他压低声音,指向栅栏侧面一处角落——依稀可见标记的起始部分,后续的线条却被粗暴刮擦、硬生生中断了,只留下几道杂乱、深浅不一的划痕。
冰冷的寒意顺脊椎窜上头顶。
“……姐姐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