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哈勒沃森教授独自穿行于迷宫,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前行。
通道越来越狭窄潮湿,最终,他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阴暗角落。
眼前的“入口”,实在难以称之为门——那不过是岩壁上的一道裂缝,边缘布满苔藓,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这已是他第二次站在这里。
二十年前的画面浮现脑海,掌心不由得渗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用肩膀抵住粗糙的岩壁,小心翼翼挤过那道裂缝——几步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型花岗岩绞盘矗立眼前,直径足有十米,厚度超过一米。
庞大的盘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古埃及象形文字中所有与水相关的符号。
绞盘中心,一根青铜长轴贯穿其中。
除了两侧支撑的石墩,轴上缠绕着无数粗壮绳索。这些绳索向上延伸,在天花板的石柱与滑轮间错综交织,构成一套精妙的起重系统。
而这一切的终点,是垂落在房间中央的一截看似普通的吊索。
“仅凭女王一人便能启动……”教授心中骇然,难以想象这面墙壁之后,隐藏着怎样一套延续了四千年、精密而宏伟的水利装置。
就在他全神贯注,回味这古老奇迹时,垂落的吊索下方,一团原本蜷缩在阴影里的物体似乎被他的到来惊醒,突然动了一下。
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东西……
起初看起来,只是一团盘踞于冰冷地面的普通中体型动物,可随着它舒展开来,其庞大的轮廓渐渐显现——
犹如一条被拉长的巨蛇,怪物的皮肤表面盖满了湿滑油腻的黑色鳞甲,具体身长难以估量,部分肢体仍隐没在黑暗中,仅可见部分就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它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头部,躯干前端不断扭曲、变化,几颗苍白无瞳的眼睛时而睁开、疯狂转动,时而又被蠕动的组织吞没。
一条裂痕般的巨口时开时合,露出布满粘液、层层叠叠的尖牙。
即便形态如此诡异,它还拥有一对铺天盖地的翅膀——仿佛由腐烂皮膜构成,甚至半蜷缩着,边缘破损不堪,如同被撕裂的古老船帆,其中一只不自然地耷拉在地,使其姿态更加怪异失衡。
它动了一下,长满钩爪的附肢刮过花岗岩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庞大蜿蜒的身躯在阴影中扭动,重新熟悉着囚禁它太久的世界。
这是一只“恐怖猎手”。
哈勒沃森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瞬间沿脊椎窜遍全身。
而怪物布满孔洞的头部已经“锁定”了自己,冰冷粘稠的杀意弥漫开来,死死扼住了呼吸。
哈勒沃森指节发白,一手紧攥火把,一手掏出手枪。
跃动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映出决绝的死志。
然而,那蛇形怪物对火把的微光毫无惧意,布满黏液的躯干一缩一弹,张开獠牙密布的巨口,挟腥风猛扑上来!
电光石火间,哈勒沃森非但不退,反倒迎身而上,将火把径直捅向那张血盆大口——
噗嗤!
燃烧的油布与木杆硬生生塞进喉腔,几乎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中的左轮手枪,抵住喉咙内部的软组织,扣动扳机!
嘶嗷——!
轰然的枪声,在密闭空间炸响。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嚎,猛地向后蜷缩。
显然这亡命反击打了它一个措手不及,哈勒沃森岂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老练的躯体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揪住怪物颌下颤动的软肉作为支点,借力飞身,堪堪骑上了那滑腻冰冷的脊背!
他双腿死死钳住怪物脖颈下的要害,凭借腰腹力量稳住身形,右手拔出腰间特制的短刀,毫不犹豫狠狠扎入其后颈骨缝,左手随即调转枪口,对准没至刀柄的伤口——
砰!砰!砰!
子弹接连钻进血肉,怪物一个劲儿地尖锐嘶鸣,整个身体疯狂扭曲、拍打、翻滚,试图将哈勒沃森从背上甩下来,一次次朝坚硬岩壁猛撞而去!
哈勒沃森见状,口中诵出古老的咒文,插入怪物颈部的短刀刀刃上,符文骤然亮起赤红光芒——
轰!
并非火药,却胜似火药的冲击在创口下炸开,瞬间掀飞碗口大的皮肉与骨骼,露出模糊跳动的组织。
致命剧痛彻底摧毁了怪物的理智。
它发出一声沉闷绝望的咆哮,用尽最后力气,低头朝侧面的承重墙发起自杀式冲锋,誓要与背上的敌人同归于尽!
哈勒沃森在癫狂的颠簸中看得真真切切——前方正是支撑古老绞盘的石墩,如若摧毁,装置将会彻底瘫痪!
该死的怪物……绝不能让它得逞。
已经来不及思考,石墩近在咫尺的刹那,他将全身重量压向怪物颈部的短刀,双腿猛然夹紧,如驾驭失控的疯马,拼死将其冲撞的方向硬生生掰开一尺!
怪物带着万钧之势,堪堪擦过石墩,一头撞进旁边坚固的岩壁!
轰隆——!!!
巨响声中,碎石如雨砸落,怪物的头颅深嵌进墙体,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哈勒沃森从怪物背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差点散架。
“诶呀我的腰……真是老了……”
他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起肋间和腰部的剧痛。待烟尘稍稍沉降,他便挣扎起身,拖着一条几乎不听使唤的腿,一瘸一拐走向那座巍峨的花岗岩绞盘。
随着距离拉近,火把摇曳的光线掠过石盘表面,哈勒沃森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原本应紧紧缠绕在青铜巨轴上的主缆绳,此刻垂落在地;绞盘核心几处关键的榫卯部位已被人为破坏,又撬又凿,只留下一堆惨不忍睹的断口。
果然,为了复活尼托克丽丝,这群畜生竟连他们尊奉之人留下的“遗产”也敢肆意毁坏。
意识到放水计划已彻底无望,哈勒沃森没有丝毫犹豫,回身冲出密室,朝地下宫殿狂奔而去——
他的学生们……他视若己出的孩子们,此刻正身陷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