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他们决定先去找库珀,毕竟她是昨晚“散步计划”的发起人。
亚利扶起刚缓过劲儿的乌里尔离开医务室,朝库珀暂住的旅店走去。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两人心里却沉甸甸的,各自估量着最坏的可能。
“我们今晚必须再去一趟旧馆,”亚利压低声音,眉头紧锁,“这事太蹊跷了,绝对和那个四角游戏脱不了干系,必须回去找到源头。”
乌里尔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啊?还去那鬼地方?能不能先想法子换回来啊大哥!我下午还有两门课呢,一想到要替你考那些天杀的理论……我真想再晕一回!”
亚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可惜隔着眼镜,威慑力大打折扣:“你以为我想替你上实践?按老师给你定的及格标准,我还不如当场去世。”
“唉……”乌里尔哀叹一声,“说起来,如果是因为我昨晚在游戏里故意喊错名字,才导致了互换,那穆勒和库珀应该没事吧?他俩的名字可没人喊错。”
亚利沉吟片刻,这也是他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但愿如此。如果只是我们两个互换,虽然麻烦,至少情况可控,就怕……”
他们拐过街角,库珀借住的那家小旅店已经能看见招牌——
“乌里尔!亚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异常轻快又兴奋。
两人同时愣住,循声望去。
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穆勒正站在那儿,用力朝他们挥手。
“喂——等等我!”
穆勒大喊着,简直像个看到熟人的小孩子,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亚利和乌里尔瞬间僵在原地。
“不是吧……”
在两人呆滞的注视下,“穆勒”已经敏捷地躲开一辆马车,兴高采烈冲到了面前。他微微喘气,目光在披头散发、阳光开朗的“亚利”,和破天荒扎起头发、面无表情的“乌里尔”之间来回打量,然后伸出手——
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接着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对面两人的身高,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嘿嘿……”“穆勒”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语调上扬,近乎雀跃,“看来……你们也换了呀!”
乌里尔:“!!!”
亚利:“……”
两人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库……库珀?”
“是我!”
“穆勒”——或者说,占据了穆勒躯壳的库珀——神情里甚至带了点“猜对了真聪明”的赞许:
“果然没错!我一觉醒来就感觉不对劲了,视野变高,身体也沉甸甸的,还好房间里就有镜子——哇,穆勒这家伙平时看起来瘦瘦高高,身材保持得还不错嘛!”
库珀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顶着一张冰山脸做出这种表情有多惊悚:“对了,你们呢?感觉怎么样?乌里尔的身体是不是超有劲?你们的新造型……嗯,挺别致的,不过我还是更习惯你们原来的样子。”
亚利和乌里尔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崩溃。
——完蛋了,库珀跑到穆勒身体里去了!那……穆勒呢?!穆勒的意识去哪儿了?!难道在……库珀的身体里?!
男的……和女的……互换了???
一想到那个冷静自持,严谨又疏离的穆勒,此刻正在库珀那具娇小的少女身躯里……
亚利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也晕过去。
“完了……完蛋了……”
而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库珀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稍微收敛了点。她眨了眨穆勒的眼睛,疑惑问道:“那个,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穆勒……他,应该在‘我’那里吧?我们要不要,先去找‘我’?”
“走,快走!”亚利当机立断,一手拽起乌里尔,一手拉住库珀,扭头朝街角的小旅店冲去。
库珀一马当先,仗着穆勒那双长腿,几步跃上台阶,亚利和乌里尔紧随其后。
二楼,走廊尽头的屋子大门紧闭。
库珀率先冲到门前,想也没想,抬手“砰砰砰”猛敲起来。
“穆勒!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
“喂?听见没?开门呀!是我,库珀!还有亚利和乌里尔!我们都出事了!”她又用力敲了几下,还把耳朵贴上木门听了听:“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我’……呃,穆勒他出去了?”
“不可能。”亚利即刻否定,“他绝不可能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擅自行动。”
乌里尔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该不会出事了吧?”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三人。
“不行,不能再等了。库珀,你去找店家拿备用钥匙。”亚利上前一步。
“好!”库珀转身冲下楼,脚步声咚咚作响。
亚利和乌里尔两人等在门口。乌里尔压低声音,语气发虚:“他不会是接受不了,想不开……”话没说完,就被亚利狠狠瞪了回去。
很快,库珀带着嘀嘀咕咕的旅店老板回来了。老板看了看三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虽满腹疑问,还是掏出了一大串钥匙,找出了对应的一把。
“那位小姑娘打昨晚回来就没出过门,我还以为在睡懒觉呢……”老板一边开门,一边念叨。
钥匙转动,门锁“咔哒”轻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床铺略显凌乱,像是有人睡过,被子掀开一半,空空荡荡。
“没人?”库珀愣住了,慌忙环顾四周,“怎么可能?他能去哪?”
“等等,你们看床那边。”
顺着乌里尔手指的方向望去。床的一侧紧挨墙壁,中间留有一条狭窄缝隙,垂落地面的厚实窗帘堆满角落。
而在那片阴影深处,窗帘褶皱之间……
隐约蜷缩着一团极不起眼的轮廓。
亚利心头一紧,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边,弯下腰,拨开层层叠叠的窗帘——
是“库珀”。
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裙,双臂紧紧环抱膝盖,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一头浅褐色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脸颊和肩膀。
阴郁、羞愤、抗拒……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压。
“穆……穆勒?”亚利轻声呼唤。
“库珀”的身影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就此嵌进墙壁,彻底消失。
“……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