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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当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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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雪夜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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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墨砚。

芷萝轩内,最后一截蜡烛,燃到了尽头。

烛芯“噼啪”轻响,爆出最后一点挣扎的火星,随即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没有光。

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有实质重量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填满眼睛,堵住耳朵,钻进肺腑。

冷。

炭火早成了死灰。

白日里那点惨淡天光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暖意,早已散尽。

此刻的寒意,是从墙壁、地砖、乃至每一件器物内部渗透出来的,浸透骨髓的冷。

苏念雪蜷缩在冰硬的床榻上,裹紧了身上所有能找到的织物——锦被、外袍、甚至白日里坐过的棉垫。

但没用。

寒气像无数细小的、无孔不入的冰蛇,总能找到缝隙,钻进皮肉,缠绕在骨头上。

背上的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已从钝痛转为一种持续的、尖锐的跳痛。

像有一把烧红的小锥子,在皮肉深处,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凿。

她咬紧牙关,将脸埋进带着潮霉气味的被褥。

冷汗,却不受控制地,从额角、背脊,涔涔而下。

与透体的寒意内外夹击。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咯咯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郡君……” 青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摸索着,将自己单薄的被子也拖过来,试图盖在苏念雪身上。

“奴婢不冷,您盖上……”

“别动。” 苏念雪的声音从被褥中传出,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留着你的被子。你若也病倒,我们才是真的完了。”

青黛的动作僵住。

黑暗中,响起一声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啜泣。

随即,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似乎坐回了自己的短榻,将自己紧紧裹住,再无声息。

只有那极力克制的、细微的抽气声,在寂静中隐隐可闻。

主仆二人,如同两只被困在冰窟深处、互相依偎却又无法真正取暖的幼兽。

在黑暗与寒冷中,沉默地忍受,绝望地等待。

等待天明?

还是等待……别的什么?

时间,在这极致的黑暗与寒冷中,仿佛被冻结、拉长,失去了度量的意义。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

也许只是一个更次。

苏念雪的意识和痛楚交织,昏沉与清醒交替,在冰冷的深渊边缘挣扎。

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彻底吞没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穿透了厚重的寂静,钻入她的耳中。

不是风声。

不是更漏。

不是守夜内监的脚步声。

而是……

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刮擦过屋瓦的“沙沙”声。

极其短暂,一闪即逝。

若非她全副心神都因寒冷和痛苦而变得异常敏锐,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

又是一声。

比刚才稍重,位置似乎也移动了。

在屋顶!

有人在屋顶上!

苏念雪瞬间屏住了呼吸。

连背上的剧痛,似乎也在这一刻被强烈的危机感暂时压制。

黑暗中,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青黛也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

“沙……”

又是一声。

这次,声音移到了靠近后窗的屋顶方向。

然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不同。

充满了无形的、一触即发的张力。

像一张拉满的弓,箭已上弦,却引而不发。

苏念雪的手指,无声地摸向枕下。

那里,藏着那柄跟随她已久、浸过毒液的短刃。

冰凉的刀柄入手,带来一丝异样的镇定。

屋顶上的人,是谁?

慎刑司加派的暗哨?

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是慎刑司的人,为何要如此鬼祟地在屋顶移动?监视,在院外即可。

如果是太后,或“西山先生”的人……

来灭口?

还是……来送“东西”?

她想起了那张神秘的、用茶水浸显的山峦图。

会是同一个人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撞击着肋骨。

寒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驱散了些许。

冷汗,却出得更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屋顶上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无任何声息。

就在苏念雪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痛极产生的幻觉时——

“咯噔。”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机括咬合的脆响。

来自后窗的方向!

不是窗框!

而是……窗棂与墙壁的连接处?

苏念雪全身的寒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她轻轻、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后窗紧闭着。

糊着厚厚明纸的窗格,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模糊的方形轮廓。

什么也看不清。

但……

那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窗子在动。

是糊窗的明纸!

靠近窗棂右下角的位置,那一小片明纸,似乎被从外面,用某种极其细微的工具,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紧接着。

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丝线,从那条缝隙中悄然探入。

丝线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

在绝对的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但苏念雪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那东西被丝线牵引着,轻轻落在窗下的地面上。

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然后,丝线被迅速抽回。

那道被划开的明纸缝隙,似乎也被外面的人用某种方法飞快地抹平、贴合。

一切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落在冰冷地面上的、看不见的小东西,无声地宣告着方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切,并非梦境。

苏念雪紧紧攥着刀柄,指尖冰凉。

去拿?

还是不动?

如果是陷阱呢?

如果是某种触发机关或毒物呢?

但……

如果是信息呢?

是癸七?还是……那个送图的人?

犹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在这绝境中,任何一点外来的变数,都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她轻轻吸了口气,用极低的气声对青黛道:“别动,别出声。”

然后,她忍着背上撕裂般的疼痛,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挪下床。

赤足踩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她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挪向后窗。

黑暗中,全凭记忆和对空间的直觉。

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

终于,她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其谨慎地摸索。

很快,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扁圆形的东西。

触感像是……金属?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捏起。

入手沉甸甸的。

边缘光滑,一面似乎略凸,另一面平整。

她摸索着凸起的那面,感觉到上面有极其细微的、凹凸的纹路。

像是……刻了字?

但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敢久留,捏着这枚冰冷的金属片,以同样缓慢的速度退回床边。

重新躺下,将金属片紧紧握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是什么?

她强忍着立刻探究的冲动,静静等待。

屋顶上,再无声息。

窗外,万籁俱寂。

只有寒风掠过屋脊的呜咽,时断时续。

那个神秘的“雪夜来客”,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掌心这枚冰冷的金属片,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虚幻。

又过了许久。

久到苏念雪几乎以为天永远不会再亮。

久到她被寒冷和疼痛折磨得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梆——梆——梆——”

遥远而飘忽的打更声,隐约传来。

三更天了。

子时。

一天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苏念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握着金属片的手,轻轻移到唇边。

对着手背,呵出一口微弱的、带着血腥气的白雾。

然后,她将那金属片有纹路的一面,紧紧贴在自己冰冷汗湿的额头上。

试图用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和湿气,去感受上面的纹路。

凸起,凹陷,转折……

不是字。

更像是一个……符号?

或者,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

她努力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勾勒。

一个圆圈。

圆圈里,似乎有东西……

像是……两条相交的弧线?

不,不对。

是……火焰?

还是……水滴?

太模糊了。

无法确定。

寒冷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残存的意识一点点淹没。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

她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枚金属片,塞进了自己贴身小衣最里层的夹缝。

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天光,再次透过高窗的明纸,渗了进来。

依旧是灰蒙蒙的。

但终究,是光。

腊月三十。

除夕。

到了。

“吱呀——”

门被推开。

送早膳的嬷嬷,依旧面无表情地端着清粥馒头进来。

放下。

离开。

一切如同前两日。

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屋顶来客和窗下投物,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苏念雪挣扎着坐起。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背上火烧火燎的伤口,和冻得几乎僵硬的四肢。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但她的眼睛,在接触到天光的瞬间,却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最后生命力的光芒。

她还活着。

熬过了这个寒夜。

“青黛。”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奴婢在。” 青黛的声音同样虚弱,但立刻回应。她也几乎冻僵,但眼神里是同样的、不肯熄灭的微光。

“粥,趁热喝。” 苏念雪指了指那碗勉强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清粥。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用最快的速度,分食了那碗少得可怜的、滚烫的粥。

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冰冷的胃袋,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却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气。

放下碗。

苏念雪示意青黛靠近。

用身体挡住门口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极其缓慢、谨慎地,从心口处,取出了那枚冰凉的金属片。

就着窗边微弱的天光,仔细看去。

金属片呈暗沉的玄黑色,非金非铁,材质奇特。

约莫铜钱大小,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

一面平整。

另一面微微凸起,上面阴刻着一个图案——

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而是一个极其精细、繁复的徽记!

最外围,是一个完美的圆圈。

圆圈内,上方,刻着一只振翅欲飞、形似凤凰却又生有龙鳞的奇异禽鸟!

禽鸟下方,并非火焰或水滴。

而是三道交织盘旋、向上升腾的螺旋状气旋!

气旋中心,点缀着三颗极其微小的、似乎是用不同材质镶嵌的星点,在暗沉的底色上,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整个徽记,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纤毫毕现,充满了一种古老、神秘、而又蕴含着某种强大力量感的气息!

这绝不是寻常之物!

苏念雪的呼吸骤然急促。

这个徽记……

她从未见过。

但其中蕴含的意象——龙鳞凤鸟、升腾气旋、三点星芒……

却让她瞬间联想到了许多东西!

龙凤,可指皇室,也可指某种至高存在。

气旋升腾,象征什么?力量?风?还是……“气”?

三点星芒……会是指“三垣”星宿,还是另有含义?

这徽记,属于谁?

是“西山先生”组织的标志?

还是某个前朝隐秘势力的信物?

抑或是……宫中某位极有权势、却隐藏极深之人的标记?

昨夜那个能将此物精准投入她窗内、且避开了慎刑司监视的“雪夜来客”,又是谁?

是友?是敌?

将这徽记给她,是何用意?是表明身份?是传递某种信息?还是……一种警告?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中翻滚。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直觉,在她心中升起。

这枚徽记,和那张神秘的山峦图,还有太后“物归原主”的耳坠……

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都指向了同一片迷雾。

同一场风暴。

而她,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最中心。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她将徽记紧紧攥在手心。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掌心的肌肤,也刺激着她濒临极限的神经。

不能慌。

必须冷静。

必须从这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了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不是慎刑司嬷嬷那种直接的推门。

也不是宫女内监那种轻悄的动静。

是一个沉稳的、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慧宜郡君,下官魏谦,奉旨问话。”

魏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平静无波。

却让苏念雪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了。

在经历了昨夜那诡异的一切之后。

在除夕的清晨。

他来了。

这次,又会带来什么?

是催命的符咒?

还是……转机的征兆?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将徽记飞快地藏回原处。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和衣衫。

尽力让苍白的脸上,恢复一丝镇定。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声音平静地响起:

“魏大人,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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