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熔金,泼洒在清辞阁朱红的飞檐上,将这座矗立于京城闹市的楼宇,晕染出几分庄重与热烈。
阁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比肩接踵的人群里,有身着青衿的寒门士子,有穿着绸缎的商贾名流,更多的是布衣短褐的寻常百姓。他们或踮足眺望,或窃窃私语,眉宇间带着几分忐忑与好奇。
毕竟,这是沈清辞在新政遇挫、通州惊变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守旧同盟的流言,还在京城的街巷里飘荡。有人说沈清辞推行新政,是为了笼络民心,图谋不轨;有人说《兴国十策》看似利国,实则是饮鸩止渴,掏空国库;更有甚者,将通州的那场风波,歪曲成沈清辞为了夺权,不惜煽动百姓,草菅人命。
流言如毒,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新政的根基。
广场东侧的茶寮里,几个身着锦袍的公子哥,正摇着折扇,故作悠闲地说着风凉话。为首的是户部侍郎的儿子,他眯着眼扫过人群,嗤笑道:“依我看,这沈清辞今日不过是强撑场面。守旧同盟的手段,岂是她一个女子能招架的?过不了几日,这新政,便要成一场笑话了。”
旁边一人立刻附和:“李兄所言极是。那《兴国十策》动了我们士族的根本,她若是识相,便该趁早收手,否则,怕是连这清辞阁,都保不住。”
他们的声音不算小,周遭的百姓听了,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动摇。
就在这时,清辞阁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先是两列身着素色劲装的护卫,鱼贯而出,肃立在台阶两侧。紧接着,苏文彦捧着一卷明黄的卷轴,缓步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边缘,朗声道:“诸位静一静!今日沈阁主设宴,邀诸位共议新政,只为开诚布公,还大家一个真相!”
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缓缓开启的大门深处。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门内缓步走出。
沈清辞没有穿繁复的官服,也没有戴华丽的钗环,只着一袭素净的长衫,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唯有沉静与坚定。
她走到台阶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万千百姓。
那目光,温和却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沈阁主”,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如同浪潮一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沈阁主!我们信你!”
“新政到底是好是坏?你给我们说句实话!”
“那些人说你要加收人头税,是不是真的?”
纷乱的质问声里,沈清辞微微抬手,喧闹的广场,再次归于寂静。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诸位乡亲,诸位士子,诸位商贾。今日,清辞站在这里,不为辩驳,不为邀功,只为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大家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场大旱吗?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官府的粮仓,明明堆满了粮食,却被层层克扣,百姓们易子而食,饿殍遍野。那时,有谁为你们发声?有谁为你们伸冤?”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喊道:“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年我家老三,就是活活饿死的!官府的人,非但不救济,还逼着我们交赋税!”
“还有去年的水患!”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接话,“江水漫过堤坝,冲毁了我们的家园。那些士族老爷,霸占着高地,眼睁睁看着我们流离失所,连一碗粥都不肯施舍!”
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是啊!那些士族老爷,坐拥良田万顷,家财万贯,却视百姓为草芥!他们苛捐杂税,层层盘剥,恨不得将百姓的骨髓都榨干!而我们推行新政,就是要革除这些弊病!”
她转身,指向身后的清辞阁,朗声道:“《兴国十策》里,吏治改革,是为了肃清贪官污吏,让百姓的冤屈,能有人理会;农桑改革,是为了减免赋税,发放粮种,让大家能吃饱穿暖;商贸改革,是为了打通商路,让货物流通,让大家能过上好日子!”
“可有人说,我们是在笼络民心,图谋不轨!”沈清辞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躲在暗处,神色慌张的守旧同盟眼线,“我想问一问那些人,让百姓吃饱饭,是罪吗?让天下无贪官,是错吗?让大靖繁荣昌盛,是图谋不轨吗?”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回荡在广场上空。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说得好!”
“沈阁主说得对!”
“我们要新政!我们要吃饱饭!”
人群中的那些寒门士子,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为国效力,为民请命。而沈清辞的《兴国十策》,恰恰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身着青衿的士子,挤到台阶前,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沈阁主!我等寒窗苦读,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清明的朝堂,一个安稳的天下!新政若成,我等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等愿追随沈阁主!”
“誓死扞卫新政!”
此起彼伏的宣誓声,震耳欲聋。
广场东侧茶寮里的那几个公子哥,脸色早已变得惨白。他们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看着振臂高呼的士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清辞仅凭一席话,就能扭转乾坤,让民心彻底倒向新政。
沈清辞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商贾身上,声音温和了几分:“诸位商贾,新政的商贸改革,并非要夺大家的财路,而是要打破士族的垄断,让大家能公平竞争。清辞阁愿为大家担保,只要奉公守法,定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一个身着绸缎的商贾,上前一步,拱手道:“沈阁主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清辞颔首,“清辞阁愿立字为据。”
那商贾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好!我张记粮行,愿拿出十万石粮食,支援新政!”
“我李家绸缎庄,愿捐献五千匹绸缎,救济灾民!”
“我王家票号,愿为新政提供百万两白银的无息贷款!”
商贾们纷纷响应,一个个慷慨解囊。
夕阳的余晖,洒在沈清辞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站在台阶之上,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场舆论战,她赢了。
但她更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守旧同盟的余孽,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顾长渊身着禁军统领的铠甲,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走到台阶下,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末将顾长渊,愿率禁军,誓死守护新政,守护沈阁主!”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于心。
一个在朝,掌雷霆万钧之势;一个在野,聚天下民心所向。
他们的联手,如同日月同辉,照亮了大靖的万里河山。
广场上的百姓,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
而在京城的某个隐秘的宅院里,复旧盟的残余势力,正看着传回来的消息,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沈清辞!顾长渊!”为首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
夜色渐浓,清辞阁的烛火,却亮如白昼。
一场席卷天下的舆论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沈清辞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