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冰封城一战之后,唐昊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精力,他抱着襁褓中的唐三,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浑浑噩噩地在广袤的大陆上游荡。他形容枯槁,衣着邋遢,还带着一身的内伤,仿佛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空壳。
唐昊在大陆上游荡的这几个月里,体内的伤势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生机。唐昊都觉得自己恐怕很难活下去,生命力缓慢流逝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的体内却又有另一股力量与之形成诡异平衡,正是那枚来自妻子阿银献祭的、蕴含磅礴生命力的第九魂环,它正源源不断地为这具残躯注入最后的活力。可这股这力量越是涌现,唐昊的心便越是如刀绞一般。若非是武魂殿的围杀,若非是蓝电霸王龙宗老者的觊觎,若非是来自父亲的暗中谋划……这一切悲剧本可避免!他与阿银仍然是大陆上的神仙眷侣。悔恨与愤怒交织,日夜灼烧着他,使他沉溺于痛苦与麻木的边缘,若非是还有一个唐三嗷嗷待哺,唐昊恐怕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好在每天晚上唐昊都会重复陷入同一个梦境之中,能暂时麻痹唐昊内心的痛苦。在那个瑰丽却虚幻的世界里,他的儿子唐三光芒万丈:梦里那个唐三就如同自己当年一般,与一位十万年魂兽化形的少女相恋,还与同伴们一起挫败了武魂殿精心培育的黄金一代。可历史的悲剧却在下一代身上重演,那名为小舞的少女,最终被武魂殿发现了魂兽化形的秘密,她如同阿银一样,选择了献祭。然而,唐三的命运却比他幸运得多。他不仅揭穿了武魂殿渗透天斗帝国毒害雪夜大帝的惊天阴谋,最终更是继承了海神神位。甚至逆转生死,复活了爱人小舞和自己的母亲阿银,一举击败了武魂殿的两位神明,登临了神界至高之位。在那个梦里,他和阿银也因儿子的成就得以成就神境,共享天伦……
那梦境美好得如同甘醇的毒酒,每每醒来,巨大的落差都让唐昊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但短暂的振奋过后,却是更加深沉的绝望。现实的泥淖如此深重,他如何能奢望怀中这孱弱的婴儿,能成长为梦境中那通天彻地的神祇?
现实与梦境的鸿沟巨大。在梦里,唐三的武魂觉醒由武魂殿免费进行,成为魂师后每月还能领取丰厚的补贴。他的成长之路始终有贵人相助,一路顺风顺水。可眼前的现实却是另一番景象:武魂殿早已取消了免费觉醒和魂师补贴;两大帝国鼓吹的平民觉醒新政,在唐昊看来不过是布满荆棘的陷阱。梦境中安稳的定居地圣魂村,此刻也显得遥不可及且缺乏保障。权衡之下,唐昊最终选择前往在梦境里也一直忠心于自己的力之一族之中。凭借泰坦所掌控的资源和势力,至少能为小三提供一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
然而,他怀中的唐三,对此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抵触。
此刻的唐三,灵魂并非初生的婴儿,而是自数万年后神界逆转时空归来的海神唐三本尊!爱妻小舞的离世令他痛不欲生,为了再续前缘,他放弃了神界的一切,以秘法跟随小舞而去。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新的世界,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母亲阿银在冰封城外那场惨烈冲突中,为救父亲唐昊而毅然献祭的刹那——他正被悲恸欲绝的父亲紧紧抱在怀中。这个发现令他内心悲痛的同时却又随之狂喜。
悲痛的是他的母亲再一次献祭于他的父亲;狂喜的则是这意味着他能像前世一样再一次遇到他的小舞,这一世他甚至能做得更完美!毕竟为了确保命运的轨迹如他所愿,他在转生前为自己留下了三个隐秘的后手。这些后手虽没有什么战斗力,却赋予了他一项至关重要的能力:将自身蕴含数万年记忆与经验的灵魂烙印,精准地移植到特定目标脑海之中慢慢影响目标的记忆。这样,他遇到的小舞,便必然是他深爱了数万年的那个小舞。
冰封城之战时,初生的唐三意识尚弱,他原本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像父亲描述的那样:父亲在获得母亲的魂环之后大杀四方,将武魂殿的人打得丢盔弃甲。却没想到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个不知名的封号斗罗强行挡下了父亲。原本唐三还有些担心,但在想到自己前世并没有遇到这么一号人物时就断定这人多半是在强撑,多半就是当时被父亲重伤的封号斗罗之一也就不再担心了。但更加出乎唐三意料之外的则是另外三个人的存在,这三个人分别是蓝电霸王龙宗的老者、比比东以及他从未见过面的爷爷唐震。
他强撑着自己的意识观察着所有人的情况,千寻疾已经被他的父亲重伤命不久矣,回到武魂殿便会如同他原本的经历一样被比比东吞噬;比比东如今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水平,就连自己那位爷爷都不是其对手,多半是已经接受了罗刹神考;但他这位从未见面的爷爷唐震重伤垂危的情景,就与他前世的认知截然不同。在他前世的记忆里以及大伯的描述中,他的爷爷是被活活气死的。但眼前的场景则是让唐三觉得多半是昊天宗为了自己的面子才这么说的,爷爷死亡的真相还是应该归咎在比比东身上,“哼,伤我爷爷,比比东你果然已有取死之道!”当时的唐三心里这么想着,随后便因婴儿躯体的极限而陷入昏睡,未能目睹到整个事件后续的结局。
等唐三再一次醒来时就发现唐昊已经开始在大陆上游荡,看着父亲因伤痛和现实打击而日益消沉,他果断动用了自己的后手将自己的一份记忆移植到了唐昊的意识之中,这便是唐昊每日都会重复同一个梦境的真相。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唐昊慢慢沉迷于自己记忆编织出来的美好梦境中逃避现实,唐三心中焦急万分。他留下的后手力量有限,大概还能维持个两三年左右,可这份后手同样会消耗他的精力使得唐三更加嗜睡。当发现唐昊将他带到力之一族驻地而非圣魂村时,唐三意识到必须做出改变。他不再为唐昊展现自己的记忆,而是用这份后手在唐昊脑海中构筑了一条精神链接,精神链接的每一次通话都会消耗这份后手的力量,让它能够持续的时间变得更短,但那时的唐三已经能够说话了,自然也就用不到这条精神链接了。唐三第一次通过精神链接发出了清晰而成熟的呼唤:
“爸爸!爸爸!”
正盘坐调息、压制体内伤势的唐昊悚然一惊,顾不得压制伤势猛地站起身来,魂力激荡:“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爸爸,是我,小三。我在用意识和您沟通。”
唐昊目光如电,在确定了周围确实没有人装神弄鬼之后,他才将信将疑的把目光锁定在摇篮中的婴儿上。当他看到婴儿那张稚嫩小脸上流露出完全不应该属于婴儿的成熟与沧桑之时,仿佛彻底印证了刚才的话正是出自于眼前的婴儿。巨大的惊骇和疑虑瞬间攫住了唐昊,眼前的存在,还能算是他和阿银的儿子吗?狰狞之色爬上他的脸庞,杀气隐现。
唐三立刻感受到了父亲的杀意,急忙解释:
“爸爸!别紧张!我的的确确就是您和妈妈的孩子!我的意识来自数万年后,是穿越时空回到了自己婴儿时期!您每晚所做的梦,正是我前世真实的经历!那些事情,也必将在此世重演!”
“前世经历…必将重演…”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唐昊心中的阴霾。如果梦境是真实的预言…那阿银复活的希望就在眼前!他眼中熄灭的光骤然点亮,一股久违的生气重新回到他身上。
然而,唐三紧接着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爸爸,看到您重新振作真是太好了。但恕我直言,我们必须前往诺丁城外的圣魂村定居。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找到我的……机缘。”他本想说“小舞”,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更模糊的“机缘”。
唐昊已经不想再想眼前的婴儿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阿银并没有彻底死去,还有复活的机会。经历了多次梦境的他自然是知道唐三口中的机缘所指的到底是什么。可他在想到大陆如今的情况之后眼里的袭击迅速冷却,连忙将现实困境和盘托出:武魂殿如今的魂师武魂觉醒政策、两大帝国新政的陷阱、以及在天斗城依托力之一族资源的切实好处,这些情况与梦中的经历并不能对应得上。
唐昊并未提及这些变化是比比东掌权之前两年突然发生的改变,在他看来作为“知晓未来”的神明,唐三理应清楚武魂殿的改变。
唐三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原来在他“记忆”中比比东掌权后才变得“虚伪”的武魂殿,在更早的时期竟是如此“不作为”?这更坚定了他根除武魂殿的决心,果然,斗罗大陆只有在他的掌控之中才会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至于现实困境?他堂堂神王重生,岂会被这点“小麻烦”难倒?他语气中充满了神祇俯瞰凡尘的自信与傲慢:
“无妨!爸爸,您多虑了。比比东上任后自会做出改变,武魂殿一定会‘恢复’成我记忆中提供觉醒和补贴的样子。我们只需按计划前往圣魂村即可。留在天斗城虽能提早接触到毒斗罗独孤博,但冰火两仪眼里的仙草药力过猛,我现今的婴儿躯体难以承受,爸爸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没办法免疫周围毒瘴的影响不然我们现在就能去那冰火两仪眼之中。更何况我如今羽翼未丰,就让他再替我们看守几年吧!”
唐昊闻言,以为一切尽在儿子的掌控之中,便不再坚持:“好,既然你如此笃定,我会想办法尽快带你去圣魂村定居。”
确认下来将要前往圣魂村之后唐三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爸爸,维持这种精神对话对我负担很大,会加速消耗我留下的力量。若非必要,我们便不再以此方式交流了。我需要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婴儿脸上的成熟神态迅速褪去,陷入沉睡。唐昊凝视着熟睡的儿子,心潮澎湃,复仇的希望与重获阿银的憧憬交织在一起,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伤痛和现实的阴霾。而这一次对话刚好就发生在雪清河挑战“天雪”的前一天。
第二天,唐昊似乎是想观察一下那个伪装成雪清河的千仞雪就带着唐三在斗魂场外观战。可是当千仞雪带着独孤雁和叶泠泠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唐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精光!他立刻就认出了三人的身份:“看来武魂殿的卧底计划还没有开展!”
想到了独孤雁对独孤博的重要性以及叶泠泠那武魂强大的治疗能力唐三心里就一阵火热。至于旁边的千仞雪?唐三只是心中冷笑:不过是武魂殿派来潜伏天斗的棋子罢了,待以后我将其阴谋暴露于世人眼中时,必然会自取灭亡,不足为虑。
他的心思立刻就被更重要的“资源”所占据,他根本没有去深究为何这两人会与千仞雪在一起,只当是千仞雪暂时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混在二人身边。他立刻让唐昊悄悄靠近几人。在确认陈梦就是叶泠泠的母亲极可能也是一位九心海棠魂师之后,唐三的心头一片火热!想到父亲唐昊身上那诡异的伤势和不断流逝的生命力,若是能掌控这对母女……
唐三心中已经对陈梦也抱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想法!一个计划在唐三心中迅速成型。他利用精神链接,向唐昊传达了自己的计划:
“爸爸,我需要那对拥有九心海棠武魂的母女,还有那个碧绿色头发的小女孩。她们对我们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唐昊闻言面露难色,他伤势根本没能痊愈,现在又是在天斗城武魂分殿的眼皮底下,实在是不好暴露自己的行踪,况且,他好像也打不过那个天缺。“可以是可以,只是她们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唐三立即回答道:“那个碧绿色头发的小女孩正是独孤雁,她对独孤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现在想要获得仙草全都寄托在她的身上了。至于那对九心海棠的母女,爸爸,你想一下你身上的伤势就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了。”
唐昊听见唐三这么说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答应道:“好,找个时机我就去将那几人掳来。只是他们现在好像住在天斗城的武魂分殿之中,如今我的实力十不存一,坐镇天斗武魂分殿的那个龙鳄斗罗天缺,实力也是深不可测,武魂殿的底蕴恐怕也比我们预想的要深厚得多,我们最好谨慎一些。”他想提醒儿子不要轻敌。
唐三的回应却带着浓浓的不屑:
“龙鳄斗罗?呵,闻所未闻!很大可能是在我成长起来之前就已经陨落的存在而已,不足挂齿。武魂殿隐藏的底蕴,无非就是那些思想陈旧又固执的供奉罢了。他们与比比东不合,也是一群冢中枯骨!”唐三的轻视溢于言表。
但想到唐昊现在的状态可能讨不了好,唐三立刻提供了替代方案:
“让泰坦去办!他不是对您忠心耿耿吗?告诉他,目标就是住在天斗武魂分殿的那对母女和那个绿发小女孩。让泰坦派人盯好武魂分殿,只要那龙鳄斗罗离开,便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唐昊虽觉风险颇大,但想到儿子的“预言”和对未来的“掌控”,以及对治疗自己伤势的渴望,最终还是同意了。他将唐三的计划稍作转述(隐去了仙草和自己伤势的信息,只强调目标人物的价值),命令泰坦出手掳人。
泰坦对唐昊的命令从未有过质疑。
在监视了武魂分殿一周之后,确认了天缺已经离开天斗城独自前往七宝琉璃宗赴宴,且武魂分殿另一位强者青婵也仅仅只是一名79级的魂圣之后,泰坦便悍然发动了袭击……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次袭击的结果居然会是泰坦重伤,四个一同前去的魂王也一个都没能回来。就连泰坦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会输的。
唐三在听见泰坦汇报的过程之后大脑开始迅速思考,他连忙让唐昊吩咐泰坦带着力之一族连夜转移,避免那位龙鳄斗罗可能的报复,毕竟这力之一族可是他未来的产业之一,是他的唐门之中重要的一环,力之一族的锻造水准就决定了他们绝对不容有失。
泰坦不疑有他,连夜带着力之一族的族人离开,这些族人大半夜的被叫了起来也不敢骂骂咧咧,毕竟是他们族长的吩咐。他们连夜奔走一直跑到了一个距离天斗城有些距离的树林之中才终于停下来休息片刻,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泰坦连忙跪下来向着唐昊认错,而唐昊此时正在与怀里的唐三交流什么……
最终泰坦做出了让力之一族的族人去投奔其它三族,而自己则是带着家人跟在唐昊身边的决定。
唐三在忧心了一会儿自己的计划是否会受到影响之后,勉强向唐昊传达了认同的意思。就这样力之一族兵分几路前往了不同的地方,唐昊他们则是出发前往了诺丁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