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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道斗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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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天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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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的话音刚落,氛围突然沉默了下来,殿内落针可闻。天缺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刺向陈梦:“理由呢?你收养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陈梦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有些慌乱地开口:“我…我是想,他是酒铺老板唯一的儿子!他亲历了那场火灾,他是无辜的受害者!收养他,将他培养起来,将来有一天,让他站出来!让他亲手撕开皇室虚伪的面具,将这场大火背后肮脏的真相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看清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们……”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迫切,但话语间逻辑有些跳跃,显然并非深思熟虑,更像是临时拼凑的借口。

“停下吧!”天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打断了陈梦那略显混乱的辩解,他缓缓摇头,眼神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这显然不是你真正收养他的理由。等他成长到拥有足够话语权,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到那时,天斗城早已物是人非!那些在火灾中幸存下来的人,他们的生活早就已经重新步入正轨,他们有了新的房屋,有了新的生活轨迹。这场火灾仅仅成为他们生命长河中溅起的一点小水花。火灾的真相?对他们而言,那不过是早已翻篇的旧事。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真相’,去对抗整个天斗帝国?去打破自己的安宁?生活要继续,没人会为了过去的‘真相’而放弃眼前的安宁!”

天缺向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陈梦呼吸一窒:“更何况,他能不能顺利成长起来都是个大问题。一个孤儿,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在这魂师的世界里,每一步都可能夭折。你想让他去对抗整个皇室?这无异于让他去送死!”他盯着陈梦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语气也变得无比严肃,“告诉我,陈梦,你收养他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陈梦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肩膀颓然垂下,脸上强撑的坚定瞬间瓦解。她泄了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我骗不了你,龙鳄冕下。”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那个孩子…他的母亲早就因病去世了,由他的父亲一手带大。火灾那天,他恰好没在酒铺,而是去了亲戚家…这才侥幸逃过一劫。但是……”

陈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偏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但是,现在天斗皇室把火灾说成是意外,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酒铺老板,说是因为老板疏忽才酿成大祸!那些活下来的邻居,那些失去家园的人……他们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就把所有的怨恨、所有的损失,都倾泻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因为他父亲死了,而他又是唯一的‘罪魁祸首’的后代!就连天斗皇室的安置计划里,也根本没有他的份!一个才八岁的孩子,没有人会认为他能重新建立起酒铺,就连他的亲戚都懒得管他。天斗皇室似乎乐于见得他被所有人唾弃、欺凌!似乎只要这样,就没有人会再去深究火灾的真相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是主动找上门的,为了躲避其他孩子的石头和大人们的指指点点,他似乎认定了那场光雨和我们有关。我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只看见了他痛苦的衣服和浑身的淤青,以及他那坚定的眼神。那一刻,我只看到了一个无依无靠、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孩子……就像是当年的我和泠泠……”陈梦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苦涩,“我知道,我知道收养他会给分殿带来麻烦。天斗皇室一定会死死盯着这个孩子!对他们来说,这个孩子有极大的可能是唯一见过那个卖酒的下人以及去买酒的魂师双方的人!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不稳定因素!一个可能引爆他们精心编织谎言的导火索!我…我只是有些可怜他。”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清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说完,她就低下了头,不再看天缺,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然而,陈梦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天缺原本紧绷严肃的表情也松弛了下来,眉宇间甚至流露出一丝温和。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有救人的想法在,有这份恻隐之心在,又怎么能算是一件错事呢?”他的目光越过陈梦,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语气变得沉稳而果断:“但他目前的身份和状况也确实不适合再留在天斗城之中……”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武魂?”

陈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实地回答道:“我只知道他的父亲生前有点积蓄,前两年勉强请人帮他觉醒了武魂。他的武魂是酒,应该算是一种食物类武魂。先天魂力不高,只有三级,现在大概有七级魂力的样子。”

“酒武魂吗?……兼具着多种多样的功效,确实比较特殊……”天缺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即便让人唤来杨锋。

杨锋很快出现在殿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不明白一位封号斗罗为何会突然关心起自己:“冕下,您找我?”

“杨锋,”天缺直接问道,“关于你的第三魂技,现在掌握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杨锋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回答:“回禀冕下,经过这一个月的练习,我已经能够初步控制魂技对矿石的吸力强度和范围,吸收时魂力反噬带来的痛苦也减轻了很多,算是勉强掌握了。”他想起最初使用魂技时那种仿佛置身于熔炉之中那种痛楚,心有余悸。

“很好!”天缺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带着鼓励,“既然你对第三魂环的掌控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说明你的根基已经稳固了下来,可以开始后续的修行之路了。”他话锋一转,下达了指令:“你现在就可以出发,前往庚辛城,系统地学习锻造技艺!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到了庚辛城武魂分殿之后自会有人替你将一切安排好。顺便把那个孩子一起带到庚辛城之中,我同样会写一封信,你只要把那孩子带到庚辛城就好。”天缺的眼神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杨锋一愣,带着一个孩子前往庚辛城学打铁?这和他心里预期的情况似乎有一定的落差……

天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我会交给你两样东西。”他手腕一翻,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两本厚实的笔记,“这本天明是关于你后续魂环选择的建议,都是根据你武魂的发展所做出的规划。另一本,则记录着整个过程中你的武魂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应对方法以及更深层次的锻造精要,这是因为你医术的不足特地为你总结出来的内容,算是对你不足的补充。”他郑重地将手中的笔记递给杨锋。

杨锋接过笔记,感受着上面沉甸甸的份量,表情依然有些茫然和犹豫。天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别多想,这并不是放弃了你,而是你选择的道路必须经历这样的锤炼!你的武魂,就像一块需要千锤百炼的金属胚。只有在庚辛城那个金属与火焰的世界里,经过反复的锻打和塑形,经历最后的淬火等等步骤才能算得上是破而后立,从未激发出它的潜力,迎来真正的蜕变!这是为了你的未来,为了你能变得更强!只有你足够强大,未来才能更好地守护天明他们,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杨锋心中的迷茫。是啊,只有根基牢固,才能走得更远!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冕下!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收拾好行装!”

看着杨锋转身离开的挺拔背影,陈梦忍不住开口问道:“龙鳄冕下,为什么一定要让那孩子跟着杨锋去庚辛城呢?难道以您的实力,还保护不了一个孩子吗?”

天缺的目光投向窗外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天斗城街道,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并非是保护不了。而是他继续留在天斗城,对他百害而无一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是那个‘引发火灾的酒铺老板’的孩子!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罪人’的子嗣!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敌意,会像跗骨之蛆一样伴随他长大,时时刻刻都会折磨着他,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让他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可我们都知道那场火灾明明就是……”陈梦话说到一半,就突然顿住了,她突然明白了天缺的意思。知道真相的,仅仅只有他们这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各怀心思的人。皇室不会在意真相,他们只会抹除隐患;那些势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和天斗皇室唱反调;那些活下来的民众,又早已接受了皇室灌输的“意外”说法,并将怨气转移到了这个孩子身上。真相在权势和既成事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个孩子,在真相大白之前,只会是天斗城仇恨的活靶子。

她又提出另一个疑问:“那为什么不直接送往武魂城?那里不是更安全吗?”

“送往武魂城?”天缺缓缓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路途遥远,变数太多。盯着我们武魂殿的眼睛可不少。先不说这孩子已经被牵扯进这场漩涡之中,光是我将他送到武魂殿的行为就是在告诉天斗皇室‘我!龙鳄斗罗天缺!依然是武魂殿的人!你们都被我耍了!’。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天斗皇室会让他活着抵达武魂城吗?半路截杀几乎成为了必然。”

他收回目光,似是在对陈梦解释一样:“但庚辛城不同。那里的武魂分殿殿主光翎斗罗,和我一样,都是被‘贬’出权力核心的封号斗罗。在天斗皇室和其他势力眼中,我将这个孩子送过去的行为不会涉及到任何政治意义,不会引起他们过度的警惕和紧张,相对来说更加安全。而且……”天缺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庚辛城是什么地方?金属之都!那里最多的就是矿工和铁匠!烈酒对于这些终日与矿石、高温打交道的汉子来说,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宝贝!酒武魂在庚辛城之中必然会大受欢迎!这对一个孩子的身心成长,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更加重要的则是,”天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补充道,“光翎斗罗爱玩,经常与天明和雪儿混在一起,他受到天明的影响极大,对武魂本源和的开发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他知道一个特殊的食物系魂师培育计划,那个计划一直因为没有合适的武魂而搁置了下来,而酒武魂刚好合适这个计划。让这孩子跟着光翎,接受专门的培养,远比待在这对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善意的天斗城更好一些。”

听完天缺条理清晰、深思熟虑的安排,陈梦彻底沉默了。她没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天缺不仅仅识破了她的真实动机,更已为那个可怜的孩子规划了一条最务实、最有利于他生存和发展的道路并迅速做出了实际的行动。她心中的担忧和一丝愧疚,渐渐被钦佩和感激取代。

天缺突然开口询问:“对了,说了这么久,我都还没问过这孩子的名字,他叫什么来着?”

听着天缺的话,陈梦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回答道:“他姓杜,他的父亲希望他能够健康地长大,因此给他取名为杜康!”

天缺喃喃着:“杜康吗?是个好名字!他一定会健康长大的。”

而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后,那个瘦小的身影——酒铺老板的儿子,一直屏息贴在门缝上偷听着外面的对话。听到最后,他那双因恐惧和委屈而显得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上了滚烫的泪水。他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小小的肩膀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为他着想的关心了,无论是陈梦还是天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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