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流淌在武魂城这处僻静的空地,晚风拂过古树茂密的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压不住天玥急促的心跳和试图逃窜带起的风声。
“跑什么?”
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就定住了天玥拉着焱和庄不凡正要冲出去的身影。天明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月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和脸上那抹温和却让天玥头皮发麻的笑意。或许也能说是真的瞬移,毕竟天明脚下的第二魂环此刻正缓缓的黯淡了下去。
“我又不会真的和你们打,怕什么?”天明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
天玥在听见这话后,非但没有放松,小小的肩膀反而更明显地耷拉下去,整个人都“蔫”了。她很想用双手捂住耳朵躲开即将到来的“教导”,却又不敢,只能一步一挪地蹭到千仞雪身边坐下,小手悄悄揪住千仞雪的衣角,抬起小脸,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可怜巴巴的求救信号,无声地传递出“雪儿姐姐救我!”的意味。
千仞雪接收到小丫头的眼神,嘴角却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她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无奈,轻轻拍了拍天玥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却立刻起身,动作流畅而自然地坐到了胡列娜旁边的石头上,仿佛生怕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所波及一样。胡列娜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焱和庄不凡被天玥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和放下弄得晕头转向,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天玥瞬间蔫掉的反应,以及千仞雪、胡列娜那避之不及的姿态,他们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一种名为“老师训话前奏”的、令人坐立不安的凝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懵懂和紧张——事情好像真的非常不对劲!
果不其然,天明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在下一秒清晰地响起,精准地落在天玥头顶:
“小玥儿。”
天玥的小身板下意识地一抖。
“我让飞羽大爷从天斗城送过来的那些书,”天明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妹妹闪烁躲藏的眼睛,“你是不是一本都没看完?不然,怎么会是现在这个表现?”天明的语气算不上是疾言厉色,但那份严厉中蕴含的关切和隐隐的审视,却让天玥的头更低了些。千仞雪当然能从那平稳的语调里,捕捉到一丝更深藏的、几乎只有她能察觉的满意——那是看到妹妹并非全然荒废,却又忍不住要敲打一下的矛盾心情。但让她意外的是,一旁安静坐着的胡列娜,嘴角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天玥的脑袋几乎要埋进膝盖里,想到那些书本上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文字,声音细若蚊呐:“看……看过……”她鼓起勇气飞快地抬头瞄了一眼天明,捕捉到他脸上那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神情,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连忙小声补充,“……一点儿……”
天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当然清楚,那些涉及武魂本源、魂力运转深层奥义枯燥又乏味的书籍,对于才七岁多、性格又活泼跳脱的天玥来说,如同天书。就算强行灌输,也无异于揠苗助长。况且,他离开武魂城前,特意为天玥量身定制了由浅入深的课业,并郑重托付给了爷爷金鳄斗罗监督执行。以爷爷那刚正不阿、一丝不苟的性格,若非天玥确实用心完成了那些基础课业且成效不错,是绝不可能放任她在武魂城里胡闹的。爷爷的默许,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想到这里,天明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天玥那头在月光下依旧闪耀的金色短发,力道带着安抚:“算了,今天就不揪着这个说你了。”
天玥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仿佛乌云散开。旁边的胡列娜和邪月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毕竟他们的课业体系里,也融入了大量天明的理论框架,此刻颇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同理心。
“但是,”天明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认真,“你要记住,要多去琢磨并开发你的魂技。不要仅仅是停留在‘使用’的层面上,要去努力领悟其中蕴含的本质。你的黄金地鳄武魂,本源在于大地的厚重与承载。大地能承载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要广博、要深沉得多。这份厚重,既是你力量的根源,也是你未来道路的基石。明白吗?”
“嗯!明白了,哥!”天玥用力点头,小脸上重新焕发出活力,刚才的蔫态一扫而空。
看到天明对天玥轻轻放过,焱和庄不凡刚想跟着松一口气,心却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天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落到了沉默如影的邪月身上。
“邪月。”
被点到名的少年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一双眸子平静地迎向天明,脸上依旧是一种没有什么表情的漠然。
“你的动作,”天明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表象,“看起来是在追求一种极致的精准和完美。但我能看出来,你其实……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天赋,对吗?”天明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
邪月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仿佛一尊没有回应的雕像。只有他身边的胡列娜,诧异地睁大了狐狸般的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显然从未想过这一种可能。
天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让我猜猜看你的想法。”他踱步到邪月面前,目光锐利,“你觉得,娜娜现在是教皇冕下公开的弟子,也是武魂殿明面上的圣女。作为她的哥哥,你不应该出风头,不应该在实力上压制她,让她难堪,或者……让旁人觉得她不如你。所以,你才会把大量的精力投入到研究那些自创魂技上,用追求‘技法完美’的姿态来分散注意力,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魂力等级,努力让它保持在和娜娜差不多的程度……我说的,对不对?”
邪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依旧没有开口,但这份沉默本身,以及那细微的身体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胡列娜完全呆住了,看着哥哥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被保护的酸涩。
天明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他拍了拍邪月的肩膀,力道沉稳,“邪月,我知道你的顾虑很多,心思也比同龄人重。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不必现在就给自己套上这么沉重的枷锁。保护好身边的人,靠的不是自我压抑和牺牲潜力。恰恰相反,只有你自己变得更强,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成为你妹妹、你身边人的依靠和屏障。”
他看着邪月那双终于泛起些许波澜的眼睛,给出了建议:“看你的战斗风格,追求速度、精准和爆发力,尤其是那月刃的掌控……我给你推荐一位封号斗罗级别的老师吧。”天明顿了顿,“这位封号斗罗是我老师菊斗罗的好友,鬼斗罗鬼魅。如今我老师不在武魂城,想必鬼长老平时应该也挺清闲的。把你推荐给他,一来是避免他在武魂城过于寂寞,二来,他的战斗方式和魂技特性,应该非常适合引导你未来的道路。”
邪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过几天,等他空闲的时候,我带你去拜访他。”天明补充道,“如果我和雪儿在这之前就离开了武魂城,我也会留一封信给鬼斗罗前辈,给他说明情况,他一定会很乐意收下你做学生的。这件事情,你只需要回去向教皇冕下报备一声,她就一定会同意的。”天明的语气笃定,显然对比比东会支持此事胸有成竹。
胡列娜还沉浸在哥哥为自己默默付出的震撼中,却冷不防天明的目光转向了她,顿时让她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如同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
“娜娜。”
“在,天明大哥。”胡列娜紧张地应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天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落在她的武魂本源上,“你的第一魂环,应该和你雪儿姐的第一魂环一样,取自一种名为‘鸣光云雀’的魂兽,没错吧?”
胡列娜惊讶地点头:“是…是的。”
“那么,”天明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赞许,“你应该就是颂歌队明面上的指挥了。辛苦你了。”他对着胡列娜,郑重地行了一礼,“谢谢你,替雪儿分担了这份责任和风险。”
这一礼,让胡列娜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从未对外公开的隐秘身份和职责,竟然会被天明一眼看穿。更没想到,他会为此而道谢。一股暖流夹杂着被理解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千仞雪此时也站了起来,走到胡列娜身边,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与真挚:“谢谢。”这句感谢,远比天明的那句含义更深。不仅是为她分担了颂歌队指挥的风险,更是感谢她代替自己陪在比比东身边,以弟子的身份,慰藉着那位内心同样孤独的母亲。
感受到千仞雪怀抱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谢意,胡列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天明继续道:“你本就已经是东姨的弟子,我当然不会越俎代庖替你寻找什么新的老师。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和东姨好好聊一聊关于你武魂本源的问题,聊一聊你未来的道路该如何规划。”他看着胡列娜困惑的眼睛,给出了一个近乎石破天惊的承诺,“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按照这条道路走下去,最多在三十岁之前,就能成为一名封号斗罗。因为你的武魂本源,其罕见与潜力,远远超出很多人的认知。”
胡列娜彻底懵了,三十岁的封号斗罗?还是最多?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但更让她不解的还是天明对她武魂本源的形容:“我的本源……难道不只是魅惑吗?这……很罕见吗?”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妖狐武魂,核心能力就是精神魅惑,本源也应该差不多,比比东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天明闻言,明显地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更深沉的思索。他万万没想到,堂堂的教皇比比东,作为神祇的继承人,竟然在教导自己弟子时,对如此核心的问题出现了如此大的偏差。看来,一个人是否拥有强大的力量,与他是否能准确识别和引导他人的天赋,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他压下心中的惊讶:“关于这个问题,我会和东姨好好谈谈的。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天明连忙转移了话题,将目光转向了从刚才起就惴惴不安、仿佛等待宣判的焱和庄不凡。
被天明的目光锁定,焱壮硕的身体下意识地挺得更直,庄不凡则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焱。”天明首先看向了红发的少年,“以后,不要再想着分别去吸收纯粹火属性或者纯粹土属性的魂环来‘平衡’你的熔岩领主了。这是本末倒置的做法,只会分散你的力量,让你的武魂潜力无法完全激发。”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你需要做的,是直接去火山地带,寻找那些同时具备强大火与土属性、栖息于熔岩环境中的魂兽猎杀。它们的魂环,才是你火焰领主武魂最完美的养料。比如,我之前获取第三魂环时猎杀的炎甲地龙,以及未来作为小玥儿第五魂环目标的熔岩龙,这些魂兽的魂环才是真正的与你十分契合。”
天明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到了焱体内涌动的力量:“记住,你就像一座活火山。强大的、熔岩般的力量是你的根本。你不仅要锤炼出足以承载这份狂暴力量的身体素质,在情绪和精神上,也要学会收放自如。不能一味地压抑,也不能无节制地爆发。找到那个属于你的‘临界点’,掌握并控制好它,这对你未来的修炼至关重要。”
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也不需要去想,他只是有些震惊天玥现在才二十多级而已,魂环就已经规划到了第五魂环。
随即,他看向墨绿色头发的庄不凡,语气温和了些许:“小庄。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庄不凡刻意维持的平静外表,看到那深藏的不甘和压抑,“但我能感觉到,你内心深处,并不甘心仅仅只做一个治愈系的辅助魂师。然而,你的性格又过于保守谨慎,这极大地限制了你对自身力量的想象和运用。”
他指了指庄不凡的胸口:“你的武魂本源,几乎就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它的名字里——生命古树。‘生命’二字,是核心。生命力能做到的事情,绝不仅仅是治愈伤口、恢复体力那么简单!你的武魂,又不像是九心海棠那样存在传承上的天然限制。它拥有更多的可能性。想象一下,生命力可以催生,也可以汲取;可以守护,也可以缠绕束缚;可以滋养万物,也可以……剥夺生机。关键在于你的想象力和勇气,去思考如何使用自己的武魂,想到了还要敢于去尝试,去突破治疗系这个固有的框架。你武魂的治疗能力,也是一种对你身体的保障。束缚住你能力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武魂,而是你自己划下的界限。”
听着天明口中远超自己当前认知的见解,焱和庄不凡脸上既有恍然大悟的激动,也有对未知领域的茫然懵懂。
看着两人依旧有些懵懵懂懂的样子,天明也不再多言。他手指在腰间的储物魂导器上一抹,六本装帧朴素却厚实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中。他分成两份,每份三本,分别递给了焱和庄不凡。
两人下意识地接过,低头看去,是一模一样的三本书:《魂力锻体法》、《武魂一体模式》和《魂技的开发和运用》。
“拿着,”天明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回去后,把这三本书交给你们各自的长辈,并说明是我送的见面礼。他们看了,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分量和意义了。”
焱翻开其中一本书,看到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顿时感觉眼前有点发黑,他仿佛提前看到了自己陷入地狱之中的景象。但随即一股不会轻易妥协的劲儿就这么冒了上来,他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壮着胆子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道:“天明大哥,这份见面礼……只有我和小庄有吗?邪月、娜娜,还有我们天玥姐的那份呢?”
话音刚落,天玥、胡列娜和邪月三人几乎是同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焱这个“叛徒”!眼神里充满了“你想死吗?”的控诉。
然而,天明的反应却出乎焱的意料。他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你很上道”的、更加温和的笑容。只见天明手腕再次一翻,如同变戏法一般,从魂导器里直接掏出了一摞……厚得吓人的书籍!目测至少有十几本!最上面那三本的标题,赫然和焱、庄不凡手中的一模一样!
天明微笑着,用一种让天玥瞬间小脸煞白的语气说道:“喏,这就是只属于玥儿一个人的礼物,我会请爷爷好好地‘监督’她完成的。”天明特意在“监督”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听得天玥恨不得当场消失。“至于说娜娜和邪月的那份,”天明转向脸色也有些发白的胡列娜和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暗了一瞬的邪月,“我已经找人,直接送到教皇冕下那里了。嗯,数量嘛……和玥儿的这份比起来,也差不多。”
焱看着天明手里那摞足以用来砌墙的书,又看了看天玥瞬间变得生无可恋的小脸,以及胡列娜和邪月那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终于、彻底、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天玥、胡列娜和邪月三人,会对和天明“对战”这件事,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抗拒和惊恐了!
这哪里是礼物?这分明是量身定做的“课业大礼包”!还是那种会被家中长辈严格监督执行、绝对无法偷工减料的地狱级版本!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焱的心头,恨不能时光倒流,把自己刚才那句嘴欠的话塞回肚子里。
但此刻似乎已经有些晚了,恼羞成怒的天玥已经爆发出属于她大姐头的威严,即将对焱降下天罚了,邪月和胡列娜则是一左一右站在了庄不凡的身边,庄不凡顿时如丧考妣。空地之中一时之间鸡飞狗跳起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千仞雪走到天明身边轻轻开口:“你刚才对邪月说的话,似乎同样能够用在你自己的身上不是吗?”
天明看了一眼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的千仞雪,她似乎并没有在意天明的回答,只是在认真地看着天玥他们打闹。天明喃喃自语:
“当然不一样,我可没有压制自己的潜力……”
他并没有否认其他的内容。
当夜,焱和庄不凡各自带着脸上的伤,怀着复杂的心情,将傍晚在秘密基地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各自的家人。在听到那个金发少女“雪儿姐姐”的真实身份时,两家人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随即是无比郑重的告诫:此事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对外泄露一个字!这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然而,当焱和庄不凡忐忑地拿出那三本天明所赠的书册时,两家长辈在详细询问了书中内容和天明的评价与建议后,脸上的凝重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如获至宝的激动所取代!他们小心翼翼地翻看着书页上那些精妙的理论和修炼方法如获至宝,连忙告诫自己的孩子:
“焱儿/小凡,记住!从今天起,天明的吩咐,以后就是你修炼的第一准则!这三本书,都要一字一句地吃透!不懂就问,绝不能懈怠!知道了吗?”
月光下,武魂城似乎比往日更加宁静。而在几个不同的院落里,灯火亮至深夜。有人对着厚厚的书本愁眉苦脸,有人默默沉思规划着未来,有人心中充满了被理解与被承诺的暖意和期待,有人摩挲着书页,眼中闪烁着被点亮的希望之火,也有人一边哀嚎一边被长辈按着头开始研读。天明送出的“礼物”,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悄然地改变着几个孩子命运的轨迹。
这寂静的夜,成了他们各自新篇章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