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包裹着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水晶球。天明武魂觉醒时那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暴戾的威压、那撕裂视野的白光给在场所有人带来的震撼尚未消退,就被这冰冷的“先天四级魂力”浇了个透心凉。这巨大的落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时失语,抱着天玥的天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金鳄斗罗脸色灰败,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寄予厚望的亲孙子,那个从小就展现出其聪慧的天明先天魂力竟然只有四级?他目光死死盯着觉醒法阵中心有些失神,刚才还在白发少年身后站着的诡异小兽。那白羽、赤爪、猩红竖瞳的形态,看起来更像是天缺的黄金鳄武魂与青婵的白羽鹰武魂二者的结合体,只是这小兽四肢比黄金鳄长了很多,身上好像隐隐散发出一种龙威…
天明再一次召唤出自己的武魂试图在这只白色小兽上看出些什么,在场兽武魂的拥有者们纷纷感受到天明武魂上传来的压力:“这是……龙威?”青鸾斗罗不自觉发出了声音,“可是为什么?先天魂力四级的武魂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度的龙威?”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就连天明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自己的武魂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感觉这个武魂看上去有些眼熟,可翻遍了这一世的记忆天明也无法将眼前的“小兽”对应上。好在武魂与自身的联系比天明原本所想还要更深一些,终于,前世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刺穿了迷雾!天明终于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眼熟了,他想起来了!自己武魂的形象,与他前世某个卡牌游戏中,一张拥有着强大力量的传说级龙族卡牌高度重合!自己的武魂绝对不是一只变异小兽,而是一头……尚未显露出峥嵘的巨龙!一头还处于幼生期、体型被极致压缩的远古凶物!它头上那看上去是由羽毛组成的头冠实际上是它的六只龙角。
那张卡牌的名字,仿佛蒙着厚厚的灰尘,在天明记忆的角落中沉浮,急切地想要冲出,却最终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住。天明在看着自己的武魂沉思,为什么自己的武魂会是这个样子,武魂武魂…难不成武魂的本质和人的灵魂本质息息相关?自己的武魂受到了我前世的影响吗?可为什么偏偏是以这种姿态出现的?天明还想不明白。
谁也没有注意到,天明自从武魂觉醒之后某只小天使就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她眼神空洞,与天明之间自幼存在的隐秘吸引力在天明的武魂觉醒后就越来越强烈,现在天明重新召唤出武魂后更是骤然间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了两人!
仿佛是感应到了某种呼唤,天明身边那通体覆盖着白色羽毛的武魂猛地摆出战斗姿态,对着虚空仰天长啸!那咆哮声听上去还有些独属于幼兽的小奶音,没有武魂觉醒时的暴躁,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时空的、充满了对某种呼唤的……回应!
这变故来得过于突然,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千道流这位99级巅峰斗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他刚刚还在思考天明这充满了威慑力的武魂为什么先天魂力只有四级,现在就看到这个武魂自己摆出了战斗姿态像是被什么威胁到了,又像是在回应某人的呼唤一样,千道流的思维也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迟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就在所有人都有些发愣之间!
被天缺拉到身旁的千仞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六翼天使武魂自动浮现。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仿佛是她的武魂在幼龙咆哮的瞬间彻底失控!她身体里澎湃的先天二十级魂力与六翼天使武魂自发地、不受控制地向着那幼龙冲了过去!小天使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朝着天明和那只咆哮的幼龙扑了过去!供奉们这才试图阻拦小天使,担心两个孩子受伤,但还没来得及行动,两人瞬间就已经抱在了一起。天明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思考自己的武魂突然就被千仞雪的行为打断了。
两人的身体接触的瞬间,两人的魂力就自动交织在了一起,两个武魂像是在共鸣一般出现波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小年轻,自然能看出这是一种武魂融合技,也就没有再阻拦。天明却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小天使现在就像是失控了一般,自己的魂力不断流向小天使的身体里,而小天使的魂力也在涌向天明的身体,而这种魂力的流动并不受天明控制,天明只能祈祷自己现在虚弱的身体能够支持他们两人第一次的武魂融合。
一种更加刺目、比之前出现的任何一次光芒都要强烈百倍的纯粹白光,如同太阳炸裂般在供奉殿的中心爆开!这光芒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在重构天地规则般的恐怖波动!
白光之中,两人的身体仿佛融化了一般,瞬间消失在两人的武魂体内,两人的武魂也越来越亮越来越靠近!紧接着,惊人的异变发生:
那头站在原本天明位置的白色幼龙,在白光之中急速膨胀!它的骨架拉长,肌肉贲张,四肢变得如撑天神柱般粗壮有力,身体变得修长流畅富有美感俨然已经变为一头巨龙。尤其是那对翅膀,原本在幼龙身上时就像一对装饰品,现在却变得更加有力,原本覆盖身体的白色细软羽毛,此刻根根分明、闪烁着黎明时分的柔和光芒,每一根羽毛看上去都很柔软却充满了一种力量感!那双猩红的竖瞳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似乎是对什么东西很不满,死死地盯着某一个方向不放,千道流察觉巨龙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巨龙赤红色的爪子也彻底伸展开,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芒。仅仅呼吸之间,一头体长超过二十米、头骨就足有一米多长的庞然大物取代了那渺小的幼龙形态!巨龙悬浮于半空,散发出恐怖的气势,但在场是人除了天玥之外最低都是八十多级的魂斗罗,这种气势没办法对他们造成半点儿影响!
巨龙拍打着翅膀腾空而起,巨大的身体撞碎了供奉殿的天花板,千道流赶忙运转魂力护住供奉殿中间的天使神像,其他人也纷纷运转魂力护住了自己。然而,这还不是全部的变化,就在巨龙的头顶上方,巨龙的六个龙角组成的王冠之间,一道身影就这么站在巨龙的头顶,那是六翼天使!但此刻的天使虚影看上去远比千仞雪觉醒时召唤的要巨大、凝实得多,充满了压迫感。只是,这位天使的眼睛空洞一片,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属于神采,冰冷、漠然,仿佛只是一尊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神之傀儡!
那巨大的天使高高端坐于狰狞的白色龙首之上,和巨龙看着同一个方向,天使缓缓举起了手中光芒万丈、威压浩荡的圣剑。剑尖遥遥指向供奉殿一个角落,仿佛是要裁决一切不洁!
而白色巨龙也随着天使手中的剑落下张开了巨口,巨龙的口中,一团蕴含着毁天灭地威能的、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正在疯狂压缩、聚集!能量的剧烈压缩导致空间扭曲、濒临崩裂!巨龙的表情出现一丝挣扎似乎是想控制住自己口中疯狂聚集的光芒。
“糟了!!”千道流和金鳄两人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感受到巨龙口中汇聚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控制,他们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眼前的武魂融合技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其中还伴随着某种他们难以理解的能量波动,只有千道流一人察觉到了这种波动的本质,是一种神力,是与天使神像上所感受到的天使神力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神力,千道流感觉这种神力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但他并没有多想。
“退开!!!”千道流暴喝一声,与金鳄斗罗默契无比地爆发出毕生最强的魂力!纯金色的神圣壁垒与厚重如山的黄金之盾瞬间展开,两人如同两尊不可逾越的神祇门扉,猛地拦在了在场的所有人以及最重要的天使神雕像之前!
也就在这刹那间!
白色巨龙终于坚持不住,它口中那已经被压缩到极致、宛如超新星爆发的毁灭白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死亡光流,狂暴地喷涌而出!化作光焰灼烧供奉殿的地面。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与极致的白光吞噬了周围的一切!供奉殿那坚硬如同精钢的地面和高大的立柱,都在在这一道毁灭光束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塌、分解、汽化!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面八方!
这光芒自武魂山上亮起照亮了整个武魂城!比比东看着眼前的供奉殿有些心惊,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空了一下。时间的流动在这恐怖的光柱之下变得很慢仿佛暂停了一样,人们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样,在那恐怖的白光缓缓消散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才传到人们耳中,随着巨大的声音传来人们这才发现刚才的光柱其实只持续了一瞬间。
原地,宏伟庄严的供奉殿主体依旧耸立在武魂山上看上去没有任何影响,但供奉殿的内部却已经是千疮百孔,原本坚实的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视野所及,是一片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焦土深坑,冒着袅袅青烟,只有被千道流和金鳄老爷子护在身后的一片区域还保持着原样,高大的天使神像就这样屹立在深坑之中没有任何影响。几位供奉脸色有些不好,他们刚刚仿佛在光柱中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所犯下的罪行,并因此受到了审判一样,他们没有想过自己的内心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破绽。
而在焦土深坑之中,那如同神罚降临的巨龙和天使早已消失无踪。等到烟尘散尽,只露出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天明和千仞雪。
天明双腿已经失去了力气坐在地上,他努力支撑起身体,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刚才的武魂融合技中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千仞雪软软地瘫倒在天明怀抱之中,美丽的金发凌乱散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已经彻底昏厥过去。
“爷爷……千爷爷……”天明的声音也极其虚弱,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呼唤两位老人。千道流和金鳄斗罗如临大敌般飞速冲来,立刻将天明怀中昏迷的千仞雪抱了起来,释放魂力检查千仞雪的身体,发现小天使没有什么大碍后才松了口气,只是还有些疑惑千仞雪体内的魂力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金鳄斗罗一把接住气息微弱,摇摇晃晃快要倒下的孙子,他粗壮的手臂都在因愤怒和后怕而颤抖。金鳄同样释放魂力检查天明的身体,发现天明体内的情况一团糟,但好在没有伤到根基,调养调养就能恢复回来,他现在有些庆幸天明一家人和月关的关系极好,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找谁来帮天明调理身体。
就在千道流无比担忧之时,倒在金鳄怀里的天明,耗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千道流,天明的眼睛没有聚焦:“千…千爷爷……等小雪…醒来……务必…再给她…测一次…先天…魂力……”
话音未落,还没等天明说清楚缘由天明的意识就瞬间消散,天明的头猛地往旁边一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眼前彻底沉入黑暗,也昏迷在了金鳄斗罗怀中。
阳光透过供奉殿破损的穹顶照在供奉殿的废墟焦土上,映照着千道流那看着怀中孙女那复杂无比、充满了震惊、忧虑和深深疑虑的眼神。天明为什么要给雪儿再测一次先天魂力?天明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的心脏因这个想法以及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而剧烈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