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云蒸雾绕。湿润的雾气被下方奇异地势蒸腾起的寒热气流搅动,在山谷上方形成奇异的涡流。脚下的土地温润而蕴含生机,浓郁的天地元气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清冽又灼热的奇异感受。眼前,无数的奇花异草在冰火交织的奇异环境下蓬勃生长,色彩之绚烂、形态之诡谲,远超想象。墨玉般的九品龙芝吞吐着寒气,烈火杏娇疏在赤红泉畔摇曳生姿,鸡冠凤凰葵如同燃烧的赤金冠冕……每一株都散发着令人心惊的灵韵。
“这是……八瓣仙兰!还有奇茸通天菊?”叶泠泠那双清澈的眼眸亮得惊人,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几株形态各异的仙品,医者的本能让她激动不已。她学习的医书中有这些仙草的名字,此刻正有些激动,她现在甚至能大致说出这些仙草的药性。
独孤雁同样瞪大了碧绿的眼睛,目光在那些流光溢彩的仙草间穿梭。这几年她和叶泠泠一样学习了不少的医理知识和药理知识,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丫头。看着眼前争奇斗艳的各种仙草,她的眼中满是惊叹。
月关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显然,这片属于仙草的天堂能有今日的繁茂规整,他功不可没。独孤博则哈哈一笑,带着几分自得地看向天明:“天明小子,怎么样?老夫这一片药园,可还能入眼?这般多的仙草,看得眼花缭乱了吧?”这些年在月关的指导下,独孤博显然也对这些仙草有了一定的认知。
然而,天明的目光却并未在那些足以令封号斗罗疯狂的仙品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越过姹紫嫣红,牢牢锁定在那口奇异的泉眼上。红白二色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灵鱼,在潭水中泾渭分明又循环不息地交融,极致寒泉如万载玄冰,炽热阳泉则翻滚着熔岩般的气泡,冷热交汇处蒸腾起氤氲雾气。
这景象本该让他心神激荡,但一个极其突兀的念头却猛地闯入脑海,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诱惑,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震撼与理性分析——
这……这颜色分明的泉水,翻滚蒸腾的样子,像极了一锅滚烫的鸳鸯锅啊……不知道能不能用来涮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吃过火锅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不合时宜,甚至还带着点孩童般的幼稚贪嘴,却牢牢抓住了他的思绪。他的武魂在精神深处发出一声不满的低沉咆哮,才猛地将他从这诡异的走神中惊醒。天明心中警铃大作,一丝冰冷的疑惑爬上心头:自己的精神力和意志力何其的强大,又怎么会在此等宝地、面对如此重要的场合,产生如此离谱的、近乎于失控的联想呢?这绝非只是偶然!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杂念,稍微定了定神才看向了独孤博,他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奇景天成,蕴大道于其中。独孤前辈的药园,果真是夺天地造化的神迹。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前辈特意在我们获取第五魂环前邀我们来此,想必不仅仅是为了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独孤博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沉。他看了一眼依偎在叶泠泠身边的独孤雁,小姑娘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预感到了爷爷要说什么。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释然:
“天明小子,老夫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雁雁了。当年听你说有法子能解她身上的毒,老夫这颗悬了半辈子的心才算落下一半。你给雁雁的新魂环规划,老夫更是一字不差地照做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紧紧锁在天明身上:“尤其是第一魂环的顺利吸收,让老夫终于看见了希望。可到了第二魂环……就在吸收完成的那一刻,雁雁的气息瞬间断绝,心跳也停滞下来,身体冰冷僵硬,就像是死了一般!”
一股森然的寒意,即便是在这冰火交融之地,也瞬间从独孤博身上弥漫开来,那是封号斗罗刻骨铭心的杀意残留。“那一刻,老夫是真真切切动了杀心,只想把你碎尸万段!”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而愤怒的时刻。
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千仞雪眼神一凛,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悄然拉住了天明的手。月关则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对此事也知情。叶泠泠更是紧张地握住了独孤雁的手。
但很快,独孤博的杀意就收敛了起来:“老夫当时只感觉天都塌了,却没想到就在两个时辰之后,雁雁就重新睁开了眼,变得活蹦乱跳起来,就连体内的毒素也缓解了不少。就像老夫之前看见的仅仅只是一场幻梦一样。”
然而面对独孤博的情感变化,天明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独孤博瞳孔猛地一缩,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因为她第一魂环魂兽的特性。”天明开口解释道,语气平稳而笃定,“食毒蜜獾,这种虽然以毒蛇为食还拥有强大的抗毒性,但每次捕猎时都难免被咬中。它排解体内积累毒素的方式,就是进入一种深度的假死休眠状态。我只是没有想到雁雁居然会继承这个能力,在吸收第二魂环时也吸收了魂环之中的毒性,从而引动了雁雁体内的毒素,体内毒素浓度的骤然变化,雁雁的身体本能地触发了这种自我保护机制。这并非是一件坏事,相反,雁雁每一次假死,都意味着她的身体对碧鳞蛇毒的适应性更强,武魂毒素反噬她自身的风险也就越小了,我猜测雁雁每一次吸收魂环都有会引动这种保护机制,未来的雁雁应该就不用担忧体内的毒素了。”
独孤博愣住了,居然是这样的原因吗?困扰他多时的恐惧和愤怒,根源原来如此简单。
“唉……”独孤博长长叹息一声,带着无尽的感慨和一丝愧疚,“这就是老夫想要送你礼物的原因之一了。你不仅兑现了承诺,还真正救了雁雁的命,而老夫居然还差点儿杀了你。再加上你当初点拨老夫解毒之法,这些恩情太重了。所以,”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药园拥入怀中一样,“看见这些仙草了吗?它们每一株都蕴藏着夺天地造化的力量!老夫送你和这位雪儿小姐的谢礼,便是让你们在其中各自挑选一株最适合自己的仙草!老菊花之前说过,仙草之力,越早吸收,根基就打得越牢,所以老夫才坚持要你们在获取第五魂环前过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天明和千仞雪,“去吧!去选吧!”
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得意,尤其是看到千仞雪的目光被一株星光璀璨、如同凝聚了夜空精华一般的星罗灵株吸引,而天明则是走向了一株通体暗金、散发着浑厚土元之力的地龙金瓜之后,他更是确信这场“送礼”已然圆满。他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瞥了月关一眼。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只见天明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株地龙金瓜,千仞雪也轻柔地采下星罗灵株。两人并未自己收起,而是径直转身,在独孤博愕然的目光中,分别将手中的仙草递到了独孤雁和叶泠泠手中!
“雁雁,这株地龙金瓜蕴含着提纯龙血的作用,还拥有土行之力,十分适合用来打熬你的身体,与你碧鳞蛇武魂的进化方向也完美契合。它能大幅强化你的体魄和防御,为未来的武魂进化打下最坚实的根基。土行之力也能缓解一些你体内的毒素。”天明的语气温和而郑重。
“泠泠,”千仞雪将星罗灵株放入叶泠泠掌心,那流转的星光映照着叶泠泠惊讶的脸庞,“星罗灵株蕴含浩瀚星辰生机,本就适合用在植物类武魂上面,是滋养生命本源的至宝。它能极大促进你九心海棠武魂向着树的方向蜕变,可以为你提供不可或缺的助力。”
独孤雁和叶泠泠捧着手中流光溢彩、气息磅礴的仙草,如同捧着两颗沉甸甸的心脏,一时之间大脑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难以想象的馈赠。
“你……你们……”独孤博指着天明和千仞雪,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嘴巴张了又合,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的得意早已被巨大的错愕和茫然取代。月关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洪亮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哈哈哈!老毒物!傻眼了吧?我就说这小子绝不会按常理出牌!如何?这一手‘转赠’,可还够意思?”月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咱们之前的赌局,我看算平手吧?天明小子确实‘收下’了你的礼,只不过转手送给了更需要的人!哈哈哈!”
独孤博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茫然,再到哭笑不得,最后化作一片复杂难言的苦笑。“这……这都算什么事儿啊?”他无奈地拍着自己的额头,声音里满是无力,“明明是老夫诚心诚意要送给你们的谢礼,结果绕了一大圈,最后落到老夫自己孙女和她朋友头上?老夫……老夫这张老脸……”
看着独孤博那副懊恼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天明走上前,诚恳地说道:“独孤前辈的好意,我与雪儿心领了,铭记于心。只是,我们为自己规划的道路,其根基在于对自身本源的极致打磨与蜕变,外力之助,尤其是仙草这般强大的外力,反而可能干扰甚至破坏我们精心构筑的平衡与纯粹。对我们而言,任何一株仙草的力量,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原来天明和千仞雪在得知独孤博邀请他们前往药园的时候就已经讨论过独孤博要做什么,天明认为有极大的可能是他药园中的仙草,这才选择带上了独孤雁和叶泠泠两个人,并特意为她们选择了适合的仙草。这件事情只有天明和千仞雪两人知晓,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看着独孤博苦笑的表情,天明稍微顿了顿,望向那口翻滚着极寒与极热的奇异泉眼,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前辈若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换一种方式成全我们?”他看向独孤博,又看了看月关,语气带着一丝决然和期待:“就让我和雪儿,在您的药园之中,借用这口‘鸳鸯锅’,吸收我们的第五魂环!这便是前辈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了!”
“什么?!”
“胡闹!”
两道惊怒交加的厉喝同时响起!独孤博和月关瞬间脸色剧变,如同听到了世上最荒谬、最疯狂的想法。
“在这泉水里吸魂环?天明小子你疯了不成!”独孤博须发皆张,封号斗罗的气势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周围的仙草都为之摇曳,“这冰火双泉的极寒和极热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东西!即便是封号斗罗,若无特殊法门护持,贸然靠近也是凶险万分!你们想在里面吸收魂环?找死吗?”
月关也一步踏到天明面前,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担忧:“天明!万万不可儿戏!魂环吸收需要绝对的专注和稳定的环境!这两口泉水的能量狂暴混乱,稍有不慎,便是一个形神俱灭的下场!这绝非逞强之地!”他盯着天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丝的动摇。
天明迎着两位封号斗罗惊怒的目光,神色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月关老师,独孤前辈,”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们何时见过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独孤博脸色阴沉:“说得倒是轻巧!你又要如何抵挡那瞬间的极寒极热?单凭你的血肉之躯吗?”
“血肉之躯又如何不可呢?”天明目光灼灼,“这两口泉水,单一一口泉水确实是极热和极寒,非人体所能承受的,但两口泉水的交汇之处呢?两口泉水极热和极寒碰撞之处必然有一片适合入水的区域,其中不仅能量充沛,或许还有些别的好处,我们要做的仅仅是找出这一片区域而已。”
说到这里天明突然话锋一转显然是隐瞒了些什么,但除了千仞雪之外谁都没有注意到,可千仞雪知道天明绝对不会害自己,她只是稳稳地站在天明身后支持着他的决定。天明再一次开口说道:“唯一的问题反而是魂环的来源了,雪儿还好,她的第五魂环已经确认是烈阳雄狮,这种魂兽生活在高原之上,有光和火两种属性,完美符合雪儿的需求,问题就是如何将一头万年魂兽安然地送到这里,从而让雪儿击杀获取魂环,至于我的第五魂环……”
天明的脸上却是一副毫无头绪的无奈表情:“其实还没有确定好具体要猎杀哪一种魂兽。老师和独孤前辈是否知道有什么光属性魂兽能够封印或者打断他人魂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