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清冷的银辉洒落在冰火两仪眼这处奇异的山谷之中,却被泉眼上方悬浮的两道宛如雕像一般的身影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所覆盖。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了一样,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千仞雪化身的八翼天使虚影背对着岸边众人,四对羽翼依旧保持着三对凝实一对虚幻的样子,巨大的羽翼舒展开来,圣洁的光晕已经由最初的刺目转为温润的流淌。一头白色的巨龙也静静地守护在天使前方,天使的手正轻轻的放在巨龙头上。巨龙虽然睁开了威严的龙目,但那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没有丝毫的神采流转,庞大的身躯宛如最上等的玉髓精心雕琢而成一般,透着一股非生非死的奇异感觉。
冰火两仪眼之中原本还在翻腾的泉水,此刻也彻底安静了下来,一白一红的水面平滑如镜,映出天上的月华。然而,这份平静只是表象。肉眼可见的,一白一红两道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洪流,正源源不断地从冰火两仪眼中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般,不断涌向天使与巨龙的体内。这景象就像是两者体内各自张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贪婪地吞噬着来自这片宝地的本源能量。
独孤博站在岸边,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他并非是在心疼那些被吸收的能量——作为一名封号斗罗,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这点消耗对于冰火两仪眼那浩瀚如海的积累而言,不过只是九牛一毛。他所有的忧虑,都源自于那悬浮在泉眼上方的天使少女的身份。
独孤雁和叶泠泠两个小丫头,早已熬不住这漫长而紧张的等待,被安置在木屋中沉沉睡去。
青婵独自一人立在泉水边缘,身形挺直如枪。她那双与天明有几分相似的眸子,死死锁定着泉眼上方那两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将两个孩子此刻的姿态深深烙印在脑海里。她脸上交织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看到孩子强大成长的欣喜,如同冰与火在她眼底同时燃烧。
独孤博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硫磺与寒冰两种不同气息的空气,缓步走到月关身边。此时的月关已不复之前的紧绷,恢复了那标志性的优雅姿态,显然对眼前的局面充满了信心,显得颇为放松。
“老菊花,”独孤博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惯有的阴冷,却罕见地透着一种急切,“你跟我说一句实话!”他甚至忘了自称“老夫”,语速快得惊人,“这个雪儿姑娘,她跟武魂殿到底什么关系?她的武魂是不是传说中的天使?她是不是姓千?”
月关转过头,脸上挂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玩味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促狭:“呵,老毒物,你怎么这个时候才琢磨过来?老夫还以为你早就看穿了呢!”他语气一转,充满了自豪与崇敬,“没错,正如你所猜测的那样。此刻在你面前接受洗礼的,正是我武魂殿的少主,天使武魂的唯一传承者,千仞雪殿下。”提及千仞雪,月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毕竟天明和千仞雪两人那些辅助修炼的丹药,他可没少出力。想到自己的弟子天明与少主在自己的帮助下双双在十三岁冲击魂王,这份自豪感更是油然而生。
听到月关亲口证实,独孤博的心猛地一沉,仿佛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一般。他目光复杂地再次望向光芒中的巨龙与天使,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试图驱散心头的沉重。一丝苦涩的笑容爬上他的嘴角,带着认命般的无奈:“罢了……罢了!雁雁那丫头早就和他们搅在一起了,甚至还是由老夫亲自放任的,老夫又能如何呢?是否真的加入武魂殿,哪里还有有什么区别呢?”他摇了摇头,随即眼中锐光一闪,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虑:“老夫只有一个问题!你们……你们怎么敢把雪…把这位少主殿下安排到天斗城来的?留在武魂城,集全殿之力培养,不是更安全、更稳妥吗?还有天明这小子……”独孤博的目光扫过那头白色巨龙,“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的未来难以估量!就算是有龙鳄斗罗和两个不知名的封号斗罗保护,你们又是怎么敢让他们两个就这样在天斗帝国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活动的?”
听到独孤博对千仞雪的称呼悄然转变,月关挑了挑眉,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他悠悠然开口,反问起独孤博来:“老毒物,在你眼中,什么才算是‘天才’?”
没等独孤博回答,月关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曾经,老夫也自诩天才。后来行走大陆,见识过不少所谓的天才,也依旧自认为不输于人。再后来,见到了当时的武魂殿圣女,也就是如今的教皇陛下比比东……”他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不到四十岁的封号斗罗,还是双生武魂!那时候,老夫以为,这大概就是所谓天才的极致了。对吧?”他看向独孤博。
独孤博默然点头,比比东的诸多成就,确实能算是大陆的一个传奇。
月关轻笑一声,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没错,教皇陛下的天赋确实震古烁今。但是,老毒物,你知道我们这位少主真实的先天魂力是多少吗?”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独孤博骤然收缩的瞳孔,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天明那小子,他真正的先天魂力,你又了解吗?”
独孤博脸上写满了不解,不明白月关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他只知道月关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必然有一个让人震惊的答案。
果不其然,月关给出了一个让独孤博极其震惊的答案:“少主虽然武魂独一无二,但先天魂力却仅仅只有五级,这也是天明为什么会说她根基受损的原因。而天明小子真正的先天魂力更是只有四级,他们两个的魂师证明上面记载的先天满魂力不过是为了保护好他们,方便他们在大陆上行动而已。毕竟先天满魂力拥有今日这般的成就与先天四五级魂力拥有这样的成就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独孤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月关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并没有在意,声音带着一丝感慨:“我第一次见到天明小子的时候,是和老鬼一起在武魂殿的图书馆之中。我也忘了当时为什么要去图书馆,大概是想找什么典籍。我和这小子也只是远远的对视了一眼而已,很快就离开了,结果没过几天,这小子就跟着他父亲来找我拜师了。”他嘴角浮现一丝怀念的笑意,“那时候,他的父亲还不是如今威震天下的龙鳄斗罗,而他,甚至还没有觉醒武魂。你猜猜,他来找我,是想学些什么?”
独孤博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月关。月关瞥了一眼屏息凝神的独孤博,目光扫过山谷中那些摇曳生姿的仙草:“他想学的,仅仅只是关于这些花草的知识!并非什么武魂修炼的诀窍!”
独孤博终于忍不住插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他……那他这一身的本事又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靠他的长辈硬灌传功吧?”
看到独孤博急切的样子,月关脸上的戏谑更浓了:“怎么可能?他之所以能有今天,完完全全就是靠他自己!每天都会在重力场中练到脱力,魂环也是他自己给自己规划的,武魂殿仅仅只提供一些基础资源而已。就连老夫的炼药术,如果没有这小子的提醒恐怕到现在都未必能超越你,顶多在认仙草方面比你强点罢了。”他的语气变得郑重,“正是靠着这小子的提醒,我和老鬼才解决了困扰我们多年的武魂融合技难题,更打开了全新的炼药思路!后来的成果嘛……”他摊了摊手,“就是武魂殿如今对外出售的各种丹药,以及我这一身九十六级的修为了!”
听着月关这带着凡尔赛意味的话,独孤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月关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当你看到我武魂殿发布的武魂本源理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老毒物。”
独孤博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情,神色认真:“尽管能感觉到里面的内容并不完善,却依旧能感到其中的精妙绝伦之处!隐隐之间还有一些窃喜,毕竟……雁雁体内的剧毒,终于有希望了!”他叹了口气,那段时间的煎熬记忆犹新。
月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狭促,带着揭穿惊天秘密的意味:“那你敢相信,这样足以改变魂师界格局的理论,出自于一个连武魂都还没觉醒的孩子之手吗?而且,我们武魂殿当时发布的,还是经过阉割、简化后的版本!”
独孤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就想到了什么,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锁住冰火两仪眼上那条白色巨龙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月关,眼神中充满了求证。
月关微笑着,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在名义上是他的老师教他辨认仙草,但实际上,这小子更像是我的老师,他向我详细地阐述了什么是武魂本源,什么又是构成魂师根基的‘五维’——魂力、身体素质、精神力、血脉、武魂本源!这五项标准,几乎道尽了魂师修炼的本质和突破瓶颈的关键!那一刻,老夫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他觉醒武魂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先天魂力必然极高,结果测试下来,却只有四级!老夫当时还惋惜,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可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月关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当年的短视一般,“全都在说明真正的天才,尽管起点十分低微,也能硬生生踏出一条通天大道来!我这么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天斗城了吗?”
独孤博努力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结合月关之前的话,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难道……是因为……本源?”
“没错!”月关赞许地点头,“就是因为本源!天明小子的本源是裁决之光,而少主的本源则是救赎之光。这小子当时就敏锐地指出,将他们困在武魂城闭门苦修,对他们理解自身本源、寻找未来的道路有害无益!他们需要亲眼看看,在这两大帝国的统治下,这片大陆的芸芸众生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月关的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对两大帝国统治方式的不屑。
当然,月关并不知道教皇比比东与大供奉千道流之间针对神界的隐秘计划,更不清楚让千仞雪离开武魂城核心,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将她暂时从神明的视线之中移开。
听到月关的话,独孤博瞬间就将这些年武魂殿的种种举动,从龙鳄斗罗与光翎斗罗两个人的“贬谪”、到武魂殿势力看似收缩实则更加高效的运转、以及其他势力对此的迟钝反应一一串联了起来,一条清晰的脉络逐渐在他脑中成型:“所以……龙鳄斗罗被贬到天斗城,和光翎斗罗被贬到庚辛城,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戏而已?武魂殿的大幅收缩,也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准备更猛烈的爆发?而两大帝国和其他势力……竟然毫无察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看着月关那张始终挂着优雅、从容甚至带着点神秘笑意的脸,独孤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脊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似乎知道了答案,又似乎不敢再深究。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冰火两仪眼上方的巨龙与天使,脸上依旧布满了担忧,但这担忧的意味,与最初已然截然不同。
白色巨龙与八翼天使依旧凝固在一片光芒之中,巨龙庞大的身躯与天使圣洁的羽翼无声地汲取着冰火两仪眼的精华。它们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就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一般,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亮如白昼,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定的温暖与舒适感,与岸边独孤博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