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升到了中天,毫不吝啬地将炽热的光线泼洒在连绵的山峦上。寒冰和烈焰的身影在崎岖的山道上留下两道紧追不舍的白痕。空气中残留的腥臊味和地上凌乱的足迹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们引到了一处背阴的山坳之中。
眼前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入口。
洞口不大,仅容两三个成年男性勉强并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味扑面而来,让两人都无比确认山洞之内应该就是狼盗的巢穴。
眼前的洞穴即使是在明亮的日光之下,内部也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一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幽暗的洞穴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其内部的结构复杂程度、潜藏狼盗的确切数量,都成了令人心悸的未知数。
烈焰抹了把额头的汗,粗重地喘了口气,看着那狭窄的洞口,眉头拧成了疙瘩:“啧,这鬼地方……”他平日里的战斗方式通常都是大开大合,在这逼仄黑暗的洞穴里,怕是连转身都困难,魂技要是释放出来不光是那些狼崽子过不来,他们恐怕也过不去,一身的实力连三成都难发挥出来。
寒冰同样紧紧地盯着洞口,冰魄弓武魂赋予他强大的远程狙杀能力,但在这种深邃黑暗、地形不明的洞穴之中,不光视野被压缩到极限,就连射出去的箭矢也起不到什么效果,眼前的战场几乎可以说是对他压倒性的不利。与他们正好相反,狼盗不仅天生就拥有极强的夜视能力,还十分熟悉洞穴内部的环境,在黑暗中也灵活如鬼魅,别说魂王,就是魂帝贸然闯入也有可能阴沟翻船。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神都透着一丝对当前处境的棘手和……对对方在这种环境下战斗力的嫌弃。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好在他们的任务并非强攻歼灭,而是阻滞拖延,只需要确保确保狼盗群无法完成转移,等待黎明、曙光和猎影解决北线威胁后赶来汇合就好。但想要守住洞口不让这些狼盗完成转移则有一个巨大的前提,那就是这个山洞没有其他出口。
一想到这里,寒冰的目光顿时就扫过眼前庞大的山体,一颗心明显已经沉了下去。以这个入口的狭窄程度来看,绝对不可能满足数百头狼盗的日常进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透过冰蓝色面具传出,带着一贯的冷静决断:“烈焰,你守在这里,我去周围探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入口。这群畜生狡猾得很,这里很可能只是个次要出口。但愿这洞穴别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否则……”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等等!”烈焰却突然出声阻拦,语气中带着些惯有的直率,“找别的出口哪里需要这么复杂?咱们直接在洞口放把火,弄点浓烟灌进去!烟往哪儿冒出来,哪儿不就是通风口吗?省时省力不说,还能熏死熏伤一批畜生,大大地削弱它们的实力!”
寒冰猛地转过头来,冰蓝色的面具似乎都冷了几分,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烈焰厚实的肩甲上:“然后呢?然后我们俩就等着漫山遍野追捕被烟熏出来的漏网之鱼?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是‘全歼’,一个不留!你这把火一放,不仅会打草惊蛇,暴露我们的位置;更会放跑大批狼盗,它们会像瘟疫一样流窜到其他地方,重新聚集起来!更别提,”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洞里还有被它们掳掠过来的人类!你是想把他们连同狼盗一起熏死吗?这符合我们的宗旨吗?”
烈焰被训得缩了缩脖子,面具下的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呃……是我想岔了,还是队长您说得对!”他咧着嘴傻笑了两下。
寒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刚迈出一步就顿在了原地,回头沉声叮嘱:“记住了!如果有狼盗从洞里出来,先别急着动手!仔细观察数量!如果只有一两头,看起来还比较猥琐瘦弱的,那八成是它们派出来试探外面有没有埋伏的斥候!放它们出去转一圈,等它们自己回去报‘平安’,稳住洞里的大部队。如果一次性冲出来超过五头以上,那就不要客气了,立刻动手把它们打回去!绝不能让它们大规模地出来探查或转移!”
“明白!”烈焰挺直腰板,郑重点头。他知道这任务的份量,更清楚疏忽的后果。
寒冰最后又扫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身影一晃,如同一道白色流影,迅速没入旁边的山林之中,开始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只留下烈焰一人,面对着那看上去就平平无奇的黑暗洞穴。
烈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环境不利和独自守备带来的压力,迅速找到一处视野良好又利于隐蔽的岩石后伏下。他收敛起全身气息,连呼吸都变得细长,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洞口,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试探很快就会到来。
果然不出寒冰所料。在压抑的寂静中等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第一头狼盗就探头探脑地从黑暗里钻了出来。它体型瘦小,毛发黯淡,眼神里充满了惊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它一样。这头狼盗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外挪动,每一步都透着试探的意味。它在洞口附近快速绕了半圈,在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后,便又像受惊的兔子般“嗖”地一下窜回了洞里。
烈焰纹丝不动,如同岩石的一部分。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两头类似的瘦弱狼盗重复着同样的试探动作。烈焰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耐心,任由它们进出。他知道,每一次成功的“安全回报”,都在麻痹洞穴深处那些狡猾的头脑,为援兵的到来争取宝贵的时间。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缓流逝。太阳渐渐西斜,将山峦的影子拉得很长。洞口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份寂静却比之前的试探更让烈焰感到心慌。他隐隐能感觉到,洞内的狼盗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嚓……嚓嚓嚓……”
突然,一阵密集而混乱的脚步声从洞穴深处由远及近地传来!声音并不算大,在这洞穴之内异常明显,绝非只是一两头狼盗能够发出的动静!烈焰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身魂力几乎就要喷薄而出,这是狼盗群要冲出来了?
电光火石间,烈焰强行压制住出手的冲动。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此刻声音虽响,但尚未见其真容!不能轻易地做出判断!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压得更低了几分,目光如炬般钉在洞口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在洞口内部的阴影区域达到顶峰,如同奔腾的暗流被无形的闸门拦住!紧接着,只有一头体格明显壮硕许多的狼盗猛地从黑暗中跃了出来!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甚至还朝着烈焰藏身的大致方向低吼了几声,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烈焰的心跳如擂鼓,冷汗几乎浸透了内衬。他赌对了!这又是一次试探,一次更加狡猾、更加具欺骗性的试探!那头壮硕的狼盗在洞口徘徊了片刻,没发现异样,这才转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心”表情,重新消失在黑暗里。
烈焰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片。这次试探的升级,意味着洞里的狼盗耐心正在消耗,它们等待另一路狼盗归来的时间,恐怕已经快要超出它们心中的预期了。一旦它们确认回援无望,大规模的转移恐怕就在顷刻之间!
他焦急地抬头看向逐渐西沉的太阳,金色的余晖给山峦镀上了一层紧张的金边。他又何尝不是在等待自己的援军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烈焰感觉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甚至忍不住揭下面具好让发烫的脸颊透透气的时候,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却难掩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英明神武的炎哥吗?怎么一个人搁这儿‘纳凉’呢?是昨儿晚上没睡好,还是这山洞里的味儿太提神醒脑了?”
烈焰猛地回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只见戴着黑豹面具的猎影正双手抱胸地站在那里,手脚还微微有些颤抖,语气种却充满了熟悉的调侃。她的身边,赫然站着气息沉稳的黎明和曙光两人!
烈焰赶紧把面具重新戴好,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嘴上却不肯吃亏,瓮声瓮气地回敬道:“好你个大壮!老子在这儿提心吊胆地盯梢,生怕这群畜生跑了,你倒好,一回来就拿老子开涮?等任务完了,训练场见!看我不把你那点‘大壮’的底子给练结实了!”他故意把“大壮”两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却敏锐地在猎影微颤的腿和黎明、曙光那过于轻松的姿态上扫过,心中暗道:这三个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大壮都累成这样了,这两个小家伙倒像没事人一样,真是两个小怪物。
猎影一听“大壮”这称呼,面具下的脸顿时一黑,正要发作,一个冰冷沉稳的声音从侧面的树林里传了出来,瞬间压下了所有轻松的苗头:
“都别忙着斗嘴了。”寒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冰蓝色的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环视了一圈刚刚汇合的队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们这次的任务……恐怕很难完成了。大家都来想一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