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千仞雪的声音冰冷而颤抖,她很害怕从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口中得到一个她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被推开的“天明”并没有在意千仞雪的排斥与抗拒。他摊开双手,姿态闲适,甚至还带着点儿得意,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晨光勾勒出他身影的边缘。“小雪儿,这话可真是让我伤心呐。”他语调拖长,带着一种异样的亲昵,“明明我们已经打了好几次交道了,我刚刚还救了你一命,为什么还要问我是谁呢?”
千仞雪瞳孔猛地一缩,电光火石间,城门前那头暴戾凶悍、碾压暗魔邪神虎的白色巨龙身影瞬间就闪过她的脑海。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天明”没有再次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仿佛是在驱赶某种不适一般,低声自语,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好啦好啦,不会欺负她的,真是麻烦……”随即,他再次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将温热的手掌覆上千仞雪的发顶。
那触碰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千仞雪。掌心传来的温度熟悉又陌生,像是冬日里隔着手套触碰暖炉的内核,温暖下透着隐隐的灼热。一个模糊却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她混乱的思绪中沉浮。她没有躲闪任由那只熟悉的手覆上自己的头顶,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红瞳,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天明”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强烈的情绪在其中交织翻涌,却又被他巧妙地压抑在内心深处。“不用担心,”他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依旧是天明,只是……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天明而已。”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是要甩掉最后一丝束缚一般。在他的脚下,一黄、两紫、三黑,整整六个魂环骤然浮现!随即就看见那个深邃如夜的第六魂环骤然点亮,惊人的变化也在他的身上发生:天明那头如同黎明一般的白色短发如同被最深的暮色所浸染,瞬间化为沉郁的黑。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陡变,温和内敛被一种冷峻而张扬的气场所取代,如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发出一声喟叹:“还是自己的样子舒服一些。”
迎着千仞雪愕然的目光,“天明”……或者说这个掌控着天明身体的存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这就是‘我们’吸收暗魔邪神虎魂环之后得到的第六魂技,暗之进军。”他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它的效果十分简单,仅仅是让我暂时接管这具身体而已,武魂和魂技都会暂时转变为黑暗属性。放心,随时可以变回来,他不会消失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强调着另一个意识的存在。
千仞雪悬着的心终于略微回落,像紧绷的弓弦稍松,但那份警惕并未完全卸下。“他没事吧?”她追问,目光锐利如昔,“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魂技效果!”
“天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自信的玩味:“该怎么说呢?要彻底解释清楚还挺麻烦的,小雪儿你想了解到哪一种程度?”那过分亲近的称呼和亲昵的态度,像羽毛搔刮着千仞雪的心房,激起一丝隐秘的欣喜,旋即又被强烈的别扭感覆盖。她刻意板起脸,声音冷硬,如同是在做出审判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全部。一切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如你所愿。”“天明”笑意更甚,带着一种纵容的意味。“那就从头说起吧。小雪儿,还记得‘他’之前对你说过,在他的武魂本源之中,除了你熟悉的‘裁决之光’,还有属于黑暗的另一面吗?那就是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一个前提。”
千仞雪思维电转,几乎是脱口而出般打断了“天明”的话:“不对!天明之前就说过,那部分本源在他体内一直处于残缺沉寂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扫过地上暗魔邪神虎残留的焦黑痕迹,又想起了昨晚见到的一切,瞬间就明悟过来,“原来如此,是因为那头暗魔邪神虎的魂环!还有那颗被你吞噬的诡异珠子!在它们共同的作用下,填补了那份本源之中的残缺!”她激动的声音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天明”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眼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不愧是我家的小雪儿,就是聪明,一点就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他语气轻快,随即又带上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抱怨,“不像是某根木头,明明心里已经……啧,这么多年愣是憋着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意有所指地摇了摇头,深沉的目光在千仞雪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带着某种深意。
千仞雪脸颊微不可察地一热,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等待着下文。
“天明”收敛了语气之中的那份调侃,继续道:“那头小猫咪最后垂死挣扎释放出来的魂技,叫做‘生死竞技场’。正如其名,只有一个生命能活着从里面出来,若是没有意外,我绝对没有丝毫胜算。在那个诡异的空间之中,我的身体会被强行退化到幼年时期,而它却能维持原状——”
千仞雪身体瞬间绷紧,眼中也闪过一丝难掩的紧张。
“天明”当然注意到了千仞雪的状态,他伸出手,安抚地揉了揉她头顶柔软的金发,千仞雪身体微僵,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天明”脸上笑意更甚,“当然,我也不是吃素的。它释放生死竞技场的时候,身上那层恶心的灰光,就是它在里面保持原形的倚仗。被我抓住机会,用出第五魂技抵消掉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战斗时的凌厉,“没有了那层灰光,它也只能以幼崽的模样滚进去,结果嘛……自然就成了我的猎物。”
千仞雪脑海中浮现出那场战斗结束时,白色巨龙踩在黑色魔虎身上仰天嘶吼的样子,一切豁然开朗。
“天明”缓缓开口说道:“想必你也清楚,‘我’在武魂觉醒的时候就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本能和兽性,为此还被爷爷他老人家批评过。但‘我’确实成功了,以自己的理性压制了内心的本能,却只能在吸收第五魂环之前做到这一点。”
“天明”的语气沉凝下来,带着一种新生的复杂,“在吸收了第五魂环之后,‘我’的武魂彻底蜕变为完整的裁决之龙,那股本能和兽性就很难再压制了。为了压制武魂深处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原始本能,‘我’无意识间对自己的意识进行了切割,将本能全部划分了进去。我,就是在那些被切割的部分之中诞生的影子,没有意识。直到这一次……”他摊开手掌,随即狠狠地握上自己的拳头,像是彻底抓住了自己的命运一般,“为了在暗魔邪神虎的攻击下救下你们,‘他’把意识沉入了精神之海的深处,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本能,也就是我。在本能的驱使之下,我吞噬了暗魔邪神虎的魂环和它身上的邪神珠,这份本源终于得到了补全,也唤醒了我。”
“我,真正地诞生在这个世界之上。”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成清晰的图案。天明沉睡的黑暗面,因为这一次危机因而苏醒,借由吞噬暗魔邪神虎魂珠的契机彻底成型。千仞雪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冷峻、气质迥异却又与天明共享同一副躯壳的存在,一个名字自然而然浮上心头:“裁决之龙……这就是他武魂真正的名字?”
“不错,”黑发的“天明”点头,带着一丝宣告般的意味,“他的武魂确实就是白色的裁决之龙。但当我主导身体的时候,它就变成了黑色的惩戒之龙。”他伸出手,指尖再次试探性地伸向千仞雪的脸颊,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意图。
千仞雪下意识地又退开半步,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依旧没有说明天明的情况,一双灿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等等!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我,他……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心中的担忧再次攫住了她。
“天明”心中暗自不爽,正想上前对千仞雪做些什么,动作却顿时停了下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侧过头,视线投向了城门的方向,声音也低沉了些许:“他没事。只是需要一段的时间休养,暂时沉睡了过去而已。”
循着他的目光,千仞雪也转过头向了城门的方向,达达和罗炎两人身上缠绕着绷带,苍白的面孔也因为经过了一夜的修养恢复了不少,他们从缓缓开启的城门中走出,正担忧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天明”迅速收回目光,仿佛是不愿意与其他人有过多的交集一般。他手腕一翻,那张象征着审判庭威严、线条冷硬的金色面具就出现在手中,被他利落地覆在了脸上,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红色的瞳孔。“对外人,”面具后传来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冽,“就说我是武魂殿审判庭派来的成员,暗魔邪神虎这样的魂兽袭击城市,武魂殿没有理由坐视不理。至于天明这个身份……”他稍微顿了一下,“就说他保护城市有功,已经由我们的人护送离开,接受治疗去了。”
千仞雪看着他瞬间切换的气质,从方才的亲昵到此刻的疏离冷硬,仿佛戴上面具的同时也戴上了另一副心防一般。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面具下传来他一句带着明确区分意味的话语,仿佛是在宣告自己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顺带一提,为了作出区分……”
“叫我‘黑天’就好。”
千仞雪看了看远处的达达和罗炎两人,又转头看着身边的黑天,问出了最后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坦然的告诉我这一切,没有丝毫的迟疑?”
黑天并没有回避千仞雪的问题,反而有些俏皮的回答道:“这有什么好迟疑的,当然是因为你开口问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