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蓝天之下,小城一如既往的宁静,明媚的阳光让这座位于星斗大森林边缘的小城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安逸。
自黑天和罗炎离开之后又过去了五天,千仞雪平静地走在阳光普照的街道之上,走向那座仓库的方向,整个人都在温暖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懒洋洋的姿态。
这五天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与过往十几年来截然不同的日子。
她没有思考自己的第六魂环,尽管她的魂力已经达到了六十级,却没有丝毫的着急,心态十分的平和。在这里,她不是那个一心追求力量、目标直指神明的武魂殿少主,也不是审判庭里代号为“黎明”的执行者。她卸下了所有的光环与重担,只是作为一个守护者,一个讲述者,一个……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小老师”。
那座被临时充作庇护所的破旧仓库,俨然成为了她的“教室”。
起初,并没有人回应她,那些人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她的“表演”。他们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一般,默默地等待着黑天对他们许下的承诺。
千仞雪见状并没有气馁,虽然黑天将天明的意思表达地很明白,但她也知道,单单给他们一个归宿并不能真正的拯救他们,那不过是让他们能够活下去的最低保障。她要做的,其实是点燃这些人心中的希望,以及对未来的期许,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重新成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件被定义的商品。
天明口中的归宿确实重要,但让他们再次体会到身边的善意同样必不可少。
为了驱散仓库里沉重的绝望,点燃他们对未来的希望,千仞雪学着记忆中那个少年的样子,盘膝坐在这些人中间,为他们讲述起一个个故事,描绘出一幅幅未来的图景,颂唱那些简单又纯粹的歌谣。
这些都是小时候,天明为她描述出来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武魂殿的图书馆之中,在无人在意的小花园,或是在星空之下的篝火旁。那些关于勇气、关于希望、关于不屈的意志、关于星辰大海的传说、关于平凡生命也能创造的伟大奇迹被她清晰地记在了脑海之中,如今被她一一讲述了出来。
她并没有动用自己的魂技,只是单纯地讲述着,声音清亮而富有感染力。
孩子们渐渐被她口中的故事所吸引,围拢过来,空洞的眼神逐渐出现了一些变化。故事里的世界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暂时忘却了现实的冰冷。
在千仞雪不断地努力之下,人群中渐渐出现了回应,尽管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后来呢?”。却足够让现在的千仞雪感觉到欣喜,这代表着他们的生命中已经重新亮起了光芒,一种名为好奇的光芒。
但并非所有人的生命都能被她轻易点亮,尤其是那些身上带着明显兽化特征的女孩。
她们要么是手臂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要么是头顶支棱着一双毛茸茸的兽耳,或是身后拖着一条无精打采的尾巴。她们蜷缩在角落,用褴褛的衣衫拼命遮掩着身上被视为“怪物”的印记,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自卑与恐惧。
千仞雪没有用高高在上的怜悯去对待她们,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她想了想,召唤出武魂附体,一对羽翼在她的背后伸展开来,宛若一个圣洁的天使。她走到她们身边,声音平静而温和,如同黎明驱散寒夜的微光:
“不要担心,如果单看你们的外貌就说你们是怪物的话,那所有的兽武魂魂师岂不都是怪物?你们看,我的背后同样有着翅膀,而且还不止一对。”她背后的羽翼微微颤动,几乎与第一对羽翼一模一样的三对羽翼伸展开来,其中一对羽翼还略带着几分虚幻,“单从外表上来看,长着四对羽翼的我更像是一个怪物吧?”
一个身上覆盖着鳞片,明显要大一些的女孩忍不住开口:“你和我们又不一样,你的翅膀仅仅只是武魂附体了而已,随时都能收回去。”她的声音变小了几分,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而且,就算你真的有翅膀,你也是那么的漂亮……”
但千仞雪怎么可能听不见她说出的话呢?她并没有急着解释,反而轻轻握住了女孩覆盖着鳞片的手腕,指尖传递着暖意。
“这又有什么区别吗?”千仞雪轻轻拂过女孩手背上细密的鳞片,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我知道这些特征之所以会出现的原因。是在武魂觉醒的时候出现的异变,武魂与你们彻底融为一体,这些特征其实就是你们的武魂在你们身上留下的印记,拿我熟悉的一个人的话来说,你们的样子就相当于是始终处于武魂附体的状态,是你们与众不同的天赋。”
“像你们这样一直维持武魂附体的状态,哪怕是一个封号斗罗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你们不光力量比那些普通人要强,甚至还有一些特别的天赋没错吧?”千仞雪一脸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孩,“就拿你来说,你对温度的变化极其敏感没错吧?或许还能感受到一些常人察觉不到的东西,就连身体也柔软得多?”
女孩并没有回答千仞雪的问题,但她的表情却表明了千仞雪所说的都是事实。
千仞雪微微一笑,从人群之中站起身,将自己三对凝实一对虚幻的羽翼彻底伸展开来,脚下黄色的第一魂环点亮,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特殊的韵律:“不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们,最重要的还是你们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要是你们自己都把自己看做怪物和商品,那你们就真的只能是怪物和商品了。”
看着周围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千仞雪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一连五天下来,她终于在这些人的心中种下了名为“希望”的种子。
但千仞雪也知道,光有希望还不够。她还要教导他们一些力所能及的生活本领:如何辨认可食用的野果野菜,如何用简单的布条包扎伤口,如何生起安全的篝火,甚至是一些基础的读写算数。
尽管等他们被送到武魂城之后,会有专人负责教导这些事情,但她就是想这么做。她希望他们能真切地感受到,未来并非虚无缥缈,他们完全有能力靠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挣得一份实实在在的、有尊严的生活。
他们学得很慢,也很吃力,但那份认真和一丝丝掌握新技能的喜悦,却让千仞雪觉得一切都值得。
在这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一个十分特别的小访客则引起了千仞雪的注意。
那是一只看起来再平凡不过的小鸟。体型玲珑,似乎比麻雀还要小上一圈,羽毛也是毫不起眼的灰褐色,混迹在鸟雀之中绝对很难将它分辨出来。它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仓库的窗棂上,或者直接飞进来,在离千仞雪不远处梳理身上的羽毛。
它并不像其他鸟儿那样专注于觅食,那双灵动异常的小眼睛似乎总是追随着千仞雪,尤其是当她开始讲述故事的时候。它会歪着小脑袋,静静地听着,偶尔发出几声清脆却含义不明的鸣叫,仿佛是和所有人一同聆听千仞雪口中的故事。它身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逸散,看起来就是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小生灵。
千仞雪起初觉得有趣。看到孩子们的目光也被这只安静的小鸟吸引,便生出一个念头:若能让它陪伴这些心灵受过创伤的孩子,或许能带来更多慰藉。
她尝试着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靠近它,甚至刻意压制了自己绝大部分实力和气息,魂力波动近乎于无,生怕惊扰到它。然而,无论她动作多慢,角度多刁钻,甚至屏住了呼吸,那只看似普通的小鸟总能在她指尖即将触及羽毛的最后一刹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消失”在她的眼前。
它的动作很快,仿佛能洞察她的想法一般,哪怕是动用了陷阱,它也能在陷阱落下的下一刻出现在几步之外,歪着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正是因为这样的挫败反而激起了千仞雪的好胜心。在一次午后的尝试之中,她不再留手。第四魂环瞬间闪亮,第四魂技直接发动,再加上风元素亲和带来极致的速度增幅,甚至还开启了由蓝蓝赋予她的特殊能量视野。周围的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变慢,能量的流动纤毫毕现。她迅速锁定了那只歪着头听千仞雪讲故事的小鸟,身形如电射般扑出!这一扑,速度远超之前,角度也极其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结果依旧。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灰色羽毛的瞬间,小鸟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毫无轨迹地在她的特殊能量视野中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下一刻,它又一次出现在千仞雪几步之外,梳理着身上的羽毛,发出几声轻快的鸣叫,仿佛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看到千仞雪和小鸟的互动,仓库里的人顿时就欢快地笑了起来,在他们的眼里,那只小鸟仅仅只是轻轻一跃就避开了千仞雪的突然袭击。
千仞雪愕然停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一只普通小鸟,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这绝非速度或幻象可以解释。千仞雪还没有来得及多想,就被周围的笑声打断,看着周围人的笑容,她也就不在意自己的失利,跟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五天的时间,就在这样教导、守护、观察小鸟和一次次徒劳的尝试中匆匆流过。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内心的某种焦躁和空洞,却似乎被一种更踏实也更温润的东西悄然填满。
第五天的夜晚,微凉的晚风穿过旅馆敞开的窗户,吹拂着千仞雪湿润的金色发梢。她疲惫地浸泡在浴桶温热的净水中,连日来的精神紧绷似乎随着氤氲的水汽一同蒸腾消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攫住了她,并非是魂力增长的澎湃,她本就达到六十级的瓶颈,只差一个魂环。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水银般凝实厚重的质感在经脉中流淌。她下意识地内视,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在他的体内,本就呈现出接近于液态流转的魂力,此刻竟在突然间完全液化!粘稠、澄澈,如同液态的黄金一样,每一滴都蕴含着远超同阶魂师的精纯力量。
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知道在这五天之中,她并没有主动进行过任何的魂力修炼。这在她十几年近乎严苛、从不懈怠的修炼生涯中,除了重伤卧床的恢复期外,还是头一遭,却取得了这样的成果。
直到此刻,在这浴桶中,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魂力形态的惊人蜕变,这简直像是命运的馈赠。
就在她凝视着自己掌心,感受着那液态魂力带来的沉凝力量时——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门外传来达达那熟悉的、带着紧张和一丝沙哑的声音:
“雪儿小姐!那个‘烈锤’…终于现身了!他此刻…正在前往斗魂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