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味,战场逐渐归于沉寂。圣殿骑士们高效地清理着战场,收缴战利品,统计那些因为大意而受伤的同袍,这些倒霉蛋儿总会被自己的战友调笑两句。在人数和实力都压制住对手的情况下还会受伤,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好意思。
千仞雪身后金色的羽翼收敛,轻盈地降落在天明身边,两人一同走向正在交谈的蛇矛斗罗佘龙与刺豚斗罗刺血。
“蛇矛叔叔,刺豚叔叔,”千仞雪的声音透过金色面具,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松弛,“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刺血那张圆脸上堆满笑意,随意地摆摆手:“哈哈,少主客气了!唐烈这个老小子,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两下子,收拾他实在谈不上辛苦。”他话锋一转,语气真诚了几分,“要说辛苦,还得是少主你和天明小子,既要指挥全局,还要冲锋陷阵。”
这番赞誉却让一旁的佘龙脸色更臭了几分,他重重哼了一声:“哼!刺血老儿,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老夫猜拳输给你,这收拾唐烈的差事轮得到你?风头都让你出尽了!”
刺血只是嘿嘿一笑,并不接话,但那眯起的眼睛里得意之色更浓。千仞雪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顿时就明白这两位不知道搭档了多少年的长老又在斗气,便适时岔开话题:“那个魂斗罗级别的堕落魂师,身份审问有进展吗?他在那个组织里地位应该不低吧?”
提到正事,佘龙的脸色立刻就严肃了起来,还带着一丝懊恼:“回禀少主,那家伙还真是个硬骨头,嘴紧得很。眼见不敌之下,竟想着自断心脉保守秘密,尽管老夫及时阻止,但他还是一言不发。不过他的武魂已被老夫废掉,等押回武魂城后,那些人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千仞雪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昊天宗那些人呢?都安排好了吗?”
“少主放心,”这次接话的则是刺血,他指了指不远处几辆被拆去华丽外饰、露出冰冷铁栅栏的马车。那些原本用来安置孩子们的马车,赫然变成了结实的囚车。“除了唐烈老匹夫由我‘贴身’看管,保证他一路‘安睡’到接受审判,其余昊天宗子弟,无论什么修为,武魂都被我们废掉了,骑士团正在‘请’他们上车。”
千仞雪看了过去,只见昊天宗的门人,包括那位被天明耗尽魂力的魂斗罗,个个都是面如死灰,在圣殿骑士沉默的押送下,踉跄着、满眼绝望地踏入囚笼。
刺血看着那些囚车,忍不住再次对千仞雪和天明赞道:“少主,天明小子,你们这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玩得真是妙啊!安排两支车队同时出发,一支大张旗鼓,一支低调朴素,结果全部都是诱饵,真正的孩子们早在几天前就被你们送走了。这份算计,老朽佩服!”
听到刺血的话,千仞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钓鱼计划虽然是她提出来的,但后续的完善几乎是由天明一手操刀。她无意在此事上多谈,声音恢复了清冷:“好了,今天已经晚了,安排大家轮值守夜,尽快休整。明日一早,全速返回武魂城!此次昊天宗私自破封下山,公然违背魂环禁令,更与堕落魂师组织勾结不清。是时候将这些罪行昭告天下,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了!”她感受了一下体内汹涌的魂力,“我也要疏理一下今天战斗的收获。”
“是!”佘龙率先高声应命,声音洪亮,动作干脆利落,他本就在格拉法的幻境之中看到过自己的结局,心里患得患失。可他如今看见了千仞雪的变化,自然将内心的激动在这声应答里。刺血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也立刻躬身应道:“遵命!”
天光大亮,这支与众不同的车队正朝着武魂城的方向疾驰。
马车之中,天明和千仞雪相对而坐,各自闭目调息。在取得了这一次胜利之后,他们原本应该放松不少。但他们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轻松感,反而呈现出一种痛苦和凝重交织的复杂神色。
盘膝而坐的两人,体内早就已经液化、如同金汞般沉凝流淌的魂力,在调息的时候竟然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仿佛平静的大海骤然掀起狂澜,奔腾的魂力洪流不受控制地冲击着四肢百骸,连带得全身气血也如同沸腾般汹涌澎湃。他闷哼一声,皮肤表面竟隐隐浮现出细微的裂纹,淡金色的魂力光芒不受控制地从这些裂纹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一旁的千仞雪似乎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全力调动起各自的精神力,试图镇压体内这突如其来的暴动。马车外,佘龙和刺血两位封号斗罗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车厢内异常的能量波动。他们脸色微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种由内而外的能量失控极其凶险,外力贸然介入很可能适得其反。这也是他们之所以会疾速前进的原因。
“快!全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回武魂城!”佘龙压低声音,急促地向整个车队下达命令。车轮滚动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扬起一路的烟尘。
此刻的天明,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体内。剧烈的痛楚和失控感冲击着他的意识。“为什么?为什么我和雪儿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魂力反噬?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他强忍着体内撕裂般的痛苦,思维在高速运转。
但他并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现在的武魂殿有很多人都是以他的理论为基础在修炼,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受到影响。
天明排除了各种可能,一个答案逐渐在他的脑子里清晰了起来:他们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了!远远超出其他人不知道多少,体内远超常理的魂力积累和凝练程度,更是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个年纪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这具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躯壳,虽然坚固却并不完善,就像一件过于脆弱的容器,快要被里面过于强大的能量撑爆!
“居然是因为……身体跟不上力量的增长速度么?”天明在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创立的五维理论强调全面地发展,却没想到自己和千仞雪在魂力与精神力的精进上走得太快,在经历了昨晚那场战斗之后,魂力更是进一步增长了几分,身体这个魂力的“容器”一时之间没能跟上,成了最大的短板。
明白原因,但危机并未解除。皮肤上的裂纹在扩大,逸散的魂力也更多,必须立刻找到解决之道!危急关头,天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前世阅读过的某些知识。死马当活马医!他狠狠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集中全部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操控着体内的能量洪流。他将奔腾的魂力强行分作三股:
第一股,是最为纯粹,也最为磅礴的液态魂力,在天明精神力的引导下,如同百川归海,朝着小腹丹田的位置疯狂灌注、凝聚!
第二股魂力,则裹挟着沸腾翻涌的气血之力,在精神力的约束下,如同赤红的熔岩,疯狂涌向胸口膻中的位置,不断地压缩起来!
第三股魂力,则牵引着魂力中蕴含的、与自己精神力共鸣的部分,如同璀璨的星流,逆冲而上,直贯头顶灵台识海,在那里盘旋、凝聚!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如同在体内同时引爆三颗不稳定的能量炸弹。天明全身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裂纹更加明显,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控制着三股能量的流向和压缩力度。
在这种不断地压缩之下,天明只感觉脑子里“轰~”地一声,丹田、膻中和灵台三处位置的魂力团骤然炸开形成了三个魂力漩涡。
奇迹般地,随着三处能量漩涡的初步形成,体内那狂暴失控、四处冲撞的力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和循环的渠道。丹田处,一个由纯粹魂力构成的漩涡缓缓旋转,如同微型星系的中心;膻中处,气血漩涡如同跳动的熔炉,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灵台处,精神与魂力交融的漩涡则散发着澄澈的微光。三个漩涡以一种玄奥的频率共振着,形成了一种动态而诡异的平衡。狂暴的魂力洪流终于在这三核心的牵引下逐渐平复,如同奔涌的江河被导入了预设的河道。皮肤上的裂纹在平复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当天明感觉体内那毁天灭地的动荡终于平息,只剩下三个缓缓旋转、吞吐着不同性质能量的漩涡在稳定运行,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松,他就立刻睁开了眼睛,急切地看向对面的千仞雪,准备将自己这险死还生悟出的方法告诉她,在他的印象中,千仞雪的状况同样的危险。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千仞雪依旧闭目盘坐,但周身气息却早就已经彻底平复了下来,非但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反而透出一种渊深而稳固的强大感。更重要的是,她身上弥漫开来的魂力波动,已然不再是准魂帝的层次,而是真真切切地踏入了魂帝之境!那突破的气息纯净而稳定,仿佛水到渠成,与他刚才经历的凶险挣扎截然不同。
千仞雪突如其来的平静与突破,与天明的预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丝困惑与难以置信的低语,不受控制地从他面具下逸出:
“啊~?”